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箭 第一部 鸿 箭 第四章 独胆斗古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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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伪军班长那满脸的霸气,老戴连忙上前说:“老总!这是我家小姐和她的老师。请给个方便吧!”

高个子伪军朱班长扫了老戴一眼,冷冷地说:“小姐也好,先生也罢,总不能这样一走了之吧!”

“你倒底想要怎样?”汪梅压住火气问。

“你把《渡口检查条例》给这位小姐看看。”伪军朱班长对身边的一个伪兵说。

伪兵从岗卡的板墙上取下胡乱挂着的一个小册子把它递到汪梅跟前。

汪梅目不斜视,置之不理:“我只管走路,管你什么条例不条例!”

“老总!你就不要为难我家小姐了!”老戴在旁边央求道。

伪军朱班长示意伪兵说:“你就吃点亏,念吧!”

伪军翻开《条例》大声念道:“第一条:凡是过往沙堤坝渡口的,不管男、女、老、少均须接受检查!第二条:受检人员要主动出示证件,通报姓名,说明出行事由,主动配合检查站进行工作。第三条——”

“停!够了!这回听明白了吧!” 伪军朱班长一抬手说。

“小姐,你就说明一下自己的身份,以免对方误会。再说,我们还要赶路呢!”老戴劝汪梅道。

汪梅这才报上姓名:“本小姐姓汪,今日来孝感城走亲戚。”

“为何弃陆路而走水路?”伪军朱班长盘问道。

“本小姐家住东山头,府河从家门前过,为什么要舍近而求远呢?”

“嗯,言之有理,不失为大家闺秀。那这位先生呢?”伪军朱班长接着问。

汪梅说:“这位先生——”

“汪小姐,我要他自己说,这要求不过分吧!” 伪军朱班长两眼一瞪。

饶平泰不慌不忙上前说:“本人在武昌任教,目下,时局动乱,护送自己的学生回乡。”

“噢,好一份师生情缘!真是难能可贵呀!不过说到这里,本职还想啰嗦几句:刚才先生说是送学生返乡,那为何又双双逆行府河来到百里外的孝感城呢?”伪军朱班长又盘问起来。

“逆水行舟是为了欣赏府河风光;一路陪护汪小姐来孝感是为了看望她两位家姐。贵军的渡口条例,没有说不许可吧!” 饶平泰沉着应答。

伪军朱班长佩服道:“毕竟是当老师的,能说会道。本职在此渡口,见的人也算不少,但像先生这样言词犀利,滴水不漏的确属不多。敢问汪小姐的两位家姐是否已嫁人?”

“你这一问似乎已超出《条例》范围了吧!”饶平泰说。

“只要本职高兴,想怎么问便怎么问。你不便回答,也不勉强;汪小姐,不会勉为其难吧!”伪军朱班长蛮横地。

“告诉你!我家老三嫁给郭发财当姨太;老大嫁给赵某人,我想不必全都说出来好!”汪梅突然大声说。

伪军朱班长忽然大惊失色:“噢,郭——郭大队长,是本职的顶头上司;那位赵某人想必就是孝感县的父母官。对不起,汪小姐,刚才本职失礼了,请你和这位先生多多原谅。”

汪梅故意反问:“素昧平生,说不定,哪一天本小姐还要来此渡口,老总不会再这般刁难吧?”

伪军朱班长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恭恭敬敬地:“汪小姐,岂敢!岂敢!本人姓朱,来时只管直呼敝姓无妨。”

一个伪兵凑近伪军朱班长说:“她说是什么,你就相信了?你看那老汉手中拎的鱼篓沉甸甸的,要不要检查一下?”

伪军朱班长用眼死死盯着老戴手中的两篓鱼。

老戴沉着冷静,满脸堆笑上前对伪军朱班长说:“老总,多有麻烦了!这篓青鱼是我送给老总尝新的。这一篓鲤鱼是我家汪老太带给郭大队长的,你知道,郭大队长就爱吃鲤鱼。”

伪军朱班长一听有鱼送,满心欢喜,伸手接过鱼篓,嘴里却说:“这多不好意思,让管家你破费了!”

那个伪兵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伪军朱班长捅了他一下,小声说:“你长的是铜脑袋,还是铁脑袋?人家那鲤鱼是给顶头上司送的礼,你就不怕那郭大队长敲碎你的天灵盖?”那伪兵知趣地退到一边。

“汪小姐,请便!”伪军朱班长殷勤地对汪梅说。

老戴趁机把装有武器的鱼篓递到汪梅手中对她说:“我在船上等小姐?”

