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岳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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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建林


第一章 利箭贯喉退强梁




北宋末年,朝政腐败,宋徽宗赵佶醉心书画艺术,荒淫享乐,穷奢极侈,更宠用蔡京、王黼、梁师成、朱勔、童贯等权奸,盘剥百姓,敲骨吸髓,贪贿公行,祸乱天下,以致民乱四起,搞得民不聊生,天下惶惶,国事日非。


受尽压榨、欺凌的百姓们纷纷揭竿而起,聚众举义:公元1108年,李勉在太行山一带起义;公元1116年刘五在淮南的庐州和寿州一带起义;公元1119年宋江和赛保义等人在河北大名及山东一带起义;刘花三在广东、福建一带起义……公元1120年,方腊在浙江睦州的清溪县举起义旗,迅速攻占了睦州、杭州、歙州等五十余座州县,北宋朝廷动用了十五万精锐的禁军部队进行了残酷镇压,俘虏并杀害了方腊。到公元1121年(宣和三年)夏历的四月末,宋廷基本平定了方腊义军。


方腊失败后,一些部将率领残部辗转各地,继续斗争;其中,张超、陶俊所部的500多人转战到了河南相州一带。




河南相州的州治在安阳县,那里有一户世代富贵的簪缨之家,巨宦辈出,钟鸣鼎食,显赫一时。


这个豪门大族的奠基人叫做韩琦,历任宋仁宗、宋英宗、宋神宗三朝的宰相,而他的儿子韩忠彦又是宋徽宗初年的宰相,可谓父子宰相,富贵腾达,权倾一时。


韩家的荣华富贵不仅表现在两代宰相上面,而且在他的家乡相州安阳县,也处处显露着这个豪强家族的显赫。


宋代的法律规定,本地人一般不在本地做官,意在避免当地豪强势力的坐大,但是,韩琦的家族却皇恩浩荡,超越了这个规定的约束,韩琦和他的孙子韩治、曾孙韩肖胄,一家四代人中的三代都曾经先后担任相州的知州。因此,韩家不仅是朝廷上的名门望族,更是相州的权贵、豪强之家。


为了炫耀韩家的衣锦荣归,韩琦在安阳县城外建了一座别墅式的豪宅,定名韩府,筑昼锦堂,之后,韩治筑荣归堂,韩肖胄又筑荣事堂,更使韩府形成了一座城堡一般的豪门巨宅。




却说公元1122年(宋徽宗宣和四年)的三月三日,天朗气清,春光明媚,相州知州韩肖胄在韩府的荣事堂大摆筵席,宴请秘书少监郑亿年及相州通判、司录参军、总管、推官、州钤辖、判官、诸曹参军、安阳知县等一帮官员,并安排了歌舞助兴。


那韩肖胄字似夫,以荫补承务郎进入仕途,历任开封府司录、卫尉少卿等官职,曾经出使过辽朝,颇有胆识。


此时,韩肖胄居中而坐,说道:“诸位,今天是上巳节,这个时令意味着农事的开始,又是万物复苏之时,在这个美好的节日里,蔽府迎来了一位贵客,那就是当朝宰相郑公的公子,也是我韩府的佳婿——官拜秘书少监的郑亿年。”


郑亿年三十多岁年纪,字长卿, 开封人,乃是当朝宰相郑居中的儿子,也是韩肖胄的妹夫,这天正好携妻来韩府省亲。


随即,坐在韩肖胄右侧的郑亿年起身逊谢道:“郑某不才,有幸与相州诸位同僚一会,三生有幸啊!”


韩肖胄又道:“郑大人虽是宰相公的公子,却是博学广识,满腹经纶,进士出身,那可是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学做官,可不像我——靠的是祖父辈的官阶,荫补入仕啊,呵呵!”


郑亿年道:“韩大人虽非进士及第,却也是饱读诗书的大学问家啊,我等望尘莫及,你又何必过谦呢?!”


韩肖胄微微一笑,转开话题,说道:“古代的先贤们历来十分看重上巳节,因为这个节令常能引起人们愉快和振奋的情绪。魏晋之际的书圣王羲之曾经在《兰亭序》中记载他们一帮文人雅士的‘曲水流觞’,今天,我们不去踏春郊游,而是在荣事堂载歌载舞,畅饮开封府最有名的瑶泉美酒,一醉方休,哈哈!”


