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道天涯 第一章 以血为名 第四十二章 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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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出手

坐在疾驶的福特轿车上,回想着刚才炳强既愤怒又无可奈何的糗样,阿明不禁哈哈大笑,快意非常。

阿明今年二十三岁,一张白净的脸交织着少年的轻狂。按道理,他这样的岁数,除非是有特殊的功绩、能力,要不,也就是混底层的四九仔(帮派社团的基层人员)。但因为他的姐姐是陈子豪的情妇,而且还是最得宠的情妇,所以他在广群帮中的地位也就跟着水涨船高,平时搅风搅雨,性格嚣张。

此刻,他所坐的这辆崭新的福特轿车,正行驶在空无一人的盘山马路上。马路的一边是波澜壮阔的大海,风和日丽,一边是平缓的山坡。白云缕缕,带着海水腥味的风从敞开的车窗吹在脸上,就如浪漫情人热烈激情的吻,有说不出的舒爽。

广群帮跟和记进行毒品交易,有六处常用地点,最终选在何处交易,要看临时决定。而阿明最喜欢的就是在这柴角湾的码头,因为这里够僻静、安全,交易之后,还可以过过飙车的瘾。

“上次来交易,开的是豪哥的那辆卡迪拉克,我踩着油门,以八十迈的速度,在盘山道上拐弯,那感觉,就跟飞起来一样。”

因为交易顺利,再加上负责押货的明哥心情很好,开车的马仔便闲聊凑趣。

“八十迈的速度拐弯?你小子就吹牛吧,开慢点!这回开的可不是卡迪拉克。”

“明哥,你放心,我开车的技术,在整个港九,说是第二,就没有人敢称第一。上一次嘉禾电影公司拍警匪片,愿意出一万块钱,请我去表演特技呢。”

话虽如此,但开车的马仔还是放缓了车速,他转动着方向盘,人车如一,圆滑顺畅地拐了一个弯。但他没有注意到,这条拐过多次的弯口,跟以前已经稍微有所不同,内侧平缓的山坡不引人注意的被加高,泥土的表面洒着树叶,还在上面插种了茂密的灌木丛,正好挡住了视线。

“嘉禾电影公司?”阿明就像是打了激素针,一下子来了精神:“有个大屁股的女影星,一扭三晃,叫……”

刚一拐过弯口,阿明的话语仿佛是被利剪剪断,车上所有人的轻松表情也都在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可以看见扁桃体,如同电影的定格。

“轰!!!”

一辆大型运货车带着撕裂耳膜的风啸,迎面驶来,其速度堪比野马疯牛,根本就来不及闪避,两辆车便亲密接触,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小轿车就像是被踩了一脚的火柴盒,瞬间扭曲变形,支离破碎。

运货车挤压着小轿车,继续动力强劲地向前冲,几乎跟山壁相撞时,才尖叫着刹住。

陆野坐在运货车的驾驶室里,脸像花岗石一样冷酷平静,不带有一丝感情。他掸了掸货车前窗被震碎而洒落在自己身上的玻璃碎片,又拂了拂头发,骂道:“这刹车是谁调的?!也太肉了,差点要了老子的命。”

然后从兜中拿出一根烟,点燃,悠闲地吸了一口,施施然地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两车相撞处,烟气升腾,坐在小轿车前排的司机和马仔,早已被挤成了一团肉饼,鲜血流淌,与地上泄漏的汽油混在一起,散发着怪异的气味。

坐在后排的阿明,是唯一还留有一口气的活人,只是那口气抽搐着,时断时续,随时都有可能连接不上。他的整个身子也被挤压得血肉模糊,一派狼藉,让人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但一张脸,除了有几处豁口划伤之外,竟奇迹般的没有更多破损,正惊恐地转动着眼珠子,就如掉进陷阱里的兔子。

他虚弱地喊叫道:“来人啊!救命!”

这是一场纯粹的车祸意外?还是有人故意……

忍着受伤的剧痛,抱着一丝侥幸,他竖着耳朵,倾听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感觉照射在自己脸上的阳光,被冒出来的阴影挡住。随即,那阴影移动扩大,如雪崩一样倾轧而来。最后,他看见一张英俊刚毅,但同时又杀气弥漫的脸,精神一下子崩溃了。

天啊!是埋伏!

按照规矩,这种黑吃黑一般都不会留下活口。

他满面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陆野从破烂的车窗伸进手去,又扳又拉,颇费了一番力气,才把那只挤压变形的皮箱拿了出来。

皮箱的表面已被划破,露出花花绿绿的港币,陆野用手试着提了提,还行,可以用。

他又瞅了瞅闭眼待死的阿明,笑了笑,对着他的脸,戏谑地喷了一口烟,然后一句话不说地转身离去。

咦,怎么回事?

竟然没杀我?!

听着脚步声由响而弱,阿明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睛,唯见淡白色的烟雾在眼前升腾游走,还有烟雾后面,那个衣襟猎猎,被阳光镀了层金边的挺拔背影。

一时间,他完全懵住了,随后,反应了过来,他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那人没杀他!!!

佛祖啊!天父啊!过往的各路神仙啊!难道是你们在保佑我?!

等着,小子,你会后悔的!我记住你的样子了!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哪怕是掘地三尺,我也一定会找到你,到时候,我要让你死一千次!一万次……

那个一直向前走去,毫不回顾的背影,仿佛是听到了阿明心灵深处的诅咒和倾尽三江也无法洗净的深仇大恨,忽然响应似的抬了抬手,如同在挥手告别。

仅仅吸燃了一半,闪着猩红光点的烟头,被高高弹起,在半空划出一道长虹卧波般的抛物线,由远至近地飞来,掉在地上,砸出无数火星。随即,泄漏在地上的汽油被点燃,火蛇蔓延,升腾扩散,破碎的福特轿车瞬间变成了一团辉煌灿烂的巨大火球。

“啊——”

阿明用最后的肺活量,宣布他人生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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