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推荐几本免费的关于中越边境自卫反击战的小说 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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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看过:《老山狙击手》

本文内容于 2008-8-28 15:55:52 被政权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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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lyl0414

命令在深夜下达


作者简介:

黄天,男,一九五二年生。中共党员。中国人民解放军工程兵政治部文工团编剧。

这部作品是他的处女作,也是他和他的战友们的亲身经历。




1


工兵一连赫赫有名。自井冈山建连一来,她身经百战,屡建奇功,出过十四名英雄,得过九十二面奖旗。从战争中活过来的历任连长、指导员有七名晋升为将军,两名当上了部长。虽然他们已经多年没有回过“娘家”了,从报纸上也可以看见他们是那样的繁忙。不过,战士们还总在惦念着、谈论着他们。

在这里,经常能听到一种独特的谈话:

“伙计,你这菜做得太差劲儿啦!”

“瞧这肉,除了皮就是筋……”

“算啦,老班长连皮带都能做出炖牛肉味儿来!还是水平不够哇!”

如果你要问这位老班长是谁,战士们准会对你嗤之以鼻:“谁?!现在的炮兵司令!”

一九六四年,为了 表彰工兵一连的不朽功勋,国防部命名她为“英雄连”。罗瑞卿大将亲手将一面镶着金色流苏的锦旗授予连队。当然,工兵一连的历史也不是从头到尾都那样闪闪发光。她和全国一样,在十年动乱中步履蹒跚地走了整整十年……


一九七八年四月的一天,从帕米尔高原袭来的寒风在戈壁滩上呼啸着,天色昏暗、黄沙滚滚,聚在河滩上的野鸭惊惶失措地向南方飞去……为了欢迎七八年新兵下连,工兵一连的战士们全副武装地在营房前列成仪仗队。那面镶着金流苏的“英雄连”锦旗,在队前“瑟瑟”地飘扬着——工兵一连欢迎新战友的仪式历来庄重、威严,为了让新兵一到连队就能感受到一种独特的、硬邦邦的英雄气概。

连长梁阔海已经精神抖擞地在队前踱了一百二十圈了,接新兵的卡车还没回来。他觉得脸都冻木了,耳朵火辣辣的。战士们也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满脸灰尘,眼泪汪汪。正当梁阔海准备第四次解散队伍时——那辆让人望眼欲穿的卡车才慢吞吞地从戈壁滩的尽头开过来。

卡车刚在操场上停住,梁阔海一声令下:“立正——”

一百多对炯炯有神的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微微摇晃的帆布车篷门,足有两分钟,也没见人露面。顺风听去,车里还吹口琴呢!有人扯着嗓子在唱:

“我愿变只小羊,跟在你身旁,

愿你把那细细的皮鞭,轻轻抽打在我的身上……”

直到汽车班长从驾驶室里跳出来,使劲敲着车篷,大声喊了句什么,才有个脑袋从车篷里探出来。随后,十几名新兵陆续跳下车。

梁阔海虽然不满地直皱眉,但还是大踏步地走上前,敬礼道:“工兵一连连长梁阔海,代表全连指战员欢迎新战友到连!”

只有两、三个新兵慌忙把手放到帽沿边儿,剩下的都好奇地眨着眼睛。有个新兵用胳膊夹着行李卷儿(简直不配称背包),笑嘻嘻地跑过来:“连长,用不着这么客气!”他拉着梁阔海的手使劲晃着说,“知我介绍一下,我叫杨光……”接着,他昂首挺胸地走到队前,象首长一样招着手,“同志们,幸苦啦……”

队伍里一阵骚乱,有人差点儿骂出来:你算老几呀?!梁阔海简直气糊涂了,冲着旁边的汽车班长吼道:“到底怎么回事?”

汽车班长不知所措地嘟囔着:“谁知道,人家是大城市来的人,有是高中生,也许……”

“我问你为什么晚点一小时?”

“半路停过十几回车。”

“车坏啦?”

“没有。他们说天冷尿多……”


梁阔海真是哭笑不得。前天夜里,团长亲自打电话,说有十几名新兵,都是高中生,决定送到工兵一连来,不知有没有意见。梁阔海当时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连队今年增添了不少新机械,正愁没人掌握呢!他恐怕几百里外的连长听不清,对着话筒湿巾机喊着:“我们没意见!”