随即,在管弦乐曲声中,韩肖胄等人一边开怀畅饮,一边欣赏《绿腰》软舞,但见那些舞伎都身穿修长衣襟的舞衣,长袖飘飘,宛转婀娜,姿态轻盈,曼妙无方,随着乐曲节拍加快,那些飘动的舞袖节奏也加快了起来。


韩肖胄看得入神,不禁大是开心,和着歌舞的节拍吟唱道:“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越艳罢前溪,吴姬停白纻。”


韩肖胄唱罢,满座喝彩。


相州兵马钤辖杨勇生性粗豪,不拘俗礼,趁着酒意,站起身来,大声喝彩道:“这舞好,知州大人的诗更好!虽说我等武夫平日里只知道舞枪弄棒,操演兵马,可是今日在知州大人的府上终于领略到了歌舞的妙境,大开眼界啊,好,好,端的是好!”


韩肖胄笑道:“杨钤辖取笑了,这诗的确好,却不是我做的,此乃唐代大诗人李群玉《长沙九日登东楼观舞》中的一首。”说着话,瞩目郑亿年道:“郑大人一定熟知此诗,咱们便请郑大人吟唱那第二首如何?”


郑亿年不便推托,就接着吟唱道:“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坠珥时流盻,修裾欲溯空。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众人听了,欢声雷动,纷纷叫好。




便在这时,突然间,一阵悠扬的笛声穿破荣事堂内的歌舞吟唱声飘了进来,而且愈来愈响,甚是悦耳,美妙动听之极。


众人一惊,顿时循声望去,那笛声便是从荣事堂外的一株古槐树上传出来的。


笛声未歇,只听那株古槐树上一人高声吟道:“花树出墙头,花里谁家楼?一行书不读,身封万户侯。美人楼上歌,不是古《凉州》。”


韩肖胄听了古槐树上不速之客吟唱这首唐诗,心中颇为不快,因为诗中那句“一行书不读,身封万户侯”显然是在嘲讽荫补入仕官员没学问的,而自己正是荫补入仕的。其时,科举制度盛行,儒生学士都以科举考中进士入仕为荣,而轻视荫补官阶的官宦子弟,进士及第的官员升迁也较荫补入仕的官员为快。韩肖胄没有参加科举考试,是以祖、父辈的官阶荫补承务郎入仕,这一直是他心头的遗憾。此刻,听那吹笛人吟唱此诗,隐隐然便有唐突自己之意。况且,那吹笛人大明白日里竟尔藏身在自家槐树上面,那是擅闯官宦人家的府第,有图谋不轨之嫌。


当下,韩肖胄面带不悦,朗声说道:“何方雅士,便请下来一见!”


古槐树上那人纵身一跃,跳将下来,大步走近堂前,手持一枝竹笛抱拳道:“在下今日特来造访韩知州,与旁人无涉,有扰了!”


韩府荣事堂前侍立的两名亲兵上前阻拦,喝道:“你且站住!报上名来,待我等为你通禀一声,再见我家老爷!”


竹笛客恍若未闻,哈哈大笑道:“哪来那么多规矩?!”劈面一拳,“砰”地一声,将一名亲兵打翻,跌出去了五六尺外,口吐鲜血,倒地不起;抬腿一脚,将另一名亲兵踢倒在地,登时动弹不得了。


竹笛客便似信步而前一般,丝毫没有迟滞,脚步更不停留,径直来到了荣事堂上。


韩肖胄等人注目瞧去,但见那竹笛客三十余岁年纪,作书生打扮,斯文镇静,若非亲眼目睹他举手投足之间便将两名亲兵打倒在地,还真不知道如此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竟是一身的好武艺。


杨勇见竹笛客来势不善,随便一出手便打倒了堂前的两名亲兵,顿时大怒,站起身来,手按腰间佩刀,喝道:“大胆贼子,擅闯韩府,逞凶伤人,简直是狗胆包天,相州兵马钤辖杨勇在此,岂容你嚣张?报上名来,待我擒你!”说罢,抢步上前,拦住了竹笛客。


竹笛客镇定自若,面露微笑,轻轻地道:“在下睦州人陶俊!”


此言一出,荣事堂上众人都是“哦”了一声,面现惊惧之色,因为大家都听说过陶俊的名头:张超、陶俊是方腊手下最为悍勇的猛将,武功高强,残忍嗜杀,有杀人恶魔之誉。自方腊起义失败后,张超和陶俊带领数百人流窜到了相州一带,打家劫舍,烧杀抢掠,杀人如麻,血债累累,有时还攻击县衙,杀戮官吏,抢夺官府钱财,以致相州一带人们闻名丧胆。韩肖胄多次部署军队围剿,但张超、陶俊甚是滑溜,眼见官军势大,便迅速撤退,行踪飘忽不定;若见官军势小便即攻击,聚歼官军。因此韩肖胄明明知道张超、陶俊等为患相州一带已有数月,却是无可奈何。


杨勇听他自报姓名,竟然便是大名鼎鼎的悍匪陶俊,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心中顿时怯了,但在知州韩肖胄等官员面前就此示弱,却也太过丢面子了,若要上前擒捕陶俊,却又自忖没有那个本领,略一迟疑,不由自主地倒退数步,颤声道:“怎么?你……你就是陶俊?!”


