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1苏联入侵捷克四十周年

你不能阻挡春天

8月21日,是苏联坦克碾碎“布拉格之春”四十周年。四十年前的春天,捷克斯洛伐克总理亚历山大·杜布切克发起了一场给予公民更多言论自由和迁徙自由的****。8月20日夜间,苏联伞兵突袭布拉格机场;同时,苏联和华沙集团的军队,从各个方向进入捷克,占领全境。杜布切克被逮捕,改革措施被撤销。苏联总统勃列日涅夫宣布:如果某个社会主义“兄弟”国家走上资本主义复辟的道路,苏联有权干涉其内政。这一宣言,在当时被称为“勃列日涅夫主义”。

苏联的入侵和“勃列日涅夫主义”的宣布,激起我国政府强烈反应。外交部发表声明强烈抗议;媒体上一片“打倒新沙皇”、“打倒社会帝国主义”的高昂呼声(我国舆论当时称苏联的党为“修正主义”,国家为“社会帝国主义”)。在西方,不但政府抗议,就连很多感情上本来倾向苏联的共产党组织都表示强烈反对。甚至东欧集团之内,罗马尼亚和阿尔巴尼亚也宣布退出华沙条约。苏联的国际形象一落千丈。


四十年之后,8月8日,俄国军队又入侵格鲁吉亚。美国国务卿赖斯和一些西欧领导人都说:现在不是1968年,国际社会决不容忍俄国重演布拉格事件。不过,从地缘政治的角度看,倒是美国,应该从布拉格事件里接受一点关于格鲁吉亚的教训。


在苏联和华沙集团都已瓦解多年之后,现在回过头来看,苏联借着二次大战的胜利,将势力范围扩展到捷克和东德,是一个根本性的战略错误。正如塞缪尔·亨廷顿在《文明的冲突和世界秩序的重建》一书中所言,捷克和东德等国与俄国既不同文更不同教,彼此分属不同文明,从长远的观点看,俄国不可能维持在这些国家的霸权。正是这些国家挣脱苏联轨道的努力,最终导致了苏联的解体。冷战也因此结束。


走在布拉格,那街景,那民风,一看就是维也纳的姐妹。与莫斯科即使有亲戚关系,也会隔得很远。就以文学来说,二十世纪最伟大的作家里,竟有两位——诗人里尔克和小说家卡夫卡——诞生在这个美丽的城市,而这两位都是用德语写作的。笔者曾经在当地的星级旅馆受到很冷淡的接待,大概侍应生以为本人来自侵略过他们的制度。笔者说参观了卡夫卡故居,所以来晚了,顺便谈了几句卡夫卡。旅馆人员立即眉开眼笑,什么早来晚来,一切问题都解决了。锁进柜子的食物重新拿出来,随意吃。这也算是民意一斑吧,他们的眼光就是西向的。


格鲁吉亚则有所不同,该国是俄国南方紧邻。亨廷顿在其书中说,虽然格鲁吉亚民众有着强烈的民族主义情绪,毕竟与俄罗斯人同信东正教,他们与俄国属于同一文明圈。不说格鲁吉亚人斯大林统治苏联近三十年;就是俄国军队进驻格鲁吉亚的南奥塞梯地区,也是该国前总统谢瓦尔德纳泽与俄国签约同意的。谢说我们(格鲁吉亚人)别无选择——俄国给奥塞梯人发护照,当地一夜之间冒出大量“俄国公民”。谢本人是戈尔巴乔夫的好朋友,戈任苏联总统时,谢是苏联外交部长,主持了与西方和中国的关系缓和。苏联势力扩展到捷克和东德,那是手伸得太长。以格鲁吉亚和俄国的历史关系,在欧洲各国很是犹豫的情况下,美国极力支持格鲁吉亚加入北约,山姆大叔的手是不是也伸得太长了?


不过,地缘政治只是历史的一种叙述。历史可以有多种叙述,不同的叙述互争雄长,现在还很难预测何种叙述将会取得最终优势。外交官要考虑地缘政治,牵动捷克和格鲁吉亚民众的,却是民族自决和个人自由。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里的知识分子,谈不上是不同政见者,却也不愿向杜布切克之后的在民众眼里毫无合法性的新政权低头。他们宁愿从布拉格逃到乡间,宁愿当擦窗子的临时工。就连苏联本身,“布拉格之春”十九年后,当戈尔巴乔夫于1987年发动改革时,居然也以杜布切克的名言为目标:他要建立一种“有着人道面孔的社会主义”。


美国支持格鲁吉亚加入北约,看来不够明智。格鲁吉亚那位四十岁的年轻总统,在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念书时,或许吸收了很多西方新潮,却没学到老派的地缘政治现实考量,不必要地撩拨了北极熊,也是不够明智。但是,从争取民族自决和个人自由这一历史叙述看,如果格鲁吉亚民众坚决反对俄国干涉内政;如果俄国的邻国波兰、乌克兰和波罗的海三国都感到受了威胁,他们的领导人都赶去格鲁吉亚首都第比利斯,表示与格鲁吉亚站在一起;那么,我们仍然该像1968年的中国政府那样,本着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精神,对他们叫一声“支持”。


曾有一位布拉格大学生,在二十岁的花季,为抗议苏联入侵而自/焚。纪念他殉难二十周年的浩大游行,成了十个月后的“天鹅绒革命”的前奏。笔者在布拉格时,特意去到他献身的广场,对着缅怀志士的卧地十字架,静默了一会儿。这种时候,还有今日此刻,总让人想起杜布切克被废黜后说的话:“你可以摧毁花朵,你不能阻挡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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