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智库"鹰眼"看世界:未来十年俄罗斯的周围

苏联解体之后,叶利钦于1993年11月30日发布总统令,宣布恢复使用十月革命前伊凡雷帝时代以"双头鹰"为图案的国徽。作为地跨欧亚两洲的大国,俄罗斯确乎一头望向西方,一头望向东方。上个世纪整个90年代,俄罗斯人苦苦探寻"俄罗斯往何处去",无暇认真、全面审视外部世界,因而对诡谲世事颇有惶惑无奈之感;进入21世纪,俄罗斯经济增长带动国力整体走强,在找回大国自信的同时,国际战略态势在俄罗斯高层的擘画中日趋清晰起来。最近一本出自俄罗斯主流精英之手的新书《未来十年俄罗斯的周围世界》问世,可以视为这一征象的显著标志之一。

这本书是俄罗斯权威智库--外交与国防政策委员会的最新力作。该委员会1992年成立于莫斯科,它虽然标榜是俄罗斯非政府性质的社会联合体,但其成员由官方和非官方的资深和有影响的企业家、社会和国务活动家、强力部门官员、军工综合体以及科学和大众媒体代表组成。有意思的是,该委员会也有自己的会徽,会徽也采用了作为国家象征的双头鹰标志。在该委员会出版的每一份出版物,举办的每一次论坛和研讨会上,其双头鹰会徽都赫然昭彰。该委员会莫不是以双头鹰观察世界的锐利"鹰眼"自任?

1999年,该委员会为即将产生的新总统普京准备了题为《俄罗斯战略:总统的议事日程》的报告。普京上任后,报告当即呈送给普京本人。对照普京当政的8年,其内外政策在这一报告中屡得印证,有的具体政策和做法简直与报告中所提的建议完全一致。从此该委员会声誉鹊起,委员会主席卡拉加诺夫也一举成为在俄罗斯学术界具有举足轻重地位的大腕而享有国际影响力。《未来十年俄罗斯的周围世界》成书于2007年,是他们为2008年即将上任的新总统梅德韦杰夫准备的关于俄罗斯国际局势以及政策建议的新报告。从今年5月梅德韦杰夫上任以后的执政理念和基调来看,该报告的分量自不待言,许多内容在7月12日梅德韦杰夫签署的《俄罗斯对外政策构想》中初步得到印证。

如果说,1999年的报告重在国内事务的话,2007年的报告则是放眼世界和未来,着力于对世界趋势做出分析和评估,为俄罗斯的全球战略建言。该委员会认为,2008年对俄罗斯来说是命运攸关的一年,俄罗斯再次处于十字路口。未来10年将是难以预测的10年,随着深度全球化时代的到来,俄罗斯与周围世界的相关性越来越密切,俄罗斯的命运越来越取决于外部世界,要实现大国复兴,就必须深入地了解和深刻地理解外部世界。可以说,这是他们研究重心转移的背景和思维展开的基石。那么这组"鹰眼"是怎样穿云破雾,鸟瞰世界的呢?

俄罗斯外交与国防政策委员会的宗旨是为俄罗斯的内政外交提供超党派的分析,超党派性质是其准则。此书从国际局势大趋势、地区局势和问题两个视阈,缕析并前瞻了未来10年国际局势可能的走势与美国、欧盟、亚太、中东、拉美等主要国家和地区的发展趋势。字里行间闪烁着俄罗斯社会精英阶层的睿智和洞见。

