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趋近“厚重”的坚实一步(书评)

闽西的老练 收藏 4 130
导读:“北有大槐树,南有石壁村”。石壁村,是数千万海内外客家人的共同祖地、共同的心灵家园。西晋末年(4世纪初)、唐朝末年(9世纪末)、南宋末年(13世纪初)一个个兵连祸结、社会动荡的岁月,黄河流域的一群群汉民一次次举族南迁,千里漂泊,披荆斩棘,跨过鄱阳湖,翻越站岭隘,抵达一个叫石壁村的地方。在这里,他们休养生息;在这里,他们浴火重生犹如凤凰涅槃;在这里,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客家。

趋近“厚重”的坚实一步

——浅议“客家小说”兼评《石壁苍茫》


闽西的老练(练建安)



石壁村、葛藤坑是汉民族一支南方民系即客家民系的一个遥远、清晰而亲切的符号。这个符号与苦难、迁徙和生存有关;这个符号成为西晋末年以来客家族群十数个世纪的集体记忆;这个符号与族群血脉以及精神的延续有关。



“北有大槐树,南有石壁村”。石壁村,是数千万海内外客家人的共同祖地、共同的心灵家园。西晋末年(4世纪初)、唐朝末年(9世纪末)、南宋末年(13世纪初)一个个兵连祸结、社会动荡的岁月,黄河流域的一群群汉民一次次举族南迁,千里漂泊,披荆斩棘,跨过鄱阳湖,翻越站岭隘,抵达一个叫石壁村的地方。在这里,他们休养生息;在这里,他们浴火重生犹如凤凰涅槃;在这里,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客家。



作为汉民族一支优秀的民系,客家近年来已成为国内外学术界关注的焦点,一个不甚恰当的比喻是把客家说成是“东方犹太人”或因其流动而牵强附会为“东方吉普赛人”。但无论如何,客家学已成为显学。许多专家学者从多方位、多角度、多层面对客家民系进行了广泛而系统的研究,成果斐然。相比较而言,客家文学(本文特指小说、散文)创作颇显弱势。



就我有限的阅读视界中,近年客家文化散文创作可圈可点。广东谭元亨的《客家圣典》、福建马卡丹的《千年回望》、黄发有的《客家漫步》等作品集均为力作。散见于诸报刊的客家题材优秀散文则不胜枚举。这些优秀散文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即情感与理性。作者对客家炽热真挚的情感充沛其间;所说的理性,是这些散文多以客家学为基础,普及客家文化成为诸多客家散文的自觉追求。



“小说被誉为一个民族的心灵秘史”(巴尔扎克),这句话,同样也适用于客家民系。无疑,这个民系的历史文化是恢宏厚重的,“心灵秘史”的编纂需要同样恢宏厚重的长篇小说。



事实上,关注客家的作家并没有忽略这一“历史重任”。谭元亨《客家三部曲》、程贤章《围龙》、北村《家园笔记》、吴尔芬《雕版》、何葆国《土楼》等等可以说是客家长篇小说的佳构。入围茅盾文学奖的《英雄无语》在叙写客家籍革命英雄的同时,有大量篇幅涉及客家连城的人文事象,某种程度也可视为客家小说。



何葆国二十余年的创作历程中,营建了一个“马铺”的地域。这是闽南与客家闽西的边缘地带。“马铺”有成群的“福建土楼”,“福建土楼”即无可争议的客家土楼。何葆国走进土楼写作土楼的过程中,自然地把目光投向了客家祖地——宁化石壁村。



迁徙——留驻——再迁徙,宁化石壁村是一个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中转站和里程碑,客家民系千百年的风风雨雨在这里“聚集”与“流转”。面对巍峨的东华山,何葆国将如何展示石壁苍茫?



《石壁苍茫》(湖南人民出版社,2008年6月出版)以二十世纪上半叶风云际会的历史变幻为背景,叙述了宁化石壁一群客家青年男女的恩怨情仇。我们看到,榨油坊、烟丝店、新式学堂、古村落、小镇墟场、客家大院、千家围匪窝等等成为小说人物的主要活动场地,而婚丧喜庆等生命礼俗、“过漾”(即“走古事”或“打蘸”)等岁时节令风俗、劳作饮食风俗、民间歌谣、民间信仰等人文事象时时穿插其间。为了增强小说的乡土特色,作者有意地将“地名”、“人名”尽可能地客家化。小说中的地名,如石壁、葛藤坑、千家围、东华山、清流、归化、汀州等等均为实名,而小说虚构人物“男佬女妹”,极富客家特色。至于小说中作为历史背景出现的巫罗俊、黄慎等等,则是宁化历史上的著名人物。

小说以农民暴动、永咸佬出逃开头,随即转入当下石壁村,紧接着是九十高龄的台胞永咸佬携孙辈返乡祭祖寻亲。老人在故乡的所见所闻,不断触动往事记忆,一群石壁青年的恩怨情仇轰轰烈烈地依次展开,客家民俗由此得以展示,客家“硬颈精神”由此得以诠释。小说的结尾,深有意韵:网络时代的孙辈感受到了客家人永远在路上的精神内涵;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举办了一场特殊的婚礼,曾经逃婚私奔的巫永祺“再也不跑了”,安详地躺在张杰心怀里溘然长逝;永咸佬叶落归根,“每天在落日的余晖中,坐在客家公祠的牌楼下,满脸平静。”



一个闽南作家将“石壁”写得如此一波三折、跌宕起伏,殊为不易。相信许多外地读者通过阅读本书,对客家民系会有一个初步的形象体认。而如笔者的客家读者,更多的是亲切与自豪,心中甜甜酸酸,眼眶中噙满泪水。



或许,《石壁苍茫》也正在“路上”,我更愿意把它看成是一部探索之作。我们知道客家历史是如此厚重如此苍茫,真正意义上的厚重的客家长篇小说的出现可能为时尚早。就《石壁苍茫》而言,语言和叙述(第一能指)已臻完美,而人物、故事、情节(第一所指)却跳不出诸多乡土小说的范式,而小说的意义(第二所指)则明显地超越于其他。因此,从某种程度而言,《石壁苍茫》是“形而上” 的“苍茫”。

客家长篇小说写作尤其是“史诗”写作,是一项极为艰辛的写作。作者或许可以在精研客家移民史、谱牒学、方志学、社会学、民俗学、语言学、风水学、民间信仰、建筑学及农耕知识等等相关学识的基础上,借鉴中外经典乡土小说写作技法,同时融入客家乡野。经过长期积累后,某一日,这个作者有了灵感,他开始了写作。这时,他笔下的人物,是鲜活的“这一个”;他笔下的情节、故事,读者难以预测,峰回路转而合情合理;他笔下的语言和叙述,让人耳目一新;这部作品显现的意义,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结果,有着震撼人心的力量。这样的客家长篇小说,是“厚重” 的。



《石壁苍茫》迈出了趋近“厚重” 的坚实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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