“我可不卖后悔药……”团长在沙沙作响的电话里(丢失了),还是微笑着说。梁阔海这项拍着胸脯(丢失),电话断了……他现在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丢失)。


吃过饺子,各班把分到自己班的新同志连背包带人拥走了。几分钟后,梁阔海带着其他几位连干部到各班宿舍转了一圈:情况良好。新兵和老兵已经南腔北调、嘻嘻哈哈地说笑开了。

他们到八班时,杨光正在自我介绍:“本人出生在伟大祖国的首都北京,现年十九岁。为了保卫边疆,自愿报名,应征入伍……”小伙子慷慨激昂地讲着,就跟《人民日报》的头版头条新闻一样振奋、有利。

梁阔海觉得,杨光虽然有些嘎,却挺聪明。梁阔海相信,在工兵一连睡上三天硬铺板,杨光肯定能和别人一样稍息、立正、向右看齐……再加上八班是功臣班:攻克过腊子口,坚守过上甘岭,中印反击战出过三名滚雷英雄,修筑康藏公路时,全班三斤大米吃了四十天,一瓢水半个月没喝干……在这样的英雄集体里磨几天,烂木头都会金光闪闪。

可惜,事情并不像梁阔海想得那么简单。

第二天早晨,杨光便跟八班老兵葛华吵起来了。原来,杨光刚起床,葛华便命令他去给全班打洗脸水,然后跑步到炊事班去帮厨……

杨光可不买账:“我可从来不伺候人!”

葛华气得满脸的雀斑都黑了。这位呼伦贝尔草原上的骑手、全连最老的兵,在平时连连长都让他三分,没想到一个新兵敢这么放肆。说句实话,葛华从看见杨光的第一眼起就讨厌他。想不到杨光居然会分到自己班来。昨天晚上,杨光在班务会上眉飞色舞地讲了一个小时,葛华心想:公子哥,别美,我会教你怎么当兵的……这家伙居然顶撞自己!

葛华叉着两条罗圈腿,一口一个“新兵蛋子”地骂开了。杨光脸色铁青,上前一把抓住葛华的脖领。要不是八班长范大雄拦阻,他俩非动起手来。老兵们跃跃欲试,准备帮葛华忙。当然功臣八班的战士不会打架,最对狠狠教训他一顿罢了。大家对杨光都没好印象。跟杨光同志的小个子王可义在门后哆嗦着,一个劲儿地呼唤着:“连长、排长、班长……”

“太不象话了!”

范大雄大吼了一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是个憨厚人,平时除了背诵军事条例、传达命令以为,很少说话。不过班里的战士对他非常尊敬。这倒不单因为他们是班长,人家操练、演习、施工样样精通,对战士更没说的。你闯下祸,他替你去挨批评。尽管有时连长批评得过火,他也一声不吭,最多说一个字:“是。”

事后,范大雄捧着全班同志签名的请愿书,三次找梁阔海要求调走杨光。要不,他就不当班长了。

梁阔海大发雷霆:

“胡说!功臣班历来不出渣滓,就是顽石,也要给我炼化了!”

在军营里,每天最辉煌的时刻就是早点名。集合号吹过,战士们在操场上,值星排长命令:“报数!”

“一、二、三、四、五、六……”

如果你是名合格的连长,就不但能从一连串响亮、急促的报数声中了解到不对是否减员、或者谁挨着谁,而且能通过声音的大小、速度快慢,甚至谁在报数时只犹豫了百分之一秒中猜到:是因为他家乡收成不好?还是父亲病了?或者昨天接到一封远方的来信,里面洒满了泪水……然后,你将迎着一百多双凝视的眼睛走到队前:

“同志们!”

