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成功男人的桃花运——季隗 齐姜 文嬴

春秋五霸中,晋文公重耳的经历最为奇特独异。向来为人津津乐道,树为大器晚成的榜样,以退为进的模范。四十三岁时,重耳逃离晋国,至到六十二岁才回国登上国君之位。其间长达十九年颠沛流离,周游列国,尝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失之桑榆,收之东隅。十九年当中,他的桃花运一次比一次旺,真是羡煞旁人。

重耳的老爸晋献公晚年宠爱骊姬,听信谗言,杀害太子申生,迫害群公子。重耳无奈,只得带领赵衰、狐偃、介之推、先轸、魏犨等几名亲信逃到外公狄国家。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家眷也顾不上理会。

重耳到达没多久,狄国讨伐咎如国,掳获两名绝色美女,名叔隗,季隗。时谚云:前季隗,后季隗,如珠比玉生光辉,可以想见季隗之美。狄国将季隗嫁给重耳,叔隗嫁给赵衰。季隗正值妙龄,被当作婢妾赏赐给年过不惑的重耳,心里难免一腔郁愤。弱国无外交,身为败军臣掳又能奈何?好在重耳待臣下姬妾宽厚,季隗也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重耳在狄国天天逐狐射鸟,狩兔猎鹰,一住就是十二年。季隗为他生了两个儿子。一班随从也娶妻生子,安享太平。季隗以为就这样波澜不惊地与重耳慢慢变老。

但事与愿违。突然有一天,重耳慌慌张张跑回家,语无伦次对她说:“我那杀千刀的弟弟夷吾派的杀手很快要来了,我要跑路了!前途未卜,生死难料,没法带上你和孩子。你要好好养育他们,等我安定下来一定接你们。你要等我二十五年,二十五年我还不回来,你才可以改嫁。”

季隗听说他有性命之虞,不得不夫妻分离,心中感伤;又听他要求自己等二十五年,不觉又好气又好笑,暂忍泪水,强颜欢笑道:“你都五十五岁了,还要我等二十五年,你活得了那么久吗?又不是长寿龟!再过25年,我坟头的树都碗口粗。嫁人是没那可能,嫁鬼还差不多。你躲避追杀不得不离开,我也不会强留。我会好好养育两个孩子,等你回来,你不要牵挂,只要偶尔想想我就好了。”

重耳说:“好了好了,不跟你废话,多说老命就没了。88!”拿了一点盘缠就和一帮随从一溜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离开狄国没多久,管行李的下人卷走他们的盘缠逃跑了。君臣十几人只得一边讨饭一边前行到齐国。

齐桓公早听说过重耳的贤德英明,以高规格的礼仪接待他们,大把赠送票子、车子、房子、女子。重耳和随从又恢复了锅里有肉,吃穿不愁,乘轻车驾肥马的贵族生活。重耳还没来得及开口商谈借兵的事,齐桓公就病重,呜呼哀哉。几个儿子争权夺位,杀得血肉横飞,齐国大乱,没有谁顾得上这位落难的晋国公子。

桓公嫁给重耳的宗室女子齐姜,美貌更胜季隗。重耳高兴得做梦都流口水,路途的艰辛和折辱一扫而空,天天和老婆如胶似膝的粘在一块,弹弹琴,跳跳舞,打打猎,射射箭,养养蚕,喝喝酒。在齐国过了五六年,复国的远大志向被养尊处优的糖衣炮弹熔化,再也不想品尝劳碌奔波,餐风露宿的流浪生活。

重耳的“腐化堕落”引起一班随从的强烈不满。魏犨脾气最火爆,和三国的张飞差不多。大发牢骚:“咱们放弃高官厚禄和老婆孩子热炕头,不辞劳苦追随公子,东奔西走惶惶如丧家之犬,原指望他有狼子野心,会荣登大宝,咱们也跟着吃香喝辣,不枉辛苦一场。哪知他天天和齐姜那小娘们泡在一起,喝酒调情度日,十天半月咱们连面都见不上。在齐国茍且偷安,白混了五六年,公子只贪图眼前的安逸,哪有长远打算?不如咱们散伙撒丫子走人,我媳妇还在魏老庄等我呢!”赵衰是个和事佬,说:“魏兄弟说得没错!咱们不是正想办法把公子从‘美人坑’时救出来吗?稍安勿躁!”为机密行事,众人来到一片安静清幽的桑林,席地而坐,商来议去半天都没有切实可行的办法。最后狐偃说:“公子不愿主动离开齐国,咱们只有创造条件请他离开。我们先回去预备行李、车马、盘缠,打点妥当。以打猎的名义把公子骗出城,到了郊外,绑了他的肉票,扔上车快马加鞭走人。”大家一致同意,马上宣布散会。

