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_14233.html


二十军死守阵地到第七天。

此时,二十军虽然伤亡惨重,但己经完全占据了东起顿悟寺,西至陈家行线的阵地,阵地正面宽约二公里,东面和大场镇阵地相连。

从十九日开始,连续三天,二十军的阵地上天天硝烟弥漫,日军在这段阵地上发动了一次以一次的疯狂进攻。

每天拂晓,日军的观察气球便在战线后方升起,终日不断。为他们的火炮指示轰击目标,修正弹着点。同时,也为他们的飞机指示轰炸目标。气球一升空,我方阵地便暴露无遗,一切活动都在日军的掌握之中,完全可以从从容容进行攻击。我方士兵对这种观察气球恨得咬牙切齿,有时连气球上望远镜片上闪烁的反光都能看见,因为没有长射程武器,只有干瞪眼。枪弹打不到,但是嘴巴可以到,士兵们把它骂作“猪尿包”。这也是一种战法,既藐视了敌人,又鼓舞了志气。

气球一升空,飞机跟着就轮番飞临上空,配合着炮兵的轰击,进行空地扫射和投弹。有时在一公里的正面,一天之内竟有一千颗炸弹和五千发炮弹攻击。因此,我军在白天的活动极为困难。好在有棉花地可以作掩护,敌机一来,就伏在棉花地里不动,待敌机调头的时候,就向前跃进,或匍伏前进。敌人则利用他们的这种立体优势,不断发起进攻,攻击极为主动,要打穿插,就攻击我方的间隙;要打击我有生力量,就找有人的地方对决。我军处于被动的的防御之中,优势只有一个,人多。再密集的炮火和炸弹上,总有空隙,在这种空隙中生存下来的人,就是敌人的死神!战术也简单得很,只有一个,敌人冲锋时,放过来贴近打!

我方棉花地之后,也有几门大炮,但是基本不能发挥作用,只能伪装起来。只要一发炮,马上就会引来一顿铺天盖地轰炸,得好好保护这些炮,宁愿多死人,也不能让炮受损。中国人多,炮少。


陈家行阵地第三天中午,日军又向李介立团防守的蕴藻滨阵地发起猛烈的进攻,阵地上一片火海,士兵多数己经阵亡和重伤,所有能拿起武器的人、包括文书伙夫都己经上阵。到现在为止,只剩下少数人还在李介立的指挥下抵抗,枪声己经开始稀疏下来,阵地危在旦夕。

人可以对付几个鬼子,他的大刀左辟右砍,轮起来一阵风,呼呼直响,杀得敌人鬼哭狼嚎。他的士兵配合着他,用大刀、手榴弹打退了敌人和多次进攻。他从阵地中打电话回来说,日本鬼子怕大刀,请多送几把大刀到前线来。大刀送到后,他说:“又可以杀死更多的日本鬼子了。”坚守陈家行阵地的第二天,在一次战斗中,营长负伤退下火线,他带领全营官兵继续冲杀。受伤后坚持作战,直到把敌人打退后,他才感到天转地旋,两眼一阵发黑,倒在阵地上。待士兵来救护时,连长姚炯终因流血过多,为国捐躯。

连长高在天率领全连与敌人肉搏多次,夺回阵地后己几次负伤,鲜血直流,还说:“非把鬼子赶出国不可。”他的传令兵喊:“连长,你己经受伤了,快到后面去吧!”他答:“这算什么!就是受了重伤也不要紧,为了民族的生存,牺牲也应当!”全连只剩下十余人,还在冲锋。一边冲一边喊到:“弟兄们,上!鬼子快要消灭完了!”正喊着,一排机枪子弹扫射过来,又连中数弹牺牲。

另一位连长高峻,参加战斗前把家里的地址和后事留给了营长,以示自己以身报国、视死如归的决心,也在战斗中牺牲。

经过两天战斗的陈家行阵地,这时军官只剩下营长景嘉谟一人,指挥着最后几名士兵坚守在几间破房子内,至死不退。这天上午,旅部上空飞来几架日本飞机,一甩翅膀,十几枚炸弹凌空而降,旅部里一片火海。正副旅长幸免于难,旅部里的值班人等及警卫士兵却被炸得血肉横飞,去向不明。面对陈家行这种岌岌可危的局面,旅里面哪里还派得出人来增援?找到师,师长杨汉域也是刚派走了最后一个营,手里只有一个师部手枪连,这己经是师里唯一可调出来的力量了。形势如此危急,再也不能顾及其它,当即集合手枪连,一挥手命令跑步增援。手枪连每人一支盒子枪,身背一把明晃晃的大刀,个个都是久经磨练的好汉。连长一接受命令,带着部队冒着炮火就到跑到旅部,旅长周翰熙一看倒有些为难:“师长的这点贴身部队,我们怎能使用呢?”,倒是副旅长向廷瑞有主意:“手枪兵在近战时好发挥作用,先用上去再说。说不定阵地上还剩得有长家伙可用。”手枪连一直担任警卫,没有直接捞到仗打,人人都憋足了劲,哗的一声冒着弹雨就冲上去了。