陶俊哈哈大笑道:“我陶俊很可怕吗?怎么?一听到我的名字,杨大人这就害怕了?哈哈!哈哈!”


杨勇大声呼喝堂外的官军道:“来人!将剧寇陶俊拿下!”


荣事堂外的六名官军听得杨勇召唤,各执刀枪,一涌而入,登时便把陶俊围在了中间。


杨勇见到众兵卒围定了陶俊,惧意渐消,冷笑道:“陶俊,你太也不自量力了,就凭你一个人,居然也敢进犯韩大人的府第,自投罗网!”


陶俊根本不予理睬杨勇的话,只淡淡地扫视了一眼那六名兵卒,脸上泰然自若,浑不将他们放在眼里,微笑道:“就凭你们也想擒我?开玩笑!大爷我在万马军中还能进出自如呢!”说话间,陶俊猛地猱身直上,突然出手,竹笛舞动,拨开那六柄刀枪,随即拳脚并用,连环攻击,但听得“砰砰”、“仓啷”之声一阵骤响,刀枪纷纷落地,顷刻之间,那六名兵卒全被陶俊打倒在了地上,痛苦呻吟声不绝于耳。


杨勇见陶俊如此厉害,心中恐惧更甚,不自禁地退后几步,手按佩刀,竟不敢拔出一战,颤声道:“你,你别过来!”


陶俊哈哈大笑道:“杨大人,你不必害怕,我今天来到韩府是有求于韩知州的,不管你事,快些滚开。”


杨勇慑于陶俊的威势,不敢抵挡,但在知州韩肖胄面前也不便就此示弱退下,勉强僵立在那里,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韩肖胄眼见陶俊如此神勇,也自惊惧,却强作镇定,问道:“你怎么会有求于我?”


陶俊道:“如今方当初春时节,青黄不接,我与大哥张超手下的几百名弟兄衣食欠缺,特来韩大人府上告借5000两银子和300石米谷,暂度饥荒。贵府乃是相州的豪强望族,财大势大,自不会在乎这区区5000两白银和300石米谷的吧!恳望韩大人可怜我等饥民落魄贵地,施舍一些!”说到这里,略作一顿,口气渐转强硬,面上却是仍带微笑,又道:“若是韩大人不可怜我等饥民呢,那我们就只好自己动手来贵府索取了!”


韩肖胄听他话语委婉,却是态度强硬,那话说得最明白不过了:你能给就给,若是不给,便要强行抢劫了!韩肖胄是个文臣,从来没有经历过战阵,心中不禁一阵恐惧,便想答应了他的要求,但略一转念之间,自思自己身为相州知州,那是地方要员,位尊权重,若是答允了张超、陶俊等贼寇的勒索,日后朝廷追究责问不说,此事传将出去,在同僚面前,自己又颜面何存?况且,若果是仅仅凭借陶俊一个人的几句大话便即把自己唬住了,太也显得自己懦弱了。想到这里,韩肖胄心中暗道:“何不给他来个缓兵之计,假意答复他的索要,定个时日,暗伏官兵将他们一帮匪寇一网打尽。”想到这里,韩肖胄说道:“你要那么多的银子和米谷,我府内一时难以凑齐,且容我们筹备一下。这样吧,咱们说定,你定个地点,五日后我派人给你们送去怎样?”


陶俊仰天哈哈大笑道:“韩大人聪明过人,陶某钦佩已久。如此设计赚我等落网的诡计也能想得出来,此计虽然毒辣,却实在不高明啊!三岁小儿也能看破其中的诡诈。我陶俊是想同意韩大人的提议的,但张超大哥和我那五百多名弟兄们可信不过韩大人啊,此刻,他们都在韩大人的庄外聚集着呢,若然拿不到那些银两与米谷,只怕立刻就会杀进庄内来了。到了那个时候,刀剑无情,可不认得人,韩大人的家眷老小可就难保幸免了啊!”


韩肖胄听了,心头一震,暗道:“张超、陶俊一帮流寇今天可是有备而来啊,他们是探听到了我与州府一众僚属在庄内宴会,所带兵马无多,这才趁势打劫啊!这可怎么应对才好?!”