他们以为没有外人得悉,哪知齐姜的十来个养蚕丫环正在桑树上采摘桑叶,他们的计划完全泄底。丫环回宫就向主母告密。姜氏心知肚明,嘴上却说:“哪听来的闲言碎语!谁敢乱嚼舌根子,仔细我割了你们的舌头!”担心她们泄露给外人,为防万一,命令将她们锁在暗室,半夜让仆人假扮蒙面杀手将她们一一灭口。

姜氏耸醒睡得像死猪的重耳,劝道:“你的随从想拐带你去别的国家,被我的丫环无意听到。我怕她们泄漏机密,横生枝节,已经除掉她们。夫君是该作好远行的打算。”重耳说:“人生苦短,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什么宏图霸业,到头来不过一场空。我可不想再四处漂泊,忍饥挨饿,只想平静地老死在你身边。”姜氏苦劝道:“自从你逃离晋国,晋国年年鸡犬不宁,月月鸡飞狗跳。夷吾狡诈贪婪,背信弃义,战场上被秦国打败,自取其辱被俘;国人唾弃他,邻国疏远他;这是老天爷厚待你。你离开齐国去别国搬救兵,一定可以得到晋国。亲爱的,别再犹豫不决,婆婆妈妈,优柔寡断了!”姜氏嘴皮磨得快起茧子,重耳迷变温柔乡,还是不答应。

第二天早上,赵衰、狐偃、魏犨、先轸四人站立在宫门外,请守卫通报重耳,约他一齐去打猎。重耳还没起床,被吵醒好梦,心里窝火着呢,说:“跟他们说一声,我病得起不来。”

姜氏忙派人召狐偃进宫。屏退左右,故意问:“狐大夫找公子有啥事?”

狐偃说:“没什么!只不过约公子去打打猎,活动活动筋骨,射几只狐狸紫貂给夫人做件漂亮的貂皮大衣。”

“那你们这次打猎,是去宋国、秦国还是楚国呢?”

狐偃吓得差点晕倒,还以为姜氏是女娲娘娘下凡,未卜先知。但仍旧故作镇静说:“哪用得着跑那么远?这些猎物临淄郊外多的是!”

姜氏说:“你们打算劫持公子逃走,我早就知道,不用隐瞒了。昨晚我也苦劝公子远行,哪曾想他死活不依。今晚我大摆筵席,歌舞欢饮,把他灌醉。到时你们用卧车连夜载他出城。等天亮离城已经很远,他想回也回不来,不肯也得肯。”

狐偃大喜,夫人和咱们一条心,其利会断金。大拍马屁道:“夫人割闺闱之爱,舍鱼水之欢,成就公子的美名,贤德古往今来无出其右。”

姜氏道:“得了吧你!回去准备吧。”

狐偃高兴得撒丫子就跑。

当晚姜氏设宴。重耳不胜酒力,姜氏再三勉强,很快他就酩酊大醉。立即派人通知狐偃。车上预备两层厚被子铺成的“床”,重耳被连衣带席抬上去。狐偃辞谢姜氏。想到这一去前途难料,生死难卜,不知是否还能相见,姜氏不觉泪流满面。随从也顾不上怜香惜玉安慰几句,快马加鞭的离开。

姜氏不仅美貌,还有不同凡响之处。其一,身居闺房而知天下事,的确是女中诸葛;其二,舍小欢私爱成就丈夫的前程美名。可叹的是,已将养蚕丫环关了禁闭,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东周》还写重耳登位后迎接姜氏回国。文嬴深明大义,把嫡夫人的位子让给她。《左传》《史记》也记载姜氏“乘醉遣夫”,晋文公“迎夫人嬴氏于秦”,便没有下文。


就在重耳辗转于路途时,晋国太子圉从秦国逃回。前文交待,秦穆公放晋侯夷吾归国,但以“割河西五城,太子圉留秦国为人质”作条件。穆公将本家的女儿嫁给圉。一来表面上可以交好晋国,二来也方便监视“人质”的一举一动。圉听说老爸病了,担心老爸马上翘辫子,国内大臣改立其他兄弟为君,归心似箭。又顾虑妻子嬴氏泄漏他的行踪给穆公,晚上在枕边假惺惺地对她说:“我如果现在不回去,晋国恐怕就不是我的了;想回去又舍不得你。你和我一起回晋国,公私兼顾,两全齐美。”嬴氏虽奉穆公密令监视他,与圉耳鬓厮磨,共同生活日久,心也开始偏向丈夫。她答道:“你是晋国太子,滞留在秦国,想回国是天经地义。国君把我许配给你,目的是想把你的心拴在秦国。如果和你一起逃回晋国,就是背君逆命,我真的罪孽深重。忠义难两全。我不能跟你回去,也不会泄露你的行踪。”

