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到今天,再也没有哪种经历会比我的志愿者生活更让人感动。


我不远万里来到这座古典祥和的城市,原因只是想见证这将会震彻世界,澎湃泛滥于整部历史的奥运盛事。


在奥林匹克赛会志愿者这个大家庭中,我的岗位是国家体育馆竞赛组织体操、蹦床训练、热身场地的管理助理。这是一个在一线直接服务于运动员、教练员的岗位。在这里,我真真切切地参与着奥运,享受着奥运。


是的,能与众多世界级的顶尖运动员面对面,确实是一种幸运。而能够在训练热身场地如此近距离地关注他们,更是令人激动不已。但是,我必须时时刻刻牢记,我是一名志愿者,一名专业志愿者,我的工作是为运动员提供服务,让他们顺利完成训练和比赛。所以,我必须专注于自己的工作,而把个人的情感暂时放下,全身心地投入奥运;所以,面对各国的运动员,我必须放平心态,一视同仁,对每一个人都尽心尽力;所以,尽管有时运动员会因为比赛的压力有情绪化的发泄,我也必须微笑着服务,满肚子的委屈只能留给夜深人静时的自己。


当然,这段令人难忘的志愿服务也我收获了一段融合了辛苦、乐趣和激动特殊经历。


运动员赛前训练时,每天步行、地铁加公交,一个多小时才能到达场馆。检查器械、补充镁粉、督促保洁,做完一系列准备工作就等待运动员的光临。我会根据每日的训练计划,对各运动队及运动员验证放行。这看似简单的工作却要求我要做到准确和及时。既不能让无关的人员进入,也不能让当场当次的人员受到阻滞。所以,私底下,对于各运动队的国家名称、官员类型、通行权限、参赛人数的熟悉和记忆可真是费了我不少的功夫。等到放行完毕,又得按照安排,通知他们换项换场。中途还要不时地巡视场地,应对运动员和教练员的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比方说要求给他来一段激烈的音乐,把中央空调的温度调高,把整个场馆的大天窗打开等等。各国运动员都会轮流到馆来训练,所以我的工作也是连续不间断的,直到当天的最后一名运动员离开,我才能收拾好场地里的物品,最后向主管汇报当天的训练情况。然后才又经历漫长的车程回到学校。


早班时,我6点就得起床;晚班时,10点多才能回到学校。尤其我现在正处于复习司法考试的非常时期,还要抽空看书,所以每天回到宿舍几乎都是精疲力竭,倒头便睡。但是,尽管很辛苦,我还是十分坚持。因为各国运动员到来时热情洋溢的招呼,离开时疲惫却友好的笑容让我感到发自内心的满足和充实。在这期间,还发生了许多有意思的小插曲。


按照我们的规定,咖啡等用纸杯盛装的有色饮料是不能带入热身馆的,以免产生无法清洗的污渍。于是,当有个教练拿了一杯咖啡准备走进热身馆时,我自然地把他拦了下来,一边告诉他不能把咖啡带进训练场地,一边示意他可以到休息区慢慢享用。可是,这个教练一边冲我点头,一边就往场馆里走。因为我们身材比例实在悬殊,我截不住他,最后他还是得逞了。我只好跟在他后面,一遍一遍地跟他说“please ,I beg you!”。他一边端着咖啡往前走,一边冲我说“I know ,I know”,还一边喝着他的咖啡。我都无奈了,就这样跟着他在场地里转。等到我们都绕场一周了,我以为他终于要出去了,谁知他冲我嫣然一笑,把纸杯往纸篓里一扔,若无其事地说“I have finished it.”然后就又大摇大摆地过去看训练了。我当时真是要崩溃了,眼泪都在眼眶里转,觉得他很不尊重我。但是我也不能去找他说理呀,从专业角度来讲就是犯罪既遂了,就不能再中止。我不可能让他撤销他的行为,重新来一次啊。不过后来训练结束,运动队离开的时候,这个教练仿佛看出了我的不快,对我说只是个“joke”,还送了我一个他们国家的徽章。我没有因为他的小小贿赂就此罢休,而是对他说“first and also the last”,他又笑着说“I know ,I know”。不过还好,他很诚信,以后就再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


