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我真的是乞丐(小小说)

我是一个乞丐,从外表上看,我还算乞丐里最不显眼的。

我没有断手断脚,也没有趴在地上,头发经常洗,脸上还算干净,甚至连衣服都没有他们破烂。

和其他乞丐一样的是,我没有劳动能力,常常吃不饱、睡不好,只能在路人面前低下头、伸出手。

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是一个真正的乞丐。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家里钱不多,有着一亩二分地,日子过的也算其乐融融。

后来我讨了老婆,生了娃,但不知道上辈子咱造了什么孽,娃生下来就是傻子。开始老婆也为了娃尽心尽力,我们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卖了地,带着娃去城里看病。

从山里来到城里,看到城里好大啊,和乡下一点也不一样。我住着泥巴房,城里高楼大厦;我吃着烧饼,城里人吃着肯德基;我穿着破棉袄,城里人穿着皮大衣;我在城里叫农民,城里人在城里叫老板。

我唯一看不惯的是城里人看我们的眼神,我说不出来那是种什么感觉,鄙视?怜悯?反正是瞧不起。

为了省下2块钱,我们带着孩子走了10几公里才找到医院。医院里人好多啊,就像刚才路过的商场一样。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他匆匆走过,我拉住了他。

“大夫,俺们想给娃看病……”我还没说完,医生就甩开我的手。

“先交钱!”他不耐烦地说了一句。

“还没看病怎么交钱啊?”

“……”

医生没理我,走了。

终于在一个小护士的帮助下,我们挂了号。我老婆是个农村女人,只在乎花的钱多少。

医生告诉我们,孩子的病属于先天残疾,治是治不好,但是可以慢慢调理,尽可能的成为普通人。他实话实说,我们没有这个经济实力。

抱着孩子,我们默默地走出了医院。直到回了家,老婆也没有说一句话。

第二天早上,老婆走了,留下了我和2岁的儿子。

20多年过去了,我老了,儿子也长大了,再也没见过他亲娘。儿子整天傻乎乎的笑着,和2岁时没啥区别。我干不动活了,地里都长了草。

我没有邻居,即便是有也没办法养活我们2口人。所以,我当了乞丐。

每天我要走十几公里到城里要钱、要饭,早上7点出门,9点多才能到城里,找个人多的地方,要上个把小时,下午回家。儿子虽然傻,但是会吃,我晚上把吃的准备好,下午回去他还说不饿。

第一次要钱让我终生难忘。我拿着碗,哆嗦的伸出手,不敢抬起头。那种滋味真不好受,人家又没欠我的,凭什么给我,我又凭什么

伸手去要?但是没办法,我不伸手,儿子就得饿着。

我哆嗦着伸出了手。几个小时过去了,我面前的碗里一毛钱也没有。

我听见几个年轻人走过我身边时说:一看就是骗钱的。我怎么骗钱了?我老了老了,还晚节不保,我快70的人了怎么会骗钱呢?我虽然没有文化,但我还分得清什么是好孬。

这天,我没要到一毛钱。最后还是一个乞丐帮助了我,他拿自己要到的钱帮我买了3个馒头。但从这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时间长了,这一条街我算是混熟了。同行都叫我老王头,就连居委会的娘们儿都认得我。我的收入渐渐多了起来,每天二三十块钱,我很是高兴。曾有一个好心人给了我一张100块的大票,我没敢要,追上他还给了他。他说我傻,其他人也说我傻。但我怎么觉得我

不该要人家那么多钱呢?

后来城里的报纸上就说我们都是些假乞丐,随后一个叫收容所的机构就整天抓人。我也跟着大家到处跑,为啥?我怕挨打。我老了,经不起打了。

但我还是被抓过一次。收容所的官们说,要把我送回原籍。我告诉他们,我就住在不远的三河村,还有个残疾儿子。但他们不信。

我哀求着说,请你们相信我是个真正的乞丐。他们笑了,声音很大。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想回家,但是他们让我在什么保证书上签字,我说不会写字,就按了手印。到家了天也黑了,儿子闹着要吃饭。幸好缸里还腌着咸菜。

就这么躲着闪着藏着,继续要饭。后来听说收容所没了,又来了叫城管的官。

我不幸又被抓了,说我影响市容。城管比收容所的官厉害多了,撕了我的衣服,砸了我的碗。我哭了,我说:我是一个真正的乞丐,我不想影响市容。他们让我走了,从他们的笑声中,我想起了我娘告诉我的鬼子。

我不敢到市中心要饭了,换了一个偏点的郊区。在这里收入确实比不上市中心,好的时候一天能要20块钱。还好,儿子不至于饿着。

人们还是从我身边走过,表情漠然。

在郊区还是躲不开麻烦。同行们说我抢他们生意,有时候好几个人要打我,我很害怕。同行有人管的,他们告诉我每天交10块钱给他们的官,就能在这里要饭。我不肯,只能换地方了。

我看到同行们有上下班,上班时比谁都可怜,收入也多;下班时就成了城里人,吃的真好。我羡慕他们,但我不能这样。我是一个真正的乞丐,不是骗子。

时间还在一天天的过,我也一天天变老。老了老了,真的感觉得到。儿子的身体情况也变得不好,经常的发烧,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们每天能吃上饭,衣服和铺盖都十几年没换过了,所以我们不可能享受城里人的医疗。

我的时间可能不多了,我走了以后,可能儿子也撑不住多久,除非有好心人的出现。但我知道同行里有很多和我情况差不多的。

我现在唯一后悔的是没有教会儿子讨饭。我不恨我的女人,她是不得已的。

我想给城里人说,我是一个真正的乞丐,我也有一颗善良的心。我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坏,我并不想影响城里的形象,只是想给儿子喂一口饱饭。

这是我的故事,我不认得字,但是我会说。

本文内容于 2008-8-26 17:50:29 被007lxy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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