战士们报以整齐的立正声。这里面包含着连队的士气和指挥员的威信。这时,你应该用最简洁、有力的语言传达命令、布置任务,新的一天就从这时按部就班地开始了。

但是,自从杨光他们这批新兵下连后,早点名——这个梁阔海引以为傲的时刻,成了他最颓丧的时刻。每次走到队前,他便感到一种被拉上台受审判的滋味,只要说话稍不留神,队列里就会迸发出一连串的“报告”声:

“连长,您讲得不对……”

“请您说话时注意少用‘他妈的’或者‘扯蛋’。”

梁阔海知道这些新兵私下都说了些什么,他们称呼他“白字先生”、“军阀”。副指导员说话时,总爱:“这个,这个……”便落下个外号:“老母鸡”。八班长范大雄执行命令一是一,二是二,他们管他叫“砖头”。

一切都乱套了。

现在,训练也好,施工也好,只要稍微延长一点点时间,他们中间的一位“代表”就会跑过来问:“连长,好象您曾经说过,连队的生活应该象钟表一样准确。”

“是的。”

“那末,请问现在几点了?”他会笑吟吟地说,“按规定,现在该吃午饭了。其实,我们饿点没啥,主要是觉得一名指挥员应该说话算话,保持威信。”

那天,团副政委到连队检查工作,正碰上杨光站岗。团副政委进门时,他突然大喝一声:“站住,检查证件!”

尽管陪同来的文化干事再三向杨光解释,杨光仍然绷着个脸命令出示证件。团副政委碰巧没带证件,文化干事翻了半天自己的衣兜,除了笔记本,最有说服力的就是一叠机关饭票。

幸亏梁阔海及时赶来,才给团副政委解了围。

事后,梁阔海把杨光唤道连部,问他是否故意捣乱。他说:

“我没错!军事条令规定,哨兵有权要求陌生者出示证件。”

“难道你不认识副政委?!”

“向毛主席保证……”

“算啦!毛主席死好几年了,没法替你保证……”梁阔海气愤地说,“你到底想不想进步了?哪个新兵下连不想入团入党……”

杨光满脸正经地打断梁阔海的话,“对不起,本人来当兵是为了保卫祖国,至于入党入团这些个人打算,我还没考虑呢!”

一句话,把梁阔海呛了个半死。而且,事情还没算完。第二天,杨光在连部门口贴了一张大字报,闹得营党委都知道了,狠狠地批评了梁阔海一顿:新兵不认识团副政委,要求出示证件,这是对的。

梁阔海当兵十年来,第一次在军人大会上作了检查:“我梁阔海确实水平低,我只上过小学三年级……”

接着,杨光发了言。从“我们党的优良传统之一就是批评和自我批评”开始,到“犯错误,该了就是好同志”为止,说了一大通。

会后,几十名老兵找到了梁阔海,有的安慰她,有的要去营部替他打抱不平,大家吵吵嚷嚷地一致要求梁阔海打报告,把杨光调出工兵一连去。

“胡说!”梁阔海倒生气了,“我调走可以,杨光不能调!咱们连的历任连长、指导员都宣过誓:绝不允许在这面飘扬的军旗下出一名落后战士!”

虽然梁阔海有时被杨光他们气得恼火,但心里却挺喜欢他们。杨光这些新兵确实聪明,设计、投弹项项优秀,队列训练就跟电影里演的一样漂亮。

工兵是特殊兵种。当然,他的特殊性不像海军、空军或者坦克兵的特殊性那么鲜明,有魅力。在战争年代,工兵负责着保障道路畅通的重任。他不但能突破无法穿越的布雷区,也能抵抗坦克的集结进攻……在和平建设时期,它的特殊性逐渐转为修路、打山洞,甚至种地、盖房子。为了适应这种“特殊性”,工兵部队的战士都来自偏僻的山区、土地贫乏的农村。他们憨厚、吃苦耐劳,就是文化水平太低。有的人当兵前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最初见到机器就跟见到“老虎”似的,你看我、我看你,畏畏缩缩的。尽管团里的工程师一遍又一遍地教授了机器性能和使用原理,过后,他们还是相信自己那双布满老茧、伤痕的手;而那些最现代化的机械仍被擦得干干净净、闪闪发光地撇在一旁。

杨光他们来后,整天围着这些机械转,很快便掌握了所有机械的性能。在全团的技术考核中,工兵一连夺了第一名。

过去,工兵一连最怕唱歌。因为全连几乎没有一个人可以熟识歌谱。所以,每逢上级布置唱新歌,他们都得抓瞎。虽然,梁阔海还能认出简谱“1、2、3、4……”,但他一张口就跑调。于是,全连一百多号人都跟着“跑”开了。

“问题不大,”梁阔海总这样说,“当兵的唱歌,不在好听不好听,只要声音洪亮就行了!”