其实这个教练算是很配合了,有很多运动员就是不肯合作,我也没办法。为了坚持原则,我只得一次又一次地去干涉他们。不过他们遇到我的几次拦击后也就放弃了,因为大家交涉起来真的很麻烦。我想,让他们自己“知难而退”也是不错的策略吧。


当然,最激动人心的莫过于男女体操的各项比赛的决赛时刻了。训练场地的工作让我能够如此近距离的贴近比赛,在赛前赛后都第一时间接触到运动员,这真是一件让我觉得十分幸运的事。每每想起来,都会有种莫名的喜悦。在比赛之前,参赛运动员都会来热身训练,但又各有各的做法,有的是正儿八经的上器械做整套的动作,有的只是在场地里跑跑跳跳,还有的则是让按摩师做按摩……但是无论是哪一种,都可以从他们的眼神里察觉出那么一点点的不安和期待,毕竟苦了那么久、练了那么久,为的就是这一天的辉煌啊。但是,也有的运动员心情很放松,怎么看出来呢?他们一到馆里就找我聊天,还很明确的说来北京就是为了参与,得不得奖无所谓。无论如何,既然大家相聚在这里,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奥运,而不单单是奖牌。这一点在比赛开始时体现得特别明显。


只要比赛一开始,除了即将要参赛的运动员,大家基本上都会停下训练,围坐在电视机前观看比赛。其实,运动员在看台上是有专区可以现场观看比赛的,但是他们很多都愿意留在这里看电视,说这样的气氛很好。无论出场比赛的是谁,大家都会为他打气加油;无论是谁结束了比赛回到馆里,大家都会给他以热烈的掌声;胜利的,大家会表示赞叹和祝贺;失误的,也会得到大家的安慰和鼓励。我感觉,这里真的就是奥林匹克的一个大家庭,没有国界、肤色、种族的差别,大家都全情投入,热情与激情永远是一致的。


除此之外,场馆里还掀起了一个小小的“换徽章”的运动高潮。大家都把自己国家的徽章或是自己有的比较独特的徽章拿来跟不懂国家的人交换,有好多运动员的注册卡的卡带上都挂满了来自不同国家,有着不同意义的徽章,比方说各个国家代表团的,国际体操联合会的、国际裁判协会的、国际体操技术协会的等等,真是羡慕死我了。


最让我感动的还是运动员为了比赛而付出的努力和表现出的坚持。尽管伤痕累累,尽管困难重重,但是他们都有着一种勇往直前,永不言败的豪情壮志。在国家体育馆的这些日子里,我看到过运动员夺金的辉煌,也看到过失败的泪水。但是,从来没有一个运动员表现出颓丧与幽怨,相反,他们总是以一种昂扬的精神面貌践行着更高、更快、更强的奥林匹克精神。这样的精神深深地感染着我。让我觉得人生亦如赛场,高低起伏都是一种体验。活在当下这个明明净净的好时代,积蓄着青春的锐气,我更应当拿出对生命的虔诚和对生活的热诚,在人生的道路上全心全意,去付出、去奉献、去体验、去拼搏、去争取……让激情与真诚去丰富有限的人生。


宇宙苍茫,尘缘微渺。我和你,you and me, 辛辛苦苦跋涉千里万里,才来此相聚在一起。无论是运动员也好,志愿者也好,能在时空的这个深情地坐标点上相遇,本来就是一种幸运。心灵与心灵碰出的悦耳之响,情感与情感擦出的悦目之光,让我觉得这都是来自生命美好的馈赠,点点滴滴都可以入诗入画。无论是运动员之间激烈的竞争,还是志愿者之间配合着工作,大家相处的日子,更多的时候,我们不是在凝望对方的眼睛,而是注视着同一个方向。彼此的情感牵念使我得到那么多的感动,那么多的力量,而这些都成为了我用心用力做人做事的源泉。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再盛大的party最终也要散去。我只能用自己最浅薄的文字记录下这一个心灵与心灵的约会。我会很骄傲得永远记得,我曾是一个赴约者,在热烈的,光明的。熊熊燃烧的圣火中证明过我生命的意义。



新华博客 冉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