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死神擦肩而过

右仆射黄飞翔 收藏 0 44
导读: 和平年代的军人,不打仗,不会有流血牺牲,人们都这么认为。可我在部队的岁月里,虽然没有参加过战斗,却经历了血与火的考验,至今想起来仍感到惊心动魄。 1977年八月,部队奉命到潍北靶场进行实弹射击训练。潍北靶场位于潍坊市北部,是济南军区炮兵部队为实弹射击设立的固定训练基地。基地附近村庄寥落,人烟稀少,很是荒凉。方圆数十里的训练场,一望无际,地势平坦。据说这里过去被海水覆盖,海水退位后,留下这大片的盐碱沙滩。沙滩上,生长着斑驳陆离的野草。训练时留下的弹坑、弹尾、弹片,以及坦克、机动车

和平年代的军人,不打仗,不会有流血牺牲,人们都这么认为。可我在部队的岁月里,虽然没有参加过战斗,却经历了血与火的考验,至今想起来仍感到惊心动魄。

1977年八月,部队奉命到潍北靶场进行实弹射击训练。潍北靶场位于潍坊市北部,是济南军区炮兵部队为实弹射击设立的固定训练基地。基地附近村庄寥落,人烟稀少,很是荒凉。方圆数十里的训练场,一望无际,地势平坦。据说这里过去被海水覆盖,海水退位后,留下这大片的盐碱沙滩。沙滩上,生长着斑驳陆离的野草。训练时留下的弹坑、弹尾、弹片,以及坦克、机动车辆通过时留下的轧痕,随处可见。

我们在此训练已半月有余。有一天,连队实弹射击完毕,正准备拆炮装车返回,精明强干的一班长周涛跑过来对我说:“四班长!(当时我任二排四班长)现在连队的车要过去拉靶子,你帮我去看一下,看我们班实弹射击弹着点在什么位置”。

周涛和我是很要好的朋友,我自然不会推辞。他是让我到现场看他们班打炮时,炮弹落点的具体位置,以便他们在今后的训练中寻找差距,总结经验。

这时,有两个战士也跳上汽车,要搭车到前面去捡炮弹爆炸后留下的弹头弹尾和弹片。当时,部队提倡艰苦奋斗,厉行节约,战士们经常拣一些废铜烂铁卖钱,然后,买些理发工具、补鞋的针线等,为大家服务。靶场上,废弃的弹头弹尾很多,战士们自然不愿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汽车很快到达中途,两个战士飞一般的跳下车去捡。我没有下车,用望远镜观察射击时弹着点的具体位置。不一会儿,两个战士満载而归,将拣到的东西劈哩啪啦地往车上扔。其中一个战士拣到一颗整个的炮弹,要往车上扔。碰巧,二排长吴风德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跟前,他看到了那颗炮弹,说:“先别扔!拿来我看!”。二排长将那颗炮弹拿在手里,仔细端看了一会说:“这颗炮弹别往回拿了,说不定会爆炸!”一边说一边将炮弹轻轻地放在地上,作出了危险标志。然后,我们一起乘车返回。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连队又有一台汽车驶向远方的坦克靶。开车司机叫王建民,车上也有两名战士,一名是王建民的江苏老乡,叫朱多毛;一名是我们班战士,叫马端华。他们去的目的则纯粹是捡弹片。正当我在阵地上与周涛叙说他们班打炮的弹着点时,突然听到“轰隆”一声巨响,远方的汽车爆炸!阵地上所有的人大吃一惊!担任训练总指挥的指导员石维岳大喊一声:“不好!汽车轮胎爆炸了!”