阵地终于保住了。中校营长景嘉谟坚守阵地有功,晋升为上校。


族人以周文高未婚无后,续三弟之子嗣。

阵地交接完毕,周翰熙旅能够站立起来集合的士兵只剩下四十余名。撤下来后,军事委员会提升李介立为上校团长,并授予海陆空军甲种一等勋章一枚。


七天的激战,二十军伤亡惨重。军官队队长莫湘在南翔军部负责登记全军伤亡人数,发放伤残津贴的共五千多人,阵亡二千多人,总计伤亡七千余人。其中伤师长一人,伤亡团营长二十多人,连、排长二百多人。

第二天一早,杨森执意要去阵地再看一眼。望着这一片片尸山血海,杨森心潮起伏,真正亲历战场的人,才更能体会到什么叫中华民族的血肉长城!淞泸战场上共有七十来个师参战,区区一个二十军当然不能起多大的作用,但是,二十军尽力了,四川人尽力了!想到这里,这个铁石心肠的汉子也不觉潸然泪下。



“前天晚上,我和副官一起去吴淞河边(即蕴藻浜河,笔者注)清点渡河关键战中的死伤者,与内田伍长在大捆包中间睡了一夜。(十月十四日)

“因为本部只剩下四五个人了而心里感到凄凉。

“安田少尉、结城上等兵负了伤。(以上十月十五日)

“本部的人员也哭着很想回河的另一边,可是上边不准,还说,如果有敢擅自渡河者,一律射杀!

“可是我偏偏在上月二十五日分组时进了本部,不管怎样说进本部的定员也有二十五个人,凭什么说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呢?

“本部的下士官,二名战死,二名负伤,只有一名没事。我不知道,如果我自己也当上伍长,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本部的状况最为严重;战死五人,负伤五人,患病三人,论比例,只有百分之三十的人幸存。

“高桥上等兵终于过河来了。(以上十月十六日)

“晚上十点钟左右,我作为兼职战地火葬场的工作人员和传令兵等人一起返回。

半夜里,我们到达大行李部,大家都进了帐篷,睡在硬土上。

这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事情啊,作为步兵是没有这种待遇的。(十月十七日)

“拿着写有平假名读音的花名册去火葬场的是大约五十名悲哀的火葬工作者。前十天死的人这次一并火化。我们拿着名单对死者进行了辨认。

昨天知道高月的市川君战死了,又听说清水君负了伤。

“真是有幸,我成了一名火葬场的焚尸人。(十月十八日)

“枪炮声频繁,我们居住的地方也不断地有弹丸飞来。第二中队的一名士兵头部中弹,当即死亡。

“听说上等兵高桥昨夜战死了,什么也没有留下。他是我最亲密的亲友,可是如今安在哉?倘我有幸生还日本,希望能顺便回一次家。(十月十九日)

“还是什么都想吃,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命运。

“睡觉就是在战壕里合衣而眠,夜里机关枪胡乱扫射,想睡也睡不成,只有求神的保佑,天亮了才会松一口气:昨夜自己的生命保住了。

准确的说吴淞河是三条河,到现在为止,这次渡河战斗中已经死伤了好几百名战士,步兵第一师团迄今已有二千数百人的死伤。这是一个靠死人堆起的山来确保的阵地,日本军是用死人堆积的山来挽救战败的命运的。

我作为火葬的焚尸人是极其快乐的。

晚上,战友的火葬通宵进行。(以上十月二十二日)

“下午,遇见恩方的山下伍长和小川的高木上等兵等到人,才听说在附近的村庄有战死的人。一闻此语,我只有泪流。

我一定要努力完成火葬焚尸人的任务。(十月二十四日)


杨森的二十军撤换下来后,部队奉命在苏州掩护机关百姓疏散。一天晚上,一湾残月己经高挂在树梢之上,田野散发着清香的气息,要不是远处偶尔传来一、二声沉闷的爆炸的话,还真让人回味在江南水乡幽月清风的韵味之中。这时,杨森同副军夏炯正站在军部外面的月色中,静悄悄地在等待一位贵客。

通讯兵己经来过电话,客人就要到了。

客人是我国著名的四川籍妇女革命家,记者,黄埔六期毕业生,上海战地服务团团长,当时己经在德国秘密参加了共产党的胡兰畦。杨森同胡兰畦是老熟人,十四年前在四川就相识,彼此均具好感。那时己经有了五房姨太太的杨森还想和胡兰畦共筑爱巢,只是由于胡兰畦胸中自有帼国大志,鄙视杨森设计出来的这种小家庭而投身于革命之中去了。现在听说杨将军带了生力军来参加上海的这场伟大的抗战,特地冒着炮火到前线来对杨森作拜访兼采访。

朦胧中,客人到了。杨森把胡兰畦等让进军部,在一盏不太明亮的马灯下,神采弈弈,沉毅冷静,侃侃而谈。谈到中日双方的形势,谈到战场的残酷惨烈,谈到我军赴汤蹈火、前赴后继的牺牲精神。杨森说:“这次的牺牲固然很大,只有在这样的牺牲之下,才可以证明我们军的人格。”杨森告诉客人,他最近赋诗两首,以遂其志。

第一首是在战地考察时在陇海路上作的感怀诗:

才消炎暑试新凉,沃野欣闻禾稼香;

为挽艰危征万里,不教倭寇事披猖。

第二首是前线近作:

满天烽火遥相望,切齿倭奴势正张;

指点三军杀敌处,刀光如雪月如霜。

相谈时至深夜,客人方才告辞,临别时杨森对胡兰畦说:“不要担心,这次抗战,胜利一定属于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