此书预测,未来10年,世界经济仍将继续活跃并迅速发展,但社会分化和两极化等经济增长的负面影响孕育着新的紧张。冷战后出现的"战略间歇期"将结束,目前出现的威胁在今后10年将逐渐扩大,并可能具有新的质变,各大国将被迫在是否使用武力的问题上做出战略选择。国际关系管理的普遍下降,将侵蚀各国国内的管理水平,国家内部管理遭削弱是全球调节体系最毁灭性的因素之一。此书认为,在未来5年结束之际,目前能源问题的尖锐程度将部分得到缓解,能源将部分地转而流向经济日益增长的亚洲方向。能源特别是传统能源载体对美国和欧盟的作用将开始减少。这是莫斯科必须考虑到的,以便不陷入所谓"能源超级大国"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成为这个幻想的俘虏。此书还关注到世界范围内的生态问题将不可避免地尖锐化,而俄罗斯生态资源丰富,具有额外的经济潜力和地区政治潜力,但如果俄罗斯不准备好自主开发本国的生态财富的话,也将会面临挑战。

作为俄罗斯近邻的大国,中国在此书中备受关注,几乎每个章节都提到中国。此书对中国的发展给予了充分肯定,对中国的未来发展也比较看好。此书认为,未来10年,尽管中国可能成为世界第一大经济实体,但发展速度将放慢,年均增速将在7%左右。中国经济增速放缓是因为它必须消除部门之间、地区之间、社会领域等结构上的比例失调,并解决生态问题,忽视生态将会给中国带来很大风险。美国经济发展放缓,也将对中国经济的发展带来不利影响。此书也认为中国的崛起对俄罗斯既是机遇也是挑战。中国的发展"迫使传统的领先者改变自己对中国因素的认识",建议俄罗斯"在东亚地区发展同美国、日本和中国的大规模合作,主动寻求和利用利益吻合点,不要落在正积极同美国和日本搞好关系的中国后面"。为此,"对俄罗斯来说重要的是,专门就东亚问题同美国、日本和中国进行有效的战略对话,从而预防形成没有俄罗斯参加的美国-日本-中国三边伙伴关系"。

不言而喻,此书的观点对我们观察世界和反观自身都有一定的参考价值。全书字数不多,要言不烦,但容量很大,值得深读。就其论题的广泛性来说,对多个领域的读者开阔思路都有助益。

预测未来,从来都是一场历险。预测赖以进行的工具如何,预测的依据是否可靠,都决定着预测性判断是否斐然可观。据知,此书每一部分都是首先由主笔、专家和编辑组成的课题组进行初步研讨,然后由主笔撰写论文草案,再进行多次讨论和加工而成。此书十分谨慎地考察运用了一些外国的研究成果。据此书译者万成才先生介绍,该报告汇总成稿后,外交与国防政策委员会还专门召开有中、美、日、英、法、德、意、独联体国家等的学者、外交官和新闻界代表参加的国际学术会议听取意见。译者本人作为中国新闻界研究国际问题的代表,与中国国际战略学会会长熊光楷上将一同应邀出席了研讨会。报告的出炉过程之严谨、精审可见一斑。相信报告内容将随着时代的演进而发出更多的光芒。 "鹰眼" 具有人眼甚至雷达都无法企及的视觉灵敏度,不只可以迅速准确地发现和识别目标,还能预测出目标的运动方向和速度快慢。外交与国防政策委员会这份报告是否真的具有"鹰眼"的明敏和精准本领,似可拭目以待,但至少它可从现在起就引起我们对所提出问题进行思考并探索应对之策。

对俄罗斯智库的视角和观点,有识之士自存一种斯世同怀的会心和其来有自的明鉴,而不是胶柱鼓瑟式地求证,或者对号入座式地较真。值得一提的是,7月15日,梅德韦杰夫正式公布了自己的外交政策构想,其蓝本就是《未来十年俄罗斯的周围世界》。在对驻外使节发表纲领性讲话时,梅氏"像普京那样强硬地"批评大使们在捍卫国家利益时没有表现出一个大国应有的强硬。其实,早在《俄罗斯战略:总统的议事日程》中,智囊们就强烈建议,最高领导层不能"缺乏政治意志",普京总统对此可以说是"甚合吾意"并一以贯之的,就此而言,履新将满百日的梅德韦杰夫很好地接下了前总统的接力棒。所以,此书不啻是卡拉加诺夫领衔的智库献给梅德韦杰夫的一个相当实用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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