陶俊见他沉吟起来,冷笑道:“韩大人若然不信,尽可登上阁楼往下观看,且看看我的那帮饥民兄弟们可都在门外吗?我临来之际,张超大哥有交待:半个时辰之后,若然拿不到银两与米谷,那就杀进大门,鸡犬不留,玉石俱焚!韩大人,你顾念一下你的老母家眷吧!陶某先告辞了!”说罢,拱手一礼,转身大步走出堂外,猛跑几步上前,抢到那堵八九尺高的墙角,飞身跃起五六尺高,左足在半墙壁上一点,再度借势纵越而起,伸右手在墙头一撑,轻轻巧巧地越过了围墙,就此出了韩府而去。


韩肖胄等人眼见陶俊这等身手,穿墙越户,如走平地,心头都是一阵恐惧。


郑亿年叹道:“如此好武艺却不为朝廷效力,沦为流寇,实属可惜。”顿了一下,又对韩肖胄道:“贼寇厉害,我们势弱,不如暂且给他一些银米,而后,再派遣军队立即剿杀他们不迟。”


韩肖胄沉吟道:“这,这怎么可以?我等朝廷命官怎可委曲求全于贼寇?!倘然如此,日后,颜面何存?士可杀,不可辱!你不要再说了。我们且去看看贼众势力如何,再作定夺。”


随即,韩肖胄引领众人上了楼阁,打开门窗,向外张望,但见韩府门外数十丈外已聚集了500多名义军,各执刀枪,排开队列,当中一杆大纛旗上面写着“神威无敌将军张超”字样,旗下一人约有五十岁上下,虬髯戟张,相貌凶恶,骑着一匹青鬃马,披挂盔甲,手持一柄大刀,气势十分威武。而刚才到荣事堂传话的陶俊此刻站手中仍是拿了那支竹笛,骑在马上带领数十名骑兵围着韩府来回驰逐,四下巡逻,显然是防止韩府有人外逃或者突围去搬取救兵。


韩肖胄看了张超、陶俊的部众实力强大,心头更感惊惧,急切之间难以筹得退敌良策,回身瞥眼看那些相州僚属之时,但见他们一个个心胆俱裂,颤抖不已,哪里还能御敌?问杨勇道:“杨钤辖,可有退敌良策?”


杨勇慑于刚才陶俊的强悍勇猛,更惧怕于张超部众强大,心里恐慌,哪里还有斗志,嗫嚅道:“贼众强悍,人多势众,我等兵少,难以抵挡。”


韩肖胄不高兴了,斥道:“你身为相州兵马钤辖,张超等游寇盘踞相州一带多日,不能剿灭,如今更欺到了我的府上,你枉食朝廷俸禄,可知罪责?!”


杨勇听了,吓得不敢说话了,呆呆地怔在了那里。


相州通判王靖道:“大人,我们此番前来带有四十多名兵丁,再将大人庄内的家丁、庄客聚集起来,怎么也有一百多人,固守府第,与贼寇相持,再迅速派遣骁勇士卒前往州府搬取救兵,一旦救兵赶来里应外合,可破贼兵。”


韩肖胄点头道:“郑大人这个办法好,就这么办吧!”


于是,韩肖胄即刻将庄内的所有家丁、庄客与所带来的那四十名官军聚集在庭院当中,说道:“今天是上巳节,本是个美好的日子,可是,今天也是韩府不幸的日子。刚才,张超、陶俊所部的一群流寇将我们的庄子包围了,他们要来抢掠杀戮,大家都难幸免!与其束手待毙,不如冒险一战,或能击退贼寇,保得庄内平安!现在,本知州已抱定必死的信念,愿与大家一同保卫韩府,与贼寇誓死一战!”


众兵丁与韩府家丁、庄客群情振奋,都道:“愿随韩大人一同保卫韩府,与贼寇誓死一战!”


韩肖胄对那四十余名官军道:“如今,州府大军尚然不知道我们被流寇包围,因此,本知州想要从你等当中选拔三名武艺高强的敢战士,突破贼寇的包围,前往州府搬取救兵,不知道谁人可以担负这个重任啊?”


韩肖胄说完,瞩目众人,却无一人应声。


杨勇道:“凡自告奋勇充任敢战士,并胜利完成任务,搬来救兵的,每人赏纹银二两!”


