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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古巴导弹危机期间,中国记者庞炳庵

(穿黑衣坐车者)等人采访古巴军队



庞炳庵曾任新华社副社长,中国著名新闻工作者。1959—1965年,庞炳庵在新华社驻哈瓦那分社工作期间,亲历了1961年美国雇佣军入侵古巴的“猪湾事件”。以下是他对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子的回忆。


为在古巴建立新华社分社和开展新闻报道工作,记者孔迈和我于1959年4月13日到达古巴首都哈瓦那。当时,卡斯特罗领导的古巴革命政府成立不久,正在实施一系列的社会改革。美国人和古巴旧政权残余势力不甘心失败,他们不断进行各种破坏和颠覆活动。


1961年4月17日,大约1600名美国雇佣军从危地马拉的美军基地出发,潜入到距哈瓦那约250公里的科奇诺斯湾,趁夜色在海滩登陆,发动了一场旨在推翻古巴革命政府的武装入侵。科奇诺斯湾在西班牙语中意为“猪湾”,后来国际上把这次武装入侵称为“猪湾事件”。猪湾事件发生后,我们深入现场采访报道,并亲眼目睹了古巴军民同仇敌忾、保家卫国的战斗情景。


美机空袭古巴,新华社驻哈瓦那分社遭袭


说起“猪湾事件”,不能不提此前美国飞机对古巴进行的空袭,因为这次空袭是为美国雇佣军入侵做准备的前哨战。4月15日拂晓,6架美国b-26轰炸机分三批同时轰炸哈瓦那、圣安东尼奥和圣地亚哥三个城市。我们在睡梦中被隆隆的爆炸声惊醒。很快,我们得知,哈瓦那自由城空军基地的两架飞机和一辆装运弹药的卡车被美机击中起火,有7名古巴人在空袭中牺牲。


空袭发生后,卡斯特罗发表了告古巴人民书。他指出,这次空袭是一场侵略的前奏,古巴人民将起来进行斗争和抵抗。古巴代理外长奥里瓦雷斯也召见了外国驻哈瓦那的外交使团,通报了美机对古巴空袭的情况。在通报会的大厅里,我看到地毯上堆放着在遭空袭地点发现的带有“美国制造”字样的火箭和炸弹残片。下午,哈瓦那市区的气氛开始紧张起来,各个交通要道、政府机关门口和各处制高点都有荷枪实弹的民兵把守,我们分社的门口也来了一位工人民兵站岗。


我们预感到一场战役即将到来,在分社社长孔迈的领导下,我们都行动起来,备好了干粮、水和背包,焚烧了采访笔记和家书。就在这一天的傍晚,我们分社也遭到了炸弹袭击。当时,夜幕刚刚落下,我们都在楼下客厅看电视,突然听到门外轰的一声巨响,一股火药味顿时弥漫开来。我从半开的门口看到站岗的民兵正伏在一辆汽车后面观察动向。不一会儿,古巴外交部的几位司长闻讯赶来,我们一起到门外观察,只见左边石墙的墙角已被炸掉,据站岗的民兵介绍,破坏分子是坐着汽车来的,扔完炸弹就开着车逃跑了。


中国记者配发武器,全体进入临战状态


4月16日,古巴为在美国飞机空袭中牺牲的七名烈士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在哈瓦那长达7公里的海滨大道和附近的街道上,站满了送葬的群众。卡斯特罗向群众发表了演讲,他激动地说:“你们是否宣誓为保卫这场穷苦人的、由穷苦人进行的、为穷苦人的革命而流尽最后一滴鲜血?”十多万群众高举着步枪和砍刀,齐声高喊:“是!”声音响彻云霄。随后,大家又高唱起古巴国歌:“听,号角已吹响,勇敢地拿起武器,奔赴战场。”卡斯特罗在演讲中最后说:“从昨天的卑鄙袭击可以看出,雇佣军的侵略迫在眉睫,各个部队开往所属的营地,准备好迎击敌人!”


在新华社驻哈瓦那分社,我们中国记者也进入了临战状态,从社长到一般人员每天晚上轮流通宵值班。我的武器是一支有6粒子弹的左轮枪。17日凌晨,古巴《今日报》社长拉斐尔·罗德里格斯打来电话,告诉孔迈:“美国雇佣军已在吉隆滩登陆,情况非常危急,卡斯特罗已亲临前线。”孔迈问:“记者能去前线采访吗?”“现在不行”,说罢,罗德里格斯就挂断了电话。我们立即行动起来,抢发有关的消息和报道。可是,从当天上午7时起,古巴实行戒严,切断了古巴与外界的电讯联络。我们好像突然变成了哑巴,心中在呼喊,可是发不出声音来。直到19日晚上,我们才接到古巴总统府新闻局通知,同意我们上前线采访。


中国记者成为最早进入战场的外国记者


第二天一早,孔迈、我和摄影师牟森就乘坐汽车直奔科奇诺斯湾采访。我们出哈瓦那城后,沿着北海岸向东行进。沿途,我们看到各个城市的街口都有持枪民兵站岗,家家户户的墙上或门上都贴着标语:“消灭入侵者!”妇女挥舞着小旗在交通要道指挥车辆通行。


