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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肖锋已收了大刀,气不粗喘,冲着军官一摊手,“冒犯了长官,你的烟头在这儿。”

足足过了半分钟,那军官才真正缓过神来,冲着那举枪的部下呵斥道,“收起你烧火棍”,既而又哈哈大笑,拍着肖锋的肩膀,“好,好小子,今儿,你让老子算开了眼了,”

“长官,过奖了。”

军官说,“小子,你是哪里人,为什么在这里卖起艺来了,这不是空窝了你一身功夫吗,现在小日本都打到咱门口了,你有一身的本领不用到刀刃上,真他娘的浪费了。”

肖锋说,“我的老家就是因为叫日本给占了,我落得个今儿的街头卖艺,你以为我想过这种生活吗,我跟小日本的仇大着呢,我做梦都想砍了哪些王八操的。”

军官说,“你一个人纵有三头六臂,又能杀死多少鬼子。”

肖锋说,“是啊,我终是浑身是铁又能捻几根钉,那我怎么办?”

“当兵吧,给我当个警卫员,你看行吗?你愿不愿意?”

肖锋一听,当时就高兴得一跳三尺多高,“咋不行,我太愿意了我。”

就这样,肖锋从此穿上了军装,做了警卫员,那个军官就是一团长董风勋。

就在肖锋当兵第四个月头上,董风勋部奉命调往抗日一线,负责凤凰山阻击战,结果全师包括师长在内,几乎全部牺牲。

陈老七听完肖锋的述说,鼻子里就感到有酸渍渍的东西在淌,老眼里也有泪水转动,好大会,把手里的旱烟袋嘴在石桌上一敲,说,“好可怜的娃,这样吧孩子,我有个想法,你看你能接受吗?”

肖锋说,“你说吧爷爷。”

陈老七说,“如果你不嫌弃我这个糟老头,我想认你做个干孙子,今后你哪儿也甭去了,就跟我在儿过日子,只要有我陈老七一口吃的,我绝对分给你半口吃,当然了,这事不能一厢情愿,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愿意吗?孩子。”

肖锋没有料到陈老七会说这些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这时正在屋里做饭的小怡却一下蹿了出来,不由分说,一手抹着眼泪,一手拽了肖锋,就要肖锋给外爷跪下,破涕为笑道,“快点答应外爷啊!”

回过神的肖锋就扑腾一下跪倒在陈老七的面前,给陈老七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只要爷爷你不嫌弃我肖锋,给爷爷您做个干孙子,我愿意。”

陈老七看肖锋答应了,高兴得老泪横流,眉开眼笑,“好好好,孩子那今儿咱爷俩这就算认了,啊!”说着,把肖锋双手挽了,搂在怀里,这情景把一边的小怡感动得一边不停地擦眼泪,一边格格地笑。

那顿晚饭三个人吃得特别开心、幸福。孤单了大半辈子的陈老七突然感到,自家这个荒凉了几十年的小院一下子像个家了,这么多年,都是他一个人过,冷冷清清少了居家过日子的热闹劲和人气,而今晚,这个小院里却充满了爷孙三人的欢声笑语,这无论如何令陈老七陶醉。


吃完饭,小怡收拾了碗筷,又开始烧水,给肖锋泡洗澡用的药水,肖锋就和陈老七坐在院里聊天。这时候,就听见有人在河里喊,“老七哥,吃了吗?不上船啊?咱几个今晚喝点,啊!”

陈老七高声地应着,就乐呵呵地带着肖锋下了山岗,船上已坐了几个人,晚上河上凉风习习,一个个都光着膀子,月亮出来了,此时的河面上闪着金子般的亮光,几个人乍一看今晚的陈老七后边突然跟着一个年轻的后生,面生,都一愣,一个年纪跟陈老七差不多的老汉问到,“老七,这后生,长得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表人才,以前可没见过,谁啊,这是?”

陈老七一脸得意,溢于言表,“我陈老七的孙子啊,你说还能有谁?哈哈!”说着在几个人当中盘腿坐了,“狗蛋,今黑,你又空手来喝老子的算酒了是吗?”

被喊做狗蛋的那年轻人年纪跟肖锋相仿,长得粗壮,皮肤黝黑,透着几分憨相,嘿嘿地笑,“老七爷,我承认以前天天喝你的酒,今儿我还真没空手来,我带了上等的汾酒,省得你老天天骂我 人是个驷牛逼,光能进不能出。”

一船人都哈哈地笑。

“狗蛋你狗日的听说昨儿在镇上跟人干仗哩?”

狗蛋嘿嘿地笑而不语。

“咋个回事嘛?”

“咳,甭提了,这仗打得有点他娘的侮霉,昨儿个我不是去镇上赶集了嘛!在茶馆里正喝茶呢,隔壁桌有几个人正谈论小鬼子的事,他们说小鬼子打过来了,看来咱们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可有一个孙子说管他那干嘛啊,谁来咱就做谁的民呗,我就火了,话不投机就干起来了,后来他们几个人合起伙来揍我一个,打急了,我就用碗边砸了那小子的头,。”

“这么说你小子没沾上便宜?”

“也没赔多少,一个叫我把牙给打掉了,一个叫我用碗渣把屁股扎流血了。”

一船人又都哈哈地笑。

菜不丰盛,两素两荤,酒也杂,除了狗蛋的那瓶汾酒,尽是些劣质高度的白酒,就这,几个庄稼汉照样呦五喝六,猜拳行令,喝得气吞山河,面红耳赤。

陈老七指着坐在人群当中的一个老汉跟肖锋介绍,说,“锋儿,这是你炳德爷爷,外号陈罗锅,跟我打小光屁股玩大的,你罗锅爷爷好人呐,咱陈家湾几百口人家,你打听打听,我敢说没一个对你罗锅爷的为人撇嘴的。”

陈老七的话叫陈炳德有点不好意思,“老七,跟娃说这些做啥?”