汪梅这才松了一口气,把头轻轻一点。

饶平泰见那只鱼篓确实有些沉重,便从汪梅手中接了过来。

常言道:“见物思人!”饶平泰此刻不免想起借枪的柳青。

几十里外的塘口游击队驻地。此时,柳青也是心绪不宁,有些神不守舍地来到驻地伙房。

司务长和战士李小丰正在简易的伙房里做菜。

“司务长,晚餐有什么好菜呀?”柳青随口问道。

司务长老曹指着已炒好的辣萝卜块,风趣地答道:“这个是辣炒鸡丁!”又指着锅里说,“那是红烧海参!”

“啊!是肉皮条?”柳青走近仔细一瞧说。

“别小瞧它了,这是一般人都吃不上的上等佳肴呀!”司务长老曹笑嘻嘻地。

正巧指导员罗忠也走进伙棚,他嗅了一下问道:“好香呀!是什么海味佳肴?”

司务长说:“刚才,我告诉柳青说锅里的是红烧海参,她还不相信呢!”

柳青用手一指:“指导员,锅里的明明是猪皮嘛!”

“这猪皮来之不易,是猎户朱贵同志特意送来的腊野猪,这可是难得的佳肴啊!” 罗忠笑道。

“为什么那锅里只见猪皮,不见猪肉呀?”柳青觉得奇怪。

“是我要司务长把腊肉留下,先把猪皮给吃了的。”罗忠又说。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留肉吃皮呢?” 柳青又问。

罗忠眨眨眼:“实话告诉你吧,饶大队长今日出征孝感城,此行一定很辛苦,你想想,他凯旋后我们拿什么慰劳他呀?”

“还是指导员有心。”柳青顿悟指导员的良苦用心。

司务长老曹把菜烧好添进土盆里,用筷子拈了一条送到柳青面前,柳青用手指拈着放进口里嚼了一下,惊讶地说:“好吃!这比真海参强!”

“开饭了——”李小丰站在伙棚门口嚷道。

一大群战士蜂拥而进。大家兴高采烈地在进晚餐……柳青有些郁闷地在一边吃着晚饭。

罗忠见柳青有点闷不作声的样子,便问道:“怎么?才走不到二十四小时,便挂念起来啦?”

“指导员,你说到哪里去了?我是在想事呢!”柳青脸一红。

“有什么事,说出来,我担着!”罗忠笑道。

柳青放下碗筷:“晚饭后到河堤上我告诉你!”

“好吧!”罗忠点点头说。

饭后,罗忠和柳青来到河堤上边走边谈。

“这事说来有点怪!昨天,饶大队长要找我借枪,我把小手枪换给他后,他突然问我:‘想要一小块白绸布,上哪里去找呀?’我回答说:‘我做学生时用过的白手绢,还留着,行吗?你做什么用?’他说:‘行!至于用场,我现在谁也不能告诉,这是鸿箭游击队的机密!’指导员你说这事是不是有点怪?”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罗忠也觉得奇怪。

且说,正在孝感城郊土路上赶路的饶平泰和汪梅默默地走着。走了一程,饶平泰回望渡口,暮色中,老戴还守望在那里,便说:“估计,这几个伪兵不会对老戴怎么样,我担心的倒是塘口的战友们!”

“好呀,饶大队长你——”汪梅说走了嘴。。

“你!”饶平泰忙加制止。

“你心里老是挂念着她!”汪梅立即改口。

“汪梅同志!”饶平泰也说走了嘴。

“你刚才也说走了嘴!”。汪梅也提醒说。

两人不禁笑了。

“你就别在胡猜乱想了!身为大队长,四十多个队员的生存,比我个人的生命重要得多,其中也包括你这位小同志呀!”饶平泰说。

汪梅满意一笑,又机警地说:“后面有人来了。”

他们向孝感城走去。

这孝感古城,城高二丈,厚一丈五尺,方圆一千五百丈,辟东、西、南、北、小东五门。它三面环水,只城北依陆。发源于河南灵山的澴水途径武胜关,由故道蜿蜒进入孝感古城西门,南门、濒临东门,与溳水(府河)汇集于城南,再流经汉口湛家矶而注入长江。就是这条澴河,成了古城东通长江上下游,西贯溳水荆襄,南通洪湖洞庭,北抵桐柏山麓的水运枢纽。当年孝感城外大小码头林立,西至河口,东至小东门沿岸,日间帆樯如林,夜间桅灯似星。送往迎来,穿行如梭,拥挤的人流,如山的货物,在此吞吐。所以孝感古城歌谣云:

金西门,银南门,

迎官送府走东门,

挑水卖菜小东门,

杀牛宰马进北门。

饶平泰和汪梅来到孝感城南门。

西门岗楼边有两个日本鬼子在守岗。郭发财带着赵五林等一帮特务正在吊桥口边检查过往行人。

饶平泰,汪梅,还有一些乡民来到南门吊桥边。

城门边有一个头戴草帽的人力车夫,早就守候在那里。

饶平泰已注意到这个人的特殊存在。

“进城的,过来,过来!”赵五林吆喝道。

“郭发财在城门口。”汪梅小声说。

“我看见了,放镇定点!”饶平泰叮咛。

汪梅假装没看见郭发财,跟在一个入城妇女身后。那妇女手挎个布包。

“是不懂规矩呀,还是故意跟我们搞别扭?”赵五林冲着那妇女喊。

那个妇女身边的一位老头提醒她说:“老总是要你开包接受检查!”妇女解开布包,都是些婴儿穿旧了的小内衣,内裤和尿布……

赵五林捡起一块尿布放在鼻子跟前嗅了嗅,用巴掌在鼻子前扇着:“好臊!快走!下一个!”

一个伪军特务问汪梅:“这篓子里藏些什么,倒出来,就像刚才那个妇女那样。”

汪梅故意高声道:“老总,我这几条鲤鱼是送贵客的,折腾死了,你负责呀?” 她把“鲤鱼”说得很重很响。

果然,赵五林一听有鲤鱼,忙喊道:“郭大队长,快来看,有你喜欢吃的鲤鱼!”

郭发财急步走近汪梅,对汪梅上下打量了一会,惊讶地说:“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在武昌读书的小姨吗?”

汪梅故作姿态:“三姐夫!你在城门边站着,我怎么就没看见呀?”

郭发财嘻皮笑脸地说:“自家人就是自家人,小姨你也知道我爱吃这鲤鱼?”他看见有一个男子站在汪梅身旁,便客气地问道,“这位先生是——”

“他是我的中学老师——胡老师。”汪梅介绍道。

“哦,胡老师。从大城市来的就是不一样,不但人大方,而且人也长得体面。”郭发财望了望饶平泰说。

赵五林鬼头鬼脑地把郭发财拉到一旁,悄声问道:“我觉得这个胡老师不像是一般人!是不是把他带到宪兵队登个记?”

“这事传到小姨她姐那里,她不指着我的脊梁骨骂才怪!”郭发财瞪了他一眼。

忽然,一辆摩托车朝城门驶来,从车上下来一个鬼子通讯兵,径直走到郭发财跟前。

“郭大队长,板仓太郎队长要你的到仓库里饮酒。”

“谢谢太君,我的一定去!”郭发财一阵惊喜。

“大队长!就趁这日本人的摩托由我培着把胡老师带到宪兵队去,你发话呀!”赵五林说。

饶平泰注视着他们两人的谈话,面部表情严肃、沉着。

城门边那个戴草帽的人力车夫的眼光机警地扫向吊桥……

“你没事找事……”郭发财表情尴尬。

戴草帽的人力车夫突然跑到吊桥边,冲着饶平泰喊:“胡老师!你怎么来孝感城了?”

饶平泰愣了一下,镇静地答道:“啊!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胡老师,你们早就认识?”郭发财问。

“郭队长,我跟他是同乡,不同行。教书也只是换碗饭吃而已。”饶平泰从容答道。

“喔,是这样!”郭发财转向汪梅说,“小姨,我公务在身,你就自己坐人力车先走吧,车钱算我的。县保安大队部就在老街口,那地方一问便知。哎!你把这个牌子拿着,进保安大队时用!”说着他掏出一个特别通行证递给汪梅,又对饶平泰说,“胡先生,多多包涵,我公务在身就不送了。”

饶平泰向郭发财点了点头。

一边的赵五林心里嫉妒说:“好个公务在身,还不是为要去板仓队长那里喝酒寻欢找借口!”

饶平泰和汪梅在“人力车夫”的陪伴下随着乡民一起进城。

“先生,小姐,请上车吧!”人力车夫刘绍坤左顾右盼后对饶平泰说,“今晚九点,老街100号,黄记修理店老板要见你。”

刘绍坤把他们拉到伪孝感县保安大队大院外。饶平泰从车上下来也悄悄地对刘绍坤说了一声:“谢谢你!”然后他带着汪梅径直朝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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