在经过马坦萨斯省省会后,我们驱车向南,横穿古巴岛,在下午2时到达距前线仅20公里的大哈圭镇。这里已能感受到战场的气氛:一队民兵刚从战场上撤下来,另一队民兵正在集合,准备开赴前线;一辆迷彩卡车从前线归来,我爬上车厢一看,里面堆满了从战场上运回来的雇佣军尸体;一个年轻人匆匆赶回家,拿起油布背包和步枪,然后同母亲告别,准备上前线。老妈妈含着眼泪叮嘱他,要勇敢作战,消灭敌人。


我们继续南行七八公里就到了一个名叫“澳大利亚”的榨糖厂。古巴前线指挥部就设在这里。雇佣军入侵后,卡斯特罗亲自赶到这里指挥作战。他研究了地形,拟定了反攻计划,并充满信心地说:“我们要把敌人包围在这里!”糖厂向南是一条长约4公里的公路,可直达科奇诺斯湾北端的长滩。在路口,我们被哨兵拦住,说战斗尚未结束,不能允许我们通过。于是,我和孔迈到指挥部交涉。一位军官认出了我们,在请示上级同意后,破例给我们放行。我们也就成为最早进入战场采访的外国记者了。


古巴民兵星夜增援守军,登陆的雇佣军陷入绝境


车过糖厂,映入眼帘的便是刚刚激战过的景象。甘蔗园里散落着一架美制b-26型轰炸机的残骸。守卫在那里的民兵告诉我们:17日拂晓,雇佣军在长滩登陆。紧接着,雇佣军伞兵也被投放到从长滩到澳大利亚糖厂的公路上,试图对古巴抵抗部队进行前后夹击。古巴军民冒着美国战机的狂轰滥炸,同雇佣军展开了激战,并击落了这架美国飞机。我们还看见一辆美制重型坦克也被击中,翻倒在不远处的大坑里……当我们离开这里时,民兵们将一枚击落美国飞机的高射机枪子弹弹壳、两块从敌机残骸上取下的铝片和一块从敌方降落伞上撕下的迷彩绸赠给我,留作纪念。


我们到达长滩时已是下午5时。古巴军民正在打扫战场,不时地传来一阵欢呼声,原来是民兵押送战俘经过这里。第108民兵营营长哈辛托站在军用吉普车前,向我们讲述了战斗的经过:17日凌晨2时,雇佣军在美国军舰护航下登陆。正在执行警戒的5位民兵立即奋起抵抗,并迅速将敌人入侵的情况通过短波电台向上级报告。驻扎在附近的西恩富戈斯民兵营和马坦萨斯民兵干部营迅速赶来,与雇佣军展开激战,挡住了敌人的前进步伐。天亮后,第180民兵营唱着国歌和民兵进行曲也赶来增援。哈辛托说:“雇佣军受过军事训练,装备良好,他们向我们猛烈地炮击。美国飞机也不断飞来,从空中向我们猛烈射击和轰炸。我们冒着炮火,用步枪回击。迪亚斯上尉击落了一架敌机,打退了敌人好几次进攻,最后英勇地牺牲了。”在古巴军民顽强抵抗下,18日上午10时,美国雇佣军被赶出长滩,被迫向吉隆滩撤退。听完哈辛托的介绍,我们又驱车赶往吉隆滩。


冷弹划过中国记者头顶,美军舰抛弃雇佣军逃跑


吉隆滩位于科奇诺斯湾的东侧。从长滩到吉隆滩的公路长约8公里,右边是科奇诺斯海湾,左边是灌木林,林带后面就是萨帕塔沼泽地。这时,残敌都已退守到灌木丛或是沼泽地里。公路上,军车快速地驶来驶去,每隔一段距离都有手持自动步枪的战士在站岗巡逻,远方不时地传来零星的交火枪声,流弹在我们的头顶上嗖嗖地穿过。当我们到达吉隆滩时,火红的晚霞开始在海面升起。一群战士正忙着把刚缴获的各种美制武器、弹药和通讯工具分类堆放起来,把刚抓到的俘虏编队押上卡车。


何塞·费尔南德斯上尉告诉我们:17日上午8时,美国飞机先将雇佣军伞兵投放在吉隆滩北面的公路上,接着步兵在伞兵掩护下登陆。古巴军民攻克长滩后,敌人以吉隆滩为据点死守,双方展开了殊死决战。


19日下午,古巴军民向雇佣军发动猛烈进攻,前来支援的美国飞机也被击落。眼看后援无法赶来,雇佣军慌乱地向附近的沼泽地里逃窜,他们的头目想乘坐两艘驳船从海上逃命,结果两艘驳船都被古巴守军的炮火击沉,雇佣军头目圣拉蒙也落入水中。此时,在海上的美国军舰眼看大势已去,只好掉头逃走了。雇佣军被围困在沼泽地里,进退不得,已有数百名雇佣军士兵缴械投降。民兵们在这些俘虏身上搜出许多美国印制的护身符。古巴民兵特意送给我两张留作纪念。


夜幕降临了,我们沿原路返回哈瓦那。这一天的夜晚没有月光,沿途公路上燃烧的堆堆篝火映红了路边树林,警惕的古巴军民还在站岗放哨,决不让困在沼泽地里的残敌乘机逃脱。


10天后,古巴人民在哈瓦那举行盛大的“五一”庆典活动。从吉隆滩战役前线凯旋的民兵和革命军队,英雄般地受到了群众的夹道欢迎,他们乘坐在缴获的美制卡车上,脖子上围着美国降落伞的碎布片,个个精神抖擞,士气高昂。“我们胜利了!”“要古巴,不要美国佬!”的欢呼声像春雷一样在哈瓦那上空回荡震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