秦穆公得知圉逃回晋国,十分震怒。与大臣商议后,决定援立重耳,派大将公孙枝前往楚国迎接他。重耳和随从到达后,秦穆公亲自郊外迎接,并赠送香车宝马,黄金礼器无数。为世缔姻好,秦穆公从宗室适龄女子中挑选五位姿色出众的许配给重耳,太子圉的妻子怀嬴包括在内。小舅子变成女婿,侄媳妇变成老婆,这关系真够乱的。

重耳娶侄媳这一段,《左传》《史记》《东周》作者所持的态度颇值得玩味。

《左传》中的怀嬴是位野蛮女友。听说自己和四位姐妹姑姪同日嫁给重耳,摔盘砸碗,大声咆哮:“秦晋两国势均力敌,为什么要作贱我,让我做姬妾?”(“秦、晋匹也,何以卑我?”《左传 僖公二十三年》)吓得重耳穿上囚犯的衣服向她赔罪。彼时烝母娶媳家常便饭,重耳来者不拒。

太史公的时代,道德伦理初步建立。太史公觉得娶侄媳有点那个,替重耳害羞,说自己本不想接受,是随从力谏“以婚姻作为交好秦国,借兵夺位的手段,不必拘泥小节”,重耳为了远大的目标,才牺牲色相娶怀嬴。(重耳至秦,穆公以宗女五人妻重耳,故子圉妻与往。重耳不欲受,司空季子曰:“其国且伐,况其故妻乎!且受以结秦亲而求入,子乃拘小礼,忘大丑乎!”遂受。《史记 晋世家》)可知西汉娶个晚辈(侄媳妇)只是有违“小礼”,算不了啥。

到了老冯的时代明朝末年,三从四德,节烈忠贞,伦理纲常已上升到国家意识形态的高度,被经营得坚固如铜墙铁壁,娶侄媳自然是大逆不道,灭伦绝理的事。加上老冯是说故事的高手,不觉添油加醋,拌葱入蒜。怀嬴成了秦穆公的亲生女儿,而且是穆公夫人劝老公嫁女给重耳。怀嬴不愿意,说:“妾已失身给公子圉,怎么可以再嫁呢?”完全是明代女子的从一而终,节烈忠贞。穆公夫人威逼利诱,怀嬴才勉强同意。重耳则坚决拒绝。一班随从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上起三皇五帝,下迄殷商西周,摆事实讲道理,发动连番车轮战式的语言、心理双重攻势,重耳才溃败下来,娶了怀嬴。成婚后见怀嬴的美貌胜过齐姜,乐得差点掉牙。

重耳流离颠沛十九年,桃花运一次比一次旺,娶的老婆却一个比一个漂亮,真是不枉此生。

第二年春,秦穆公派大军护送重耳回国。圉回晋即位后杀害老臣立威,离心离德,群臣怨惧。听说重耳回晋,全都倒戈相向,望风而降。没费多大力气,重耳就赶走晋怀公圉,登上国君宝座。清除国内反叛残余后,从秦国迎国夫人嬴氏。至于是不是怀嬴,《左传》《史记》语焉不详,《东周》则光明正大称文夫人就是怀嬴。不是阿猫阿狗都可以坐上夫人的位子,得看娘家的贡献才行。

晋文公重耳登位后短短几年就称霸诸侯,声震宇内。在位九年去世,世子驩即位,史称襄公。文公停丧未葬时,秦晋发生了著名的崤之战。在著名军事家先轸的指挥调度之下,秦军全军覆没,无一人逃脱,三名猛将大帅西乞术、白乙丙、孟明视全部束手就擒。襄公和先轸打算杀掉三个败将。

秦穆公埋下伏笔,嫁女给重耳的益处这时显露出来。文公夫人知道娘家的军队惨败,比死了老公还伤心。假装若无其事地和比自己年龄还大的“儿子”襄公闲聊:“杀了三个家伙没有?”

“还没。”襄公老老实实地回答。

“秦晋两国世结良缘,世代友好。孟明等人贪图战功,才挑起两国间的战争,秦君必然恨之入骨。我们杀了他们三个半点好处没有,不如放他们回秦,让秦君杀他们泄恨,又可了结两国的仇怨,不是两全齐美吗?”

襄公说:“三帅执掌秦国的军事大权,我们好不容易才俘虏他们又放虎归山,恐怕给晋国留下无穷后患。”

文夫人说:“国有常刑,兵败者死。楚军败于城濮,主帅成得臣立刻自刎。难道唯独秦国没有军法吗?况且从前晋惠公被秦国活捉,秦君待之以礼送回晋国。秦国待晋国真是恩礼有加,仁至义尽。区区三个败将,晋国都要亲手杀掉,不是显得晋国无情无义吗?”

襄公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就命令放了三帅。


后人研究《左传》中文夫人劝襄公释放三帅,普遍认为文夫人是花言巧语,狡辩诡诈保护娘家干部。前有秦穆公夫人伯姬以死相挟谏穆公释放晋惠公夷吾,后有晋文公夫人巧释秦国三帅,也算是投挑报李,一报还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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