结果,每次团里或营里开大会,各连拉歌时,工兵一连出足洋相……

现在,梁阔海再也不担心没人教歌了。

这些新兵都爱唱歌,施工唱,洗衣服唱,上厕所都在唱。八班的王可义平常一声不吭,说话就脸红。但唱起歌来,那个动听劲儿呀!能把你的心撕成两瓣儿……还有杨光,这小子的口琴吹得真棒!每到星期六晚上,他吹口琴,王可义唱。别说战士们,连附近牛奶场的挤奶姑娘们都听得眼睛直闪光……从这以后,连队就没断过牛奶,还有一束束的野花。一直到工兵一连奉命调往北京哪天,那些多情的挤奶姑娘们骑着马,还跟着卡车跑出三、四十里,一路上不知向谁使劲摇晃着花手绢……


2


一九七八年的夏天,北京象刚刚度过严寒的田野一样复苏了。繁华的大街,整天行人熙熙攘攘,商店陆续挂出“昼夜服务”的招牌,啤酒供不应求。理发店又恢复了电烫、冷烫。历来保守、彬彬有礼的北京人变得粗鲁、开放了。小伙子们留起披肩发,姑娘们擦着口红,过去只有外国人才敢穿的奇装异服现在满街都是。半年前,还只能偷偷摸摸开的舞会,现在席卷了整个北京。共青团一号召,大会堂、公园、甚至居民那一间半房都在“崩嚓嚓”……

黄昏过去,路灯下聚满了人,打扑克、下象棋的,吵嚷着到半夜。而所有黑暗的角落就 变成了爱情的天堂,嬉笑、抽泣……小伙子们弹着吉他,一边打着饱嗝一边唱:

我痛苦,我悲伤,

我的生活多么凄凉……

市民们在菜市场拉起长长的队伍,耐心地等待着购买茄子、西红柿。他们关心猪肉的价格,关心天气,也关心中央最近要召开的重要会议。对此,有人担忧、有人高兴……现在,最时髦、最有魅力的是陈景润和真由美、迪斯科和大学生们胸前闪闪发光的校徽……

工兵一连来到北京十几天了。

这天中午,气温摄氏三十度。卖冰棍的老太婆在营地外面使劲叫喊着。战士们按立正姿势列队在操场上,等着连长梁阔海讲话或者发脾气。以往遇到这种情况,梁阔海早就发火了。但是现在,他绷着脸在队前走来走去,两眼瞅着地面,沉默着,五分钟、十分钟……队伍里,有人在暗暗叫苦,有人忍不住想笑,有人莫名其妙。

刚才,十几名战士跑到营地门口买冰棍吃,有点两支,有的三支。梁阔海正好出来,他们忙把冰棍揣到兜里,若无其事地跑开了。梁阔海假装没发觉,只是命令立即全连集合。天气真够热的,梁阔海觉得头皮痒痒,汗水浸透帽沿。可以想象出来,那些兜里揣着冰棍的鬼东西们多难受。溶化的冰棍水可能正顺着他们的大腿淌着,凉嗖嗖、粘糊糊的……当然,天气热吃根冰棍也不算什么。可是,各班暖水瓶里有的是热水,难道不能喝?自来水管移开“哗哗”的,洗澡都成。这反映了一种思想,军事条令上明确规定:军人不许随便在外面吃零食。连队也有要求:战士的每分钱都要储存起来,支援祖国建设。

自从连队调到北京,又驻扎在市中心,表面看,天天如此:稍息、立正、向右看齐。其实,变化很大。穿的确良衬衣的、戴手表的都有了,有人还偷偷戴上太阳镜。有的老兵也“水土不服”,买了花衬衣、花袜子,闲时也哼上几句“命运”啦,“我在家里闷得发慌”啦,等等。还有,每逢连队集体外出,经过繁华的大街时,琳琅满目的橱窗、稀奇古怪的外国人,特别是当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娘们,从队旁飘然而过时,几乎半个连人都在“向右看齐”。这也可以说,由于他们是第一次进驻城市,看啥都新鲜,其实思想没问题。那为什么,他们买年历画片,都不要描绘祖国大好河山的,专挑那些有“大姑娘”像的呢?