不料,众兵丁都默不做声,无人应承。


韩肖胄看到这些官军一个个贪生怕死,顿时怒气勃发,斥责道:“你等身为官府的军队,每年支取朝廷的俸禄,便当视死如归,以马革裹尸,战死疆场为荣。突围而出,自然有可能被贼寇杀死,但固守府第也不见得就能幸免啊!难道你等就没有一个敢于冒死突围的吗?”


那四十余名官军平日里一贯养尊处优,畏寇如虎,消极避战,专以欺压百姓为能,今日更亲眼目睹陶俊猛悍凶狠,武功卓绝,而且韩府门外张超、陶俊所部足有500多人,势大难敌,心中都明白,若想突围,那是自寻死路罢了,所以,人人畏死,不敢应承。


韩肖胄眼见自己手下的官军如此胆小怕死,恼怒更甚,又大声问道:“难道你等就没有一个敢于冒死突围的吗?!”


这时,庄客当中一人越众而出,说道:“不劳军爷冒险突围搬兵,小民有个办法,就可以击退贼寇!”


此言一出,韩肖胄等人都是大吃一惊,一齐注目看着这名庄客。


但见此人庄客打扮,穿一件麻布衫,二十岁上下年纪,中等偏高的个头儿,极其壮实,方面大耳,气宇轩昂,双目炯炯有神,英武不凡。


韩肖胄瞧着这名庄客气度很不一般,又见他出语不俗,不自禁地暗赞了一声:“好汉子!”温言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氏?”


那庄客上前对着韩肖胄等人施了一礼,说道:“小民岳飞,乃是汤阴县人氏。”


韩肖胄道:“你有什么好办法可退贼寇呢?”


岳飞道:“小民刚才察看了庄外的贼寇,发现他们盔甲不全,步骑杂沓,队列不整,部伍散乱,绝非久历战阵的精锐部队,乃是一帮聚众抢掠的乌合之众罢了!因此,只要‘攻其无备,出其不意’,突然射杀贼首张超、陶俊,使其群龙无首,阵势散乱,再威慑他们,就可以一举退敌了。《孙子兵法》兵法上说:‘敌虽众,可使无斗!’‘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正是这个道理。”


岳飞这一番话说得韩肖胄大是心折,暗道:“不意这帮下贱贫乏的庄客之中竟尔卧虎藏龙!这个叫岳飞的庄客居然深通用兵韬略,绝非等闲!”当即夸赞道:“你说的办法很好!但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才行啊!”


岳飞道:“大人请上阁楼,容岳飞细说破贼方略。”


韩肖胄道:“好!”当即与岳飞及通判王靖、钤辖杨勇等僚属一起上了阁楼,推开门窗,但见张超部属正对着韩府喊话:“韩肖胄大人听清楚了,所限时刻就要到了,你若再不送来银两、米谷,我家大王就要下令攻击了,到时候定要杀你个血流成河……”


杨勇经历过战阵厮杀,目测了一下距离,迟疑道:“大人,这个张超久历军阵,深通展场内之道,是个高手啊,他距离我们足有一百六七十步远,那是个安全范围,即使是军中的黃桦、麻背、黑漆等硬弓也无法射到他的。”


韩肖胄听了,面色顿时凝重了起来,目视岳飞道:“你看,怎么样射杀张超呢?”


岳飞胸有成竹地道:“大人不必担心!一会儿我跳上前面的墙头,距离张超就有一百五六十步远了,麻背弓即能射到。我射杀张超之后,贼寇定然阵势大乱,那时恳望杨钤辖带领那些官军与庄客、家丁从府门一涌而出,虚张声势,威慑贼兵,不必和他们交战,就能使贼寇瓦解。”


杨勇迟疑道:“开那麻背弓需要挽弓三百斤的力量,你能行吗?况且,距离一百五六十步,你能射中张超?那不是百步穿杨的神箭手了吗?!我在行伍军中年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一个这样的射箭高手啊!岳飞,你年纪轻轻,可要量力而行。知州大人面前可来不得半句诳语,你到底能行吗?”


岳飞满怀信心,语气坚定地道:“我能行的!”


韩肖胄用手在岳飞肩头轻轻一拍,意示赞许道:“我相信你!”


杨勇命人取来了自己那把麻背弓,连同一袋利箭交给了岳飞;随即,韩肖胄又命杨勇率领那四十多名官军与一帮家丁、庄客迅速集结到了府门内侧。


岳飞将那袋利箭系在腰间,左手持了那柄麻背弓,纵身一跃,跳下了阁楼,迈开大步,迅速走到围墙下面,猛地跃起,右足在墙壁上面一点,飞身而起,已然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墙头上面。


韩肖胄等人见到岳飞这等身手更胜陶俊,纷纷喝彩。[/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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