看来陈老七今晚上高兴,酒不醉人人自醉了,话也显得特别多,““咋了,我说的错了吗?我说这些错不错?”“

所有的人都点头,“没错。”

“就是,”陈老七继续慷慨,“我跟你罗锅爷当年跑船那会,天南海北的哪儿没去过,俺俩搭伙啥活没干过,共事几十年了,你打听打听,俺俩啥时候红过脸,急过眼儿,我敢说,没有, 一回也没有过,来,跟你罗锅爷满上。”

肖锋就起身给陈烦德的碗里倒满了酒。

高兴得陈罗锅双手乱擅,“哟哟,好了好了,多好的孩子,你瞅瞅,呵呵,哟哟,满了,甭倒了,娃真懂事,老七,老天爷真是赐福给你了,叫你个老东西半夜绊倒捡到宝了,有个这么好的孙子。”

罗锅的叫骂倒让陈老七感到惬意。用长长的小拇指甲叩了叩烟袋嘴,又用嘴朝着扑扑地吹了几下,“嘿嘿,看你们哪个还敢再看我陈老七的笑话,咱现在也是孙子孙女都有的人咧!”

陈老七又一一的把众人给肖锋介绍了。除了狗蛋以外,余下的,肖锋不是喊叔就是喊伯,陈老七说,“狗蛋,你兔崽子今年二十咧!”

狗蛋还是乐呵呵地点头笑。

“这么说你没肖锋大,那你以后就得喊哥咧,从今往后,你哥俩可得好好沟通,我跟你罗锅爷老了,以后咱这陈家湾的很多事都靠你们处理咧。”

狗蛋就连连点头,“老七爷你说的对着咧,来锋哥,我敬你一杯酒,我这人嘴拙,不会说话,有一千一万句,都在这杯酒里了,往后甭管啥事有用到我狗蛋的地儿,你尽管吱声,啊。”

肖锋也笑着端了酒碗,“来,狗蛋弟,咱弟兄俩干了。”说着两人一仰脖,碗底就朝天了。

罗锅说,“老七哥,到现在这几个人都还被闷在葫芦里呢,以前还真没听说你有肖锋这个孙子,今黑却突地冒出个这样的大胖小子,到底是咋个来垄去脉,你跟大伙说说嘛。”

陈老七抽了一口烟,就把肖锋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是这么这么一回事。

几个人听了都唏嘘不已。

罗锅说,“我日他祖奶奶,这世道看来真的乱了,我听说这小鬼子都开到咱们镇上哩。”

肖锋和众人几乎同时一愣。

狗蛋说,“是咧,前几天我去镇上赶庙会,就见了,十几个小鬼子都扛着三八大盖,在街上耀武扬威的,横冲直撞,吓得赶庙会的人哭爹喊娘的乱蹿,听说这群王八操的还尽欺负老娘们。真他娘的叫人生气,咱中国的爷们都死光死净了,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小鬼子横行霸道,吓得连个响屁也不敢放。”

陈老七脸色一下变得凝重,浑浊的眼睛里沉淀得叫人琢磨不透的神情,“看来连咱这陈家湾也甭想过平静日子了。”

罗锅说,“咳,还平静个屁啊,老七哥,你知道不知道,这小日本一来,咱县上原来的那些国民党的县官们早吓得屁滚尿流地蹿得没个踪影求了,现在好了,什么民团,乡丁,汉奸,土匪,会道门都出来了,各立山头,明争暗斗。你看见没,咱村里原来那些鸡啊猫啊狗啊的下三烂的货色全一下拽了,为啥,给日本人当狗腿子了呗, 一个个斜挎着盒子炮在村里从东晃到西,吊了,鼻子朝天,谁也不尿了,熊样,我日他祖奶奶,老七哥,陈嘉道的女婿,现在当了汉奸乡长了,仗有日本人撑腰,现在他更不可一世了。满陈家湾没他放眼里的人。”

肖锋说,“这陈嘉道是谁啊?”

狗蛋说,“咳,别提这个人,咱陈家湾的村长,妈那逼,全中国最这孙子不是个东西。”

另一个人说,“还有呢,这国民党一跑,日本人一来,咱这儿真成了乱马营了,当土匪的当土匪,当汉奸的当汉奸,你们还听说了吗,一个叫什么一心会的,这个会也一样,会长是当年的一个老军阀,仗着有几杆破枪,收了一些徒弟,横行乡里,到处绑票架户,干尽了缺德事,特别是相中了哪家的媳妇,那这家准得糟殃,先是找人上门说媒,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光他糟蹋的妇女,不少这个数。”那汉子一抻双手。

狗蛋气得把碗一下摔在船帮上,高声大骂:“他妈的,这些王八操的,别叫我见着,见着就是一刀。”

狗蛋的话把汉子吓了一跳,一捂他嘴,“蛮小子,可不敢在这儿高声,这帮人到处都有眼线,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小人得势,正凶着呢。”

狗蛋却一脸的不屑,“喝,我就骂他们这些狗东西,就是故意让他们听见,他能把我怎么着,我一个光棍汉,我还怕他们不成。大不了一拼,一起过三年,有什么啊,我怕他个鸟!”

肖锋从几个人的谈话中听出来了,原来陈家湾这个小小的远离城市的偏避小山村其实也不是个世外桃原,也到处是暗流汹涌,关系也是纵横交错,极其复杂。与此同时,他也看出来了,狗蛋这个人是条真正的汉子,值得深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