针对这种情况,梁阔海、副指导员和副连长都讲过不少“要抵制歪风邪气”、“防止资产阶级思想侵蚀”的话,并且着重强调了关于“女性”的问题。

一天傍晚,通讯连的女兵们在对面楼上的宿舍里一会儿笑一会儿唱,还故意在窗前晃来晃去。杨光他们几个新兵居然跟她们对开歌了。梁阔海闻讯赶到时,见楼上窗里挤满了蓬蓬松松的脑袋。八班战士王可义正唱得带劲儿:

九九那个艳阳天吔,

十八岁的哥哥坐在小河边……

几个老兵也在旁边笑嘻嘻地听着,里面还有一名共产党员呢。

梁阔海气坏了。召集班排长们讨论,准备规定几条纪律,不许战士接触妇女,不许穿的确良衬衣、戴手表……他们还在烟气腾腾的连部逐字逐句斟酌的时候,杨光带着一帮新兵找来了,郑重宣读了《解放军报》评论,批评“有的连队规定不许接触妇女”。又过了几天,报纸上又登出了“不许战士戴手表是土政策”的文章。

梁阔海算泄气了。好在不光一个工兵一连出现了这样的问题,有的单位更严重,全师、全军都在挠头。听说邓小平副主席还专门讲了话……看来,只有等上级下达文件,或派指导员来再说了。

他盼啊,盼啊,总算盼来了。刚才,团首长打电话来说:“师首长专门研究了你们连的特殊情况,任命坦克团二连的肖大各同志到你们连当指导员……”

梁阔海听完觉得脑门儿都凉了。别的连干部听说肖大各要来也非常懊丧。工兵一连的老兵们都很了解这位肖大各。一九七六年他曾在连队任过指导员,那是工兵一连历史上最混乱、最丢人的一年……等上级宣布调走肖大各时,战士们欢呼了。记得那天,全连宰了两头猪,吃了顿饺子……

放下电话,梁阔海灌了两杯凉水——他在心烦时,总这样,然后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副指导员眼瞅着屋顶,反复着:“这个,这个‘专门’,‘师首长专门考虑了你们连的特殊情况’……你们想想为什么‘专门’……”

梁阔海心想:考虑个屁!冤家路窄呗!



队伍里,不知谁再也忍不住乐出声来,于是,整个连队笑开了……那些把冰棍揣在兜里的战士,象尿了裤子一样提着湿漉漉的裤角,有的脸色苍白,不知所措地喃喃着什么;有点朝梁阔海眨着眼睛,尴尬地笑着。

“笑什么?!”梁阔海吼道。看着前俯后仰、乱哄哄的队列,他突然恼火起来。这难道就是大名鼎鼎的英雄连?

他认为,真正的战士应该是这样的;他们只有一个愿望,为祖国献身;只选择一个目标:向前进;只会说一句话:“是”。

由这样的士兵组成的连队,就像一颗巨型地雷,每个战士就是六、七十公斤的炸药,一声令下,就会“轰”地炸毁一切。现在象什么啦?一堆黄土!踩一脚,冒股烟,沾点水,粘糊糊的,就是脱坯盖房都不合格。甚至连气味都不对头。过去,站在队前,你看到的是严肃整齐的队列;现在,好象面前站的是群叽叽喳喳的女学生!

这样下去不行!甭管那些《解放军报》的评论文章,还有无休止的争论,对新指导员肖大各就更别想指望了。梁阔海暗下决心,只要我还在工兵一连一天,就得让这面光荣的旗帜高高飘扬……

梁阔海扫了一眼逐渐平静下来的队伍:

“现在我正式宣布工兵一连进驻北京的几条补充纪律:一、不许战士穿非军用品;二、不许战士戴手表;三、不许唱黄色歌曲;四、不许留胡子和长头发;五、不许利用任何理由接触妇女。”

“如果有意见……”梁阔海考虑了一下,“也可以提,也可以越级上告。不过,此纪律宣布后,即日执行。”

他刚宣布解散,队伍里的老兵便欢呼起来。葛华将胳膊一挥,唱起来:“我们的队伍象太阳……”几十条喉咙应声而起,粗犷、坚强。

梁阔海顿时觉得浑身充满力量,不像刚才那样心里没谱了。副连长、副指导员和几名班排长簇拥着他走进连部。大家对梁阔海赞不绝口,都认为早就该这样。

“难道我不想早点这样做?”梁阔海不免洋洋得意起来,“我一直盼望上级能派个好指导员来,研究、研究再说。这里面有个思想问题,光用纪律恐怕不妥。可现在,派来个有名的肖大吹!”

