[影子][原创]在长沙谈一场无辣不欢的恋爱

在长沙谈一场无辣不欢的恋爱


我猜想她也许爱我


就算从现在开始算起,2003年7月也还远吧,差不多一季。可即便只是一季的等待,也能成其为一种煎熬,每天都无比漫长。而我,已经等了426天,清楚地记得这个数字,因为每一个日子都是掰着指头过来的。

2003年7月,烙在心里,和着一个绝决如铁的诺言和心甘情愿的期待。我将在这个时候,从长沙到广州,去投奔爱情,去和一个深深恋着的女子结婚。我想我的这个“预谋”已久的迁徙会是义无反顾的。爱情和事业哪个更重要,我不知道。我把爱情装在左边口袋,把事业装在右边口袋,而我是一个不论坐着、站着、走着都习惯把手插在左边口袋的人。

其实挺喜欢长沙这个城市,不太大也不够发达,但适合脚踏实地地生活,包括恋爱、结婚,然后过一些琐碎平凡的日子。但是没有爱,再好的地方也没法让你对它产生一种拥有的幸福感。就像卓子所说,我走在街头总是行色匆匆,怎么看都是一个挟着风尘的过客。

卓子是我在长沙最好的异性朋友,不高,却精致。她在联通公司的一个营业厅做组长,在一起的时候,我常笑她“小小领导小小个”。每次她都故作生气地看着我,然后莞尔一笑,嘿嘿几声,说:“我妈也这么说我!”她是个有趣的女孩子,知道怎么让人时刻惦记着要快乐。我喜欢跟她坐在路边的夜宵店“聊得满嘴菜香味”的那种感觉。

我说卓子,谁跟你谈恋爱肯定会很开心很幸福,若是能小跑着闯进婚姻,那开心和幸福还会翻几番。她从不谦虚,那怕是装腔作势的也不。她说那当然,我是天才中的极品,长得漂亮又聪明,懂得让人快乐,自立自强不让人操心,而且,很会挣钱,如果是拿出去拍卖,拍卖槌准敲得稀巴乱,不过不是因为成交,而是现场失控。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我守着一份人各两地的爱情,也知道2003年7月这个我每天都默念着的月份。但她从不过问我的那份爱情,惟一的一次都很隐晦。她问,你那个时候真的就要去广州吗?我说是的,还要不要我对你再表一次决心?

她尴尬地“哦”了一声,又迅捷地调整好脸上的微笑说,如果万一爱情没了呢?你辞掉好好的工作跑过去也行吗?广州那么大,是不允许一个没有工作又突然没了爱情的人瞎逛的,瞎逛可以,但迷了路一定不许骂自己笨。她有意把“笨”字说得特别响,许是怕我误会些什么。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有了误会,猜想她也许喜欢我。这样的猜想对她没有影响,因为即便她真是天才中的极品,也大不可能揣摸透我的心思。而于那时的我,在2003年7月面前,任何人和事都显得微不足道。


记住了她跺脚的样子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对卓子稍稍怀点恨意的一天,这一切只因为她无意间那句玩笑话,意中我了守着的那份爱情的命运。2002年10月初,我的爱情真的突然没了,走得那么快, 叫人想都不敢想,更何况要去接受。

不吃不睡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不停地拨打那个始终无人接听的电话,不停地体会一个不可挽回的结局。我不敢把事情告诉任何朋友,我相信他们也同我一样,接受这样的真相需要时间和勇气。可是卓子还是感觉到了我的异常。

那天她气势汹汹地在外面敲门,一进来就说:“我知道你肯定不开心了,但为什么不找我呢?不记得我是个开心果啦?!”我不理她,继续躺在床上,用被子整个儿把自己蒙住。她不停地问我怎么啦,是不是爱情跑了?我微微露出脸来,说是的,我们一个星期前还在讨论结婚的事。她不再说话,却用两个小掌紧紧地捂住了我搁在床沿上的手。在那一瞬间,忍了三天三夜,我终于让泪流了出来。

晚上,卓子死缠着我拉我去吃夜宵,打趣说社会越来越进步了,怎么还允许有人躺在床上饥肠辘辘。我强打起精神下了楼,坐上2路车,去黄兴南路。下了车,她跟我说,知道我昨天搬家了吗?就在这附近。我心不在焉地问为什么,她立刻把或许早已准备好的笑料掀开,说:“你是知道的,我嘴馋腿懒,住这地方多方便。”看见我笑得勉强,她沉住了脸,也许是失望,也许担心。

