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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锅稀粥,一个馒头,一个咸鸭蛋,再加一盘沾酱菜,这便是尧丰的晚饭,很简单,但都是他自己整出来的。

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尧丰盛上一碗粥,就着不太丰盛的晚餐,开始了一天最放松的生活。

喝着稀粥,听着电视里的D市新闻,似乎这跟以前没什么异常的。直到尧丰扒开了咸鸭蛋的皮,电视里才播出了一条让他能够抬眼看一下的新闻。那是一条通缉令,没有照片,也没有身份证号,只有一张画像,好象是这家伙杀一个南鹤国商人,现在畏罪潜逃,警方向市民呼吁,有知情者望及早与当地派出所联系。

搞笑!就凭这一张画像,全国能抓来的人就能填满D市警察局的每个拘留室;杀了人竟然连个凶手的模样都搞不清楚,这警察都是干什么吃的?不过看看,画像上那小子还算挺小资的,面容白皙,眉眼清秀,还戴着副金边眼镜,这样人都敢杀人,准保是被残酷的现实逼到快崩溃了。尧丰想着,把鸭蛋扔到碗里,搅碎,让油亮的蛋黄混到稀粥里去——这样吃,饭的味道不那么单调,口感不错。

通缉令一结束,新闻又转向了有关D市经济建设的报道。对于上纲上线的东西,D市的新闻向来是报喜不报忧,这让尧丰也没了看新闻的兴趣。夹了几棵青菜,尧丰端着碗到了卧室,打开电脑,上了一个网页。

这是猎人帽给他的那个网页,是D市军事发烧友的论坛。从枪战城回来之后,尧丰就天天都要看一回这个网页。那里面有关军事类的消息不少,这对从军队出来的尧丰来说很是吸引,虽然这里的可信度还是有待斟酌的。论坛里另一个吸引尧丰的地方便是一个怀旧味道颇浓的,以回顾龙国军史为主的版块,版主叫“云姑娘”,她总会在这里发表一些貌似很动情的文章。按猎人帽他们说的,尧丰知道这个“云姑娘”应该就是跟自己对决的那个狙击手。

记得那次在枪战城,尧丰觉得这个云姑娘是个很自信但又有些偏执的女孩,性格很特,还有些任性、好冲动,总之一句话,就是个小孩;而到了这个论坛,看过几篇云姑娘发表的帖子后,尧丰忽然觉得她似乎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样的孩子气。

几天里,尧丰几乎把这个版块里,云姑娘的所有帖子都看了,那些文章基本上都是一些纪念性的文摘和看似很动情的描写军人的原创散文,而这些散文又几乎全部是围绕着参加过二十多年前那场龙国与狼国的边境战争的军人来写的。尧丰觉得有意思了,这个云姑娘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她喜欢军事,这是不用怀疑的,但她并不是单纯地为了崇拜英雄,而带着成人的成熟与理性去喜欢;现在是和平年代,真正对战争有深刻了解的人不多,女孩就更少了,可就是这个女孩,竟然能把从战争中走出的军人描写得如此到位。军人出身的尧丰知道在一场战争中,在他们的身上会有什么样的残酷和悲伤发生。所以每每看到云姑娘的散文,尧丰都会被吸引住,他感到那就是在写他自己,而云姑娘那带有女性特有的柔情的文笔,总会把自己带回到以前的那一幕幕里去。

点开云姑娘的版块,今天,她又写了一篇散文帖子,题为:《他们不该被忘记》。

……蜡烛的火光映照着您的笑脸,那上面似乎还沾着没有洗掉的油污。为您唱起生日歌,用相机记录下您慈祥的笑脸,我衷心地想对您说:王叔,祝您生日快乐……

……远在外地求学的儿子给您打来了电话,懂事的他每说出一句祝福,您就会开怀地笑上好一阵,那快乐的样子真让人羡慕。也许对您来说,这就是幸福,虽不华丽,却很温馨……

……您今天破例喝起了酒,几杯下肚,您又开始对我讲述那曾经的往事。说到高兴时,您会唱起那些您铭记一生的军歌;说到伤心时,您会为长眠于战场的战友们哀伤落泪;说到精彩时,您甚至还会像孩子一样拿起根棍子,象模象样地模仿当时的情景。尽管您的故事,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但我就是爱听,因为那是您作为英雄的见证。看得出,您很怀念曾经的时光,怀念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您会惦记在战争中幸存下来的现在过得好不好,惦记牺牲的坟头有没有长杂草……

……战争结束了,您放下了枪,换上了锤子和扳手,开始为生计打拼。十多年了,您凭着一双手和从部队里学来的韧劲,创出了自己的事业,还把儿子从嗷嗷待哺的婴孩拉扯成高校学子。每次说到这些,你都觉得很快乐,因为它是您最大的成功。而面对过去,除了那些讲给我听的故事,您从来不爱再多说什么,按您的话说,都过去了。您不奢求别人能够记住您,只会在翻看珍藏的军功章和老照片时,笑着自己去回忆。可您知道么?当那场战争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时,您和您战友们的功绩也在被世人的健忘所抹杀!三次深入敌后,成功破袭其指挥系统;七次为我军炮兵提供精准的敌目标坐标;累计歼敌数为本连十倍,全连牺牲八十六人,伤三百五十七人次,破坏敌据点无数,获取敌情报无数,直接或间接支援、援救友邻部队无数……这是功勋,这是伟绩,这是你们为国家为民族做出的最大贡献和牺牲,这怎么能够被忘记?……

……他们不该被忘记,为了我们的平安,他们付出了青春乃至生命;他们不该被忘记,为了我们不背上沉重的负担,他们默默地脱下了军装,离开了部队;他们不该被忘记,为了我们能幸福地过自己的小日子,他们把苦埋在自己的心里,从来不再提以前的一点一滴……

……感到温暖,你会想起阳光;感到甜蜜,你会想起蜜糖;感到美满,你会想起家人;感到快乐,你回想起那些美好的时光。朋友,如果你感到幸福,就请想起他们,因为,他们不该被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