一想到肖大各要来连,大家都灰心丧气了。七嘴八舌地数落开他的历史了。突然,大家都沉默下来——肖大各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站在门口,一手提着背包,一手用帽子唿扇这。他还是老样子,又瘦又矮,满脑地少白头发。

“老肖,你、你来啦!”大家都感到非常尴尬,只好使劲地握手。

正在这时,八班长范大雄闯进连部:

“连长,他们吵起来了……”

他还没说完,杨光和葛华等一帮新兵和老兵已经拥到门口。一个个横眉立目,争先恐后:“报告!报告!报告!……”

梁阔海皱皱眉:“进来。”

“连长,”杨光一副正经的神态,只是眼睛狡黠地闪烁着,“您刚说,对那五条纪律有意见可以提。我知道您魄力大,但是《解放军报》曾经有过评论……当然,报纸上的话也不能全信,‘四人帮’那阵儿,不也是他们吹喇叭、抬轿子?不过……”

“别拐弯抹角的。”梁阔海冷冰冰地插了一句。

“好。我请问,咱们部队是不是官兵一致?”

“是。”

“那为什么允许干部穿的确良衬衣,而不许我们战士穿?”

葛华把眼睛一瞪:“干部穿,因为不发衬衣,你穿是为了漂亮!”

“为了漂亮怎么啦?如果穿得土里土气就算革命,那咱们部队何必改装?干脆还穿过去的老粗布多好!”

新兵们鼓着掌:“对,对!”

杨光得意洋洋地笑着:“再请问,到底什么歌算黄色歌曲?”

葛华横着脖子嚷道:“你唱的歌都是!”

老兵中间有人嚷道:“‘他妈的’社会上也流行,那是恶习!”

梁阔海用手敲着桌子,说:“地方、社会怎么样,我不管。在我们连,就只能唱‘向前,向前’,不能唱‘到处流浪’!”

“既然连首长这么说,那我也没话说了。”

杨光嘲弄地举手敬了个军礼,转身想走。

梁阔海:“杨光,看来你意见不少。提嘛!”

“不敢,不敢。谁不知道在咱们部队,连长就是马克思,班长就是列宁呀!”

梁阔海再也压不住火了:“那你为什么当兵?”

“为了漂亮呗!我要知道部队有这么多规矩,也就不来了。”

“哪没有规矩呀?”一直坐在一旁的肖大各走过来,笑吟吟地说:“马路宽,还分快慢道,立着红绿灯。海洋大,船却不能偏离航道,否则就会触礁。就是农民,路过种了庄稼的地,还要找个田埂走,何况咱们部队啦!”

杨光瞅着肖大各愣住了:“你是……”

梁阔海向大家高声介绍到:“同志们,这是咱们连的新指导员肖大各……”

周围一片哄笑。有人嚷道:

“还‘大个’呐!比门坎儿高点!”

肖大各爽快地笑着:“大家准以为我的名字是大个的‘个’,其实是个别的‘各’。你们别看我个小,可外号都是大字辈的。我刚当兵时,战友们管我叫肖大嗓儿。到地方支左,大家都在背后骂我是肖大吹。你们不信可以问问连长,我俩在一个班当兵时,他老管我叫肖大鼻涕!”

大家都笑起来。

杨光竖起大拇指:“肖指导员真是谈吐自若、和蔼可亲。佩服、佩服!”

肖大各不客气地问:”你说的是真心话?”

杨光调皮地挤挤眼:“嗨,拍拍您的马屁,给您留个好印象嘛!”

肖大各临来工兵一连前,听说了不少关于杨光的“传奇故事”。一提杨光,大家都轻蔑地直撇嘴。师政委倒跟肖大各整整谈了两个小时:“杨光本质很好,但受‘四人帮’的毒害很深……”——当然,首长们的水平一般都比较高。今天,团长在向他交代任务时暗示:如果教育无效,可以考虑将杨光调出工兵一连,或者提前复员。肖大各原来以为杨光象那种横竖不吃的小流氓;现在看来,杨光倒挺惹人喜欢。肖大各爽快地笑了起来:

“杨光,我看你确实挺聪明。应该在部队好好干嘛!”