一直坐到11点多钟,卓子一直搜肠刮肚地给我找开心。终于,我的固执让她生气了。她腾地站起来,买了单,转头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着刚刚起身的我,跺着脚大喊起来:“你去伤心啊,你去痛苦啊,有本事一辈子都别再笑了。”她真的一个人走了,把我孤零零地“扔”在街头。虽然身前身后都还有很多人,可是与我无关。

我从未见过她动怒,而是那样的歇斯底里。为什么?那天晚上我在已经泛冷的夜风中,一个人沿着街边走回住所。一路上,我满脑子都是她那拼命跺脚的样子,和脸上急得快要哭了的表情。我突然想到了曾经的猜想,猜想她也许爱我。可是我不愿去想,觉得想一想都是罪过,就像我选择痛苦而不是快乐。痴爱过的女人离开了,你还能快乐,那过去的执著算什么?

但是,卓子是想我快乐的。每天我下班回到住所,她就已堵在了门口,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全是在超市或街头摊点搜罗来的吃的。虽然我仍旧话不多,但她会一直陪我聊,直到我或忍俊不禁或敷衍了事地笑过,才一个人匆匆回去。她对我说,不就是摔了一跤吗,痛肯定是痛,却也总不能老趴着啊,地板凉了,知道站起来还会有人给你温暖,你就会站起来了,不是吗?

有卓子陪伴,我终究还是免不了痛苦,但没有她,痛苦会更甚。这一点,我坚信不疑。


她说我离不开这座城市了


时间也许并不能让人彻底解脱,却能让人渐渐冷静。周末卓子拉我逛街,两个人,一男一女。好在长沙的街都很短,最繁华的五一路也耗不了多少时间。两个人可以不坐车把一条街从头走到尾,那种感觉幸福且重要。那天,当她在麦当劳的山姆大叔面前学扮鬼脸时,她看到了我那段时间里惟一只代表开心的笑。

让我搬家,是卓子提出来的,她说原来那房间光线不好,闷在里面心情会好得慢些。搬到哪最终也是她选定的,在另一个同样以夜宵著称地方——燕山街。她说代表长沙人民让我再次领教了这个城市的高度嘴馋。后来我才明白,她之所以要我住那地方,是为了方便自己过来玩时,向左向右向前向后都可以一饱口福。

周末没有特别要紧的事,她都会过来找我,除了逛商场就是大街小巷找吃的。两个都没有自己的爱情的人,在一起快乐总是很多,只是因为我的情绪,常常会打些折扣。其实在长沙呆了这么多年,我对这个城市的大体了解都不够,更不用说那些属于细枝末节的小店小吃了。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卓子,一点点地让我了解着长沙。不知为什么,我第一次对长沙有了种依依不舍的眷恋。

卓子很奇怪地告诉我,我已经离不开这个城市了,离开了至少一张嘴会闲得难受。是不是嘴不闲着,心就不痛苦不寂寞了?我问自己。跟卓子在一起的时候,我还忍不住往广州打电话,虽然知道那份旧情勉强不来了,就是不肯放下。每次卓子的脸色都不好看,后来我就想,我是不应该当着她的面打这样的电话的。她也问过我,是不是还爱着那个决意离开的女孩,我点头,她则慌忙乱着我的目光。

也许我真的不了解卓子,虽然也有过猜想,但只是猜想而已。她带我去桔子洲头,我说,我还是想去广州,你可以认为是抱最后一线希望,也可以认为是去承载一份更深的痛,承载一份痛得让人心裂,从此再不去奢望。

话刚说完,我看见她手足无措地不敢看我,望望河这边,又望望河那边,突然另起话茬,说,如果正在河东,有人在河西给你打电话问你在哪,你一定不能说是在河东。我知道她是在故意躲开我的话题,只好附和着,问她那应该怎么说。她这才显得轻松些,客串了一会泼辣形象说,应该讲,我在狮吼!因她的良苦用心,我让自己笑了,但不知她是发现了其中的做作。

傍晚时分去的江边的餐馆,她问我吃不吃“黄鸭叫”,并解释说是长沙的一道名菜,我拒绝得很快,因为我从小就不吃鸭,怕拔不净毛。她笑得前俯后仰,小小粉拳塞在我腰际,嚷嚷道:“是鱼,不是鸭!原来你的笨真不是装的。”

或许自我失恋的那一天起,她嘴头多出的那些笑料,都是为了最后的一句表白。在坐辆脚踏车上湘江大桥的时候,她酝酿许久,终于对我说,长沙的街道那么短,长沙有那么多好吃的东西,还有一个那么爱你的人,现在你还真舍得离开吗?我知道你离不开这个城市了,对吗?我不知道该回答对还是不对,但我想我可以告诉她,我知道她爱我,而我喜欢跟她在一起!