我马上意识到不是汽车轮胎爆炸,因为我知道那儿有一颗没有爆炸的炮弹。

我迅速举起望远镜观察:爆炸的汽车浓烟滚滚,仿佛就在眼前,汽车上的帆布棚被炸的踪影全无,支撑帆布的圆型铁管被炸的像麻花一样扭曲着;汽车旁边的沙滩上,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我犹如五雷轰顶,大惊失色,不由自主的喊出声来:“炸死人啦!快!”随着喊声,全连同志哗啦一下站起身来,像打仗冲锋一样,向出事地点飞跑。

一班长周涛入伍前在学校跑百米,曾夺过冠军,这一次,他自然冲在最前面。还没等大家跑到一半的距离,他已经到达事故现场。大约也就几秒钟的时间,周涛便从出事地点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张开双臂大喊:“都回去!都回去!不要来!”大家怔怔地站住了脚步,指导员似乎明白了周涛的用意,挥手说:“大家都回去!待命!。二排长!(吴风德)、四班长!(指我)、一班长!(周涛),跟我来!”

周涛不让全连战士到现场,是不想让大家看到那血腥的场面,怕大家承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指导员自然心知肚明,所以,立即采纳了周涛的意见。

我们四人迅速到达现场,最为紧急的任务是救治伤员。躺在地上的战士叫朱多毛,正是他,捡到了那颗留在沙滩上的炮弹,扔在车上,引起爆炸。他的脖子被炮弹炸断,上半身被鲜血染红,已经死亡;战士马端华在距离汽车30米远的地方捡炮弹皮,免遭横祸。为救生者,大家把目光集中到驾驶室的司机王建民身上。驾驶室内,血迹斑斑,千疮百孔。炮弹把车厢底板炸开了一个像轮胎般大小的洞,弹片穿过驾驶室的靠背击中了王建民。王建民已处于高度昏迷状态,后脑处,有脑液溢出,生命岌岌可危。指导员迅速调来一部车,命令二排长吴风德、一班长周涛火速送王建民到医院抢救,让我带领全班守护现场,了解情况。

一望无际的沙滩上没有一点声响,血盆似的太阳,黯淡无光,云和雾似乎已经凝固,沉沉地笼罩着大地。我和几个战士静默地守候在朱多毛的遗体旁。面对那片紫红的血,那张惨白的脸和那辆面目全非的汽车,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大家心中一片恐惧和茫然。过了好一阵,我才意识到遗体不应该暴露在荒野上。我指挥战士们拉来一块被炸坏的车棚布,盖在死者的身上。

师炮兵科很快知道了消息,一名参谋和副参谋长来到现场,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后,开始清理现场。雷参谋爬进满是血污的驾驶室,试着发动汽车。汽车虽然被炸了一个洞,但油箱和发动机没有损坏,汽车居然被发动着了。林副参谋长带领我们将死者抬到车上,汽车摇摇晃晃地驶离靶场。

第二天,从医院传来消息,王建民因伤势过重,经抢救无效死亡。在和平的年代里,在瞬息的时间中,两名战士牺牲,实属罕见,令人震惊。战士们情绪低落到了冰点。有一天晚上,我站岗,负责看守那辆被炮弹炸坏的汽车。黑暗中,我仿佛听到汽车上发出“咯吱~~,咯吱~~”断断续续的响声,我的心一下被提到嗓子眼,冒出一身冷汗。是朱多毛!?是王建民“显灵”?还是幻觉,我不敢肯定。我屏住呼吸,树起耳朵倾听,确实能听到声响。我虽然不迷信,不相信有鬼,但还是感到毛骨悚然,心惊肉跳。我下意识的从肩上拉下冲锋枪,端在手中,进入战斗状态。直到战友们来换岗,才把我从恐怖紧张中解救出来。后来,我才知道,汽车发出的声响,是因为车板断裂后,受气候、温度影响,热胀冷缩造成的。

两个战友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走了。青春年华就这样轻而易举的逝去了。他们的父母、家属,深明大义。没有抱怨,没有纠缠,在处理完丧事后,含着泪水默默地走了。一切似乎又归于平静。然而,两个鲜活的生命不会白白的消失,它所产生的影响开始显现,引发的思索开始升温、发酵。这些,累积成了连队的财富和前进的动力。

在这场血与火的灾难中,我没有死,我庆幸自己与死神擦肩而过。我要感谢我的排长,是他卡住了那颗罪恶的炮弹,挡住了扑向我的魔鬼。命运难测,生命无常,关键是要认真把握,善待生命。因为,只有有了生命,生命才有意义;事业才有希望;人生才会丰富多彩,光辉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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