“谁不像好好干?谁都知道部队是一年入团、二年入党、三年回家分工厂。我不为现在,还得为将来着想吧?”杨光说着、说着,气愤起来:“穿件的确良衬衣是资产阶级思想,戴手表是少爷崽子作风。上街时,看姑娘们一眼就意味着有可能犯生活错误。您说能干好吗?”杨光朝身后的心病做着怪相,说,“请肖指导员指导指导咱们,好不好?”

有人起哄似地鼓掌。

肖大各没有言语。他喜欢这种时刻,身旁挤满了高大、健壮的小伙子们。只要他们愿意,可以把你举过头顶,扔出几丈远。但他们却耐心等待着对你说这的话报以微笑,或者咆哮、嘲弄……军事干部,一生难得有几次关系成败的紧要时刻。而政治干部,每天每时,甚至每句话都事关重大。有事,甚至要用生命为自己所说的话划句号。

“杨光,我在坦克连也遇到过几个你这样的城市兵。”肖大各眯缝着眼睛,亲切地说:“他们吃的是家里寄来的罐头,穿的是进口衬衫。床底下总能翻到酒。和班长吵架,他们一来就是一帮。我刚去那儿任指导员的时候,怎么看他们,怎么别扭。后来也规定出这么几条‘不许’贴在墙上。结果,他们跟我大闹一场。问题没解决,我还差点挨一巴掌。”

杨光和新兵们会意地笑笑:“那你还不打报告让他们滚蛋?”

“对。我几乎一天一个报告,请求上级批准他们提前复员。闹得团长都火了,把我叫去狠狠地批了一顿。我回来后,左思右想总算找到了一个解决办法……”

“什么办法?”

“干脆,我自己申请专业回家。”

大家都乐了。

“后来呢?”见肖大各不讲了,有人催问道。

“后来他们转变了。有一个叫丁明的坦克手还立了二等功。”

杨光讥讽地说:“那自然是您这位指导员的功勋了。”

“不,是他们自己。”

肖大各并没恼火,他沉思了一会儿,继续讲道:“那时,我们连驻扎在边境上。有一天,丁明他们几个调皮鬼带着酒盒罐头跑到附近的山上去玩,钻到树林里迷了路。天晚了,树林渐渐黑下来。狼群在暗处叫着,朽木闪着磷光。他们害怕了,便朝四周大喊起来,果然招呼出几位蒙古族姑娘来。可是姑娘们瞧见他们后,掉头便跑,他们好不容易追上一位。没想到,那个姑娘冲他们摇晃着匕首,喝道:‘别靠近我!’尽管他们再三解释:我们是解放军,不是坏人。姑娘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不一会儿,那几个跑走的姑娘回来了,并带来一对民兵。幸亏其中有人认识他们,才避免了一场误会。后来,民兵队长总算说服姑娘们送他们会营地。走上大路后,他们为了表示感谢姑娘们,说了不少好话。那个丁明还握了一下一位姑娘的手。那姑娘就象被烫着似的将手甩开了,用极其厌恶的眼光盯着他。我们那几个调皮鬼互相看看,难道还不明白吗?衣冠不整、满嘴酒气。说他们象伪装的特务,恐怕谁都会信。丁明当时还嘴硬:‘有什么?我们不就穿件花衬衫、喝点酒吗?主要生活太苦、太没意思。’

那姑娘说:‘你懂得什么生活?国家把你们养得这么大,你们什么还没干呢,就嫌这嫌那。真没羞!’”

杨光警觉起来:“指导员,您好象在讽刺我?”

“你这么像就不对了。”肖大各很严肃,板着面孔说,“我讲这些话主要为了说明一个意思:根本没有必要定那几条纪律。因为部队历来不允许出现这些乌七八糟的现象。这和男人不能穿裙子,女人不能剃秃子一个道理。请你记住,我们是军队,不是地方;你是战士,不是老百姓。只要还在这个行列中,就必须这样做。”

杨光愣住了,眨着眼睛,懊丧地说:“也是,谁让咱是土大兵的?”

肖大各皱着眉头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嗨,倒霉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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