我突然想抓住点什么


要怎么去面对呢?我对自己给不出答案。就算没有一段已在瞬间远去的旧爱的牵绊,要和一个整天跟你嘻嘻哈哈哥们相称的女孩谈恋爱,又该是怎样的叫人难为情。浪漫樱花下的眉目传情理所当然,可吃着臭豆腐说甜言蜜语似乎就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当然,这些都不是致命的。我所担心的是,在这样一份大胆的爱情面前,我的接受会不会让人觉得像在急于寻找慰藉,寻找疗伤的暖床。带着伤口去爱,有时候就会是伤害,于过去和现在,都一样。我是一个把爱情看得完美的人,觉得爱得太快,对卓子不公,因为我还恋着别人,对过去也不公,我怎么可以转眼间就开始了新的爱情?

至于我到底爱不爱卓了,除了确信喜欢跟她在一起外,我还用“假设定理”求证过:假设没有那段失败的恋情,从与她相识的那天起我就是孤身一人,在她不顾女孩的矜持大胆表白时,我百分之百会深呼吸,然后幸福地窃笑,然后迫不及待地展开双臂……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卓了,手机关掉,用电话线拨号上网,让电话整夜整夜地处于占线。心挣扎得太久,就累了。我几乎是慌不择路地有了逃的念头。刚好这段时间工作上接二连三地出现不顺,我再次决定离开。不是为了追随爱,而是为了躲过爱。我想,与其留在这个城市,用犹豫不决来一点点消磨卓子的爱恋,直到灰心绝望的一天,还不如果断一些来得干脆,就算痛,也痛得干脆!

元旦放假一天,可怜兮兮的一天,但用来告别已经足够。我约了卓子,在一家街边小店吃火锅,很辣很辣的那种,动不动就可以把人呛出泪来。我对卓子说,我还是要走,长沙并不是一座适合我存在的城市,但我不会去广州。这样你就不会认为,我是因为舍不下什么才选择离开!“但是,你的离开就是在舍弃!”卓子回答得很快,声音很大,几乎吸引了餐馆里所有人的眼球。

她接着就放下了筷子,扯着挎包奔到了门外,然后又转身,又跺脚,大声喊道:“你不觉得我这样下去很没面子吗?”见她生着气往前走,我急于把她追回,却被老板喊住买单。等稀里哗啦地把找的一把小票抓在手里,卓子已不见了踪影。我叹气,想或许总应该有这么一天吧,然后就自顾自地回了家。

凌晨两点,整夜失眠的我,看到她发过来的短信息:其实我不应该怪你,爱情也是瓜,强扭就不甜。但是你没必要用离开来躲避,长沙真的是一座不错的城市,更何况有份那么适合你的工作……

我不知道要怎么对她说,所以没回,所以继续失眠。我想也许真像她所说的那样,就算不相互也可以不用离开来躲,没了缘分,没一颗要爱的心,再小的城市再短的街头,两个人要见着似乎也不容易。天亮了,我给了发了一句话:我喜欢跟你在一起!这算不上爱的表达,倒是可以被看作是伤害别人之后一种假心假意的安慰或施舍。

手机安静地躺在手心,没有卓子的消息。随后的几天,还是没有。我也就默认着这种结局,虽然很不习惯生活中突然没了笑料,虽然发现就算是很短的街头一个人走起来也觉太长,虽然每天下班之后总要在街边徘徊良久不知该进哪家餐馆……

两个星期后,也就是昨天,却意外接到卓子的电话。她已经辞职回了武汉,那里有她的家,那才是她的城市。在惊讶里,我不知所措。她说,她一直喜欢我,所以摔得也许比我更重更痛。我突然想抓住点什么,抓着电话不肯松一点,她却要再见了,并不许我找她,只是说,或许有一天她还会觉得长沙是一个适合自己也属于自己的城市。

聪明的卓子总算把主动权捏到了自己手里。可这又怎么样呢?如果有人问我,2003年7月我会在做什么,我应该会这么回答:也许,跟一个女孩,在长沙谈一场无辣不欢的恋爱!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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