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别忘了如戏

喂,别忘了如戏

车小笛


明刚今天触霉头,刚上班就挨领导批了,他想大概是今天起床起早了,来不及做什么有预兆的梦。根据弗洛伊德精神分析,梦是潜意识的表现,是未满足的愿望,再据《周公解梦》,梦是可以卜吉凶的。谁叫他几乎通宵达旦、一夜无梦,为了考律师,明刚每晚抽空学习,很晚才入睡。

事情是这样的,明刚现供职一家不怎么景气,据说正在改革中的一家金融单位,小职员一个,三十多岁,名不见经传。平时的他除了恪尽职守上好班外,也没啥特别的爱好,不就是吃点麻辣烫、喝点小酒,看点美女图,不时来点豆腐块文章,一个十足的上班族。

也许是单位头儿为了发展企业文化搞点精神文明,他们单位去年有个规定,是有会议记录为证的哟,凡有文章见报,可是每篇计奖人民币100大元。明刚当时想,这不是为俺们专设的吧,单位三十几号人谁愿去攒一分钱一字的稿费,这也许是头儿看在老乡份上给自己的利益倾斜吧。于是在工作学习之余也鼓捣几篇。明刚昨天刚发了一篇有关他们单位先进文明的报告,他怀着美滋滋的得意心情踱进主任办公室,兴冲冲地对吴主任说:“主任,昨天我有一篇报道见报了”。桌上摆着刚泡好的一杯茶,正冒着袅袅的热气,吴主任正襟危坐,好像若有所思,又像有什么谋略在心,仿佛一位将军正筹划着什么,是呀,帐前庙算,运筹帏幄,决胜千里啊,吴主任担子不轻,掌管着近亿的资产。

听到明刚的话,吴主任轻轻皱了皱眉头,一丝不悦滑过眼角,但未开言,这也许是受自己老婆的教导,一个男人应该谨开口慢开言讲出的话要有份量,明刚不大会察言观色,但他还是尽量轻声试探着说:“主任,去年那几篇文章还未计奖呢。”

吴主任眉头竖了起来,脸皮紧绷,龙颜大怒,一阵狂风暴雨:“毬的个钱!你小子要钱不要命吧?!”明刚愣住了,平时儒雅挺民主、挺绅士的吴主任何出此言,自己跟头儿是老乡,平时关系也挺热络的吗?吴主任起身离开办公室丢下一句话:“小子,不想干了,我就跟你去找理事长!”明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时回不过神来,明刚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尴尬地走出办公室,他也记不清是否有人劝他,但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未与吴主任争辩什么。他有一种感觉,主任对他发脾气了,这也许是件好事,他突然记想一本什么书上说,如果领导对下属喜怒形于色,这说明他未把你当作外人加以防范你,明刚心里渐渐有了一种阿Q式的精神胜利,主任骂我了,说不定哪天会重用我也说不准!

明刚下午听人说,其实早上吴主任发火不是因为他的原因,是因为上峰刮吴主任,吴主任正无处发泄,恰好,明刚撞上枪口。这下明刚心里更坦然了。他在上班空隙,给吴主任发了一则短信“主任:是我不好,惹您生气了!”。

明刚这人挺实心眼,昨天开例会头儿本是为了摆民主从善如流、太宗纳谏的派,叫大伙提合理化建议,三十多人挤在一间小办公室仿佛一个沙丁鱼罐头,就是一言不吭!明刚这人就像五七年的右派大鸣大放起来,唉,真不识趣,他说了几条:“除了要搞好优质服务文明服务等日常工作,要加快网络建设,现实的是应该主动与有网络的大银行联营存款业务,付点费用也值!另外要落实贷款责任制,原调走的冯主峰未搞离任审计几千万的不良资产谁来埋单……”

时间掉进了黑洞,会场一片鸦雀无声,也没有引起什么共鸣,本来嘛今朝有酒今朝醉,只要单位给你发工资,你就不要发什么蹩言!乖乖,联营不是一句话吧,走了的人回来协助清收不良贷款,简直痴人说梦……。

今天下午,吴主任和颜悦色把明刚叫到办公室,仿佛上午什么也没有发生,吴主任呷了一口茶调侃起来:“小子,关心单位是好事,但不要太忧国忧民,这信用社这天下都是共产党的,不要担忧无人埋单,满汉全席正刚上菜,现在是历史上未有的盛世,蒸蒸无为之活世,可以搞赌,玩情人、玩网游、玩股、玩彩票呀,世界大战也打不起来,中国和美国是利益共同体,中国不是买了几仟亿的美国佬国债,双开的国家统计局邱局长虽说犯了点错误,但他们还是党的儿女,不要说谁来埋单的话,49年国民党垮台不就是为自己埋了单,你不是懂点历史的吗?文学青年不懂政治游戏……”。明刚洗耳恭听,简直虎低头猿倾耳,但背都冰冷起来,一个老党员竟认为应该党来为其些个别人的行为来买单,哪怕洪水滔滔天下剧变!明刚若有所思,是懂非懂点了点头,原来我犯忌了,中国人讲究知恩图报,冯主任对吴主任有知遇之恩,我提的建议不是陷吴主任于不仁不义吗?!

想起当年冯主任曾对他说:“我最讨厌写杂文的人,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明刚知道冯主任是影射自己,那年科索发生战事,世人瞩目,自己在国家级刊物撰文《和平落泪》以一介布衣义言“世界需要冷静而明智的政治家艺术地选择和平与发展”,冯主任读后很不以为然……。最后,吴主任说:“小子,你要写什么文章,如果要见报,可以先让我先拜读一下嘛,至于奖金,以后再说吧。”

明刚后来也没写啥文章,他也未让吴主任过目,因为他有点失望,除了写点风花雪月、女人、爱、烦恼、就是无病呻吟,但他还是有一梦,就是这辈子一定写本中国的《钱商》,还要亲手译成外文。

晚上,明刚回到家里,5岁的孩子哭奔过来:“爸爸,我的鸟鸟飞了,你要再给我买!”。明刚一把抱起孩子抹去小飞眼角的泪:“飞就飞咧,爸以后给你买鸟,买汪汪叫的乖小狗,啊,乖儿子!”明刚心想,从小遭人饲养的小雀,飞出去只有死路一条,不是饿死,就是被捕食,他没有给小孩说破,但他有一种满足感,在单位我被人刮,回家却有小孩来央求我,这世界还是蛮平衡、满和谐的吗?

夜深了,明刚倦意地放下书,无意瞥见墙上的字幅:“有福大读书,无事此静尘,闲来听风”,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贾宝玉对自己说:“你呀,顽石一块,你不在红尘儿女情长,妄想补什么天,从来冯唐易老李广难封,莫事继续吟你的‘我自是无名渔失,卖鱼恐近城门’,不然下世罚你渭水垂钓!”夜有纷纷梦,庄周梦化蝶,江淹得笔聪,梦真能兆吉凶吗?耄耋的孔子曾感叹道:“我已衰老,我多日不曾梦见周公了”。看来,明刚注定成不了圣人,因为“至人无梦”呀!

第二天早晨天刚麻麻亮明刚醒来,披衣下床径直走进厨房操弄锅碗交响乐,为儿子弄早餐,他想这世界大舞台,每个人都是一个角,要尽量如戏扮好角色,为人下属、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将来孩子也许比有点窝囊的自己强,连牛马都相信进化论,不然他们心甘情愿被人类驱使宰杀,他们的宗教是:相信将来的后代会超越人类的……一丝苦笑不经意浮上明刚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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