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潘多拉 上部 六 红颜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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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河西走廊,经嘉峪关出塞,商队便进入准噶尔的势力范围。到了哈密遇到了第一支准噶尔的驻军鄂托克(千人队),那千夫长听说是清朝来的商队,十分欣喜,派了二十名骑兵一路护送商队前往伊犁。沿天山北路又行了将近二十日,终于到达了准噶尔汗国的国都伊犁。

清朝商队到来的消息象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伊犁河谷,由于去年康熙帝拒绝准噶尔商队来朝互市,整个准噶尔地区汉地的商品尤其是茶叶奇缺,这下可苦了以肉、奶为主食的当地蒙古牧民,奶中没有茶叶,他们食之无味,连屎都拉不出来。

各地的台吉(部落小统领)忙将本部所有的值钱玩意收罗起来,匆忙赶去与商队贸易,生怕去晚了没有自己的份。

生意之好把王相卿等人都惊呆了。两包茶叶就可换一张上好的红狐皮,一箱茶叶可以换五峰骆驼。天山南路和阿尔泰山盛产黄金,有的台吉用半皮囊金砂换一峰骆驼驮运的六箱茶叶……才两天功夫,所有的茶叶都销售一空,粗粗算了一下,所获取利润何止十倍。

剩下的是丝绸和布匹,还有一些日用品,这些东西只有等那些贵妇人来慢慢挑选买。王相卿等人都悔死了,早知道情况如此,再多带些茶叶来,那岂不是赚得更多?

最初的热闹过后,这天大家正忙着清点结算,商队的驻地来了一队卫兵,为首的一人穿着华贵,象是蒙古贵胄,那人骑在马上对周围巡视了一番后对商队的人说:“统驭四方的准噶尔汗陛下要召见你们,尔等快随我来。”

自在阿拉善沙漠遇到罕都后,高谷等人这一路向纳布通学了不少蒙古语,那贵胄的这一番话他们基本能听懂,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知道是噶尔丹要召见。悄悄商议了一下,决定高谷、王相卿、纳布通三人前去。

三人骑了马尾随那贵胄前去,走了不多会,来到一处巨大的蒙古包前,周围站满了卫兵。三人下了马随那贵胄进帐。那蒙古包又分为好几进,内部装饰也很华丽。进了最后一进的主帐,正对门的地方有一半人高的台子,上面坐着三人。一个男人坐在中间,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坐在两边。那领着他们进来的贵胄上前禀报:“统驭四方的准噶尔汗陛下,按您的指令,来此经商的汉地商人拜见。”说完后便站到一边,高谷等三人上前行礼。

“吉祥的百灵鸟给河谷带来了欢乐,欢迎你们来准噶尔通商。”坐在中间的那男人开口说话了,高谷看他四十多岁年纪,长相甚是英武,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心想这可能就是噶尔丹了。坐在他左边的女人做蒙古贵妇打扮,四十左右年纪,面色佼好,但眉宇间透出几分英气,高谷心想,这可能就是阿拉善部罕都首领的姐姐阿努。坐在右边的女人显得更年轻些,做回装打扮,白衣白裙,头上还戴着白色的面纱。

“大汗的国内处处佛光普照,苍生幸甚,我等能来此经商也是蒙了佛祖的旨意,大汗的恩泽!”王相卿到底是读书人,这一路学了蒙古话,了解了准噶尔国内的风情,一张口就说出极有水准的话语,这是粗鄙的纳布通决计做不到的。

噶尔丹幼年时就被指认为西藏高僧伊咱活佛的转世灵童,十三岁赴西藏师从班禅一世学经,后又师从达赖五世学经,学经十年后返回准噶尔,成为其国内第一高僧。后其兄僧格遇害,他接着继承了汗位。虽说掌握了准噶尔国内最高的世俗统治权,但佛教高僧的身份并没有变,仍然笃信佛教。他即位后,准噶尔国内的佛教更加昌盛。王相卿的这番话正好说到了他心里,感觉十分受用。自来汉族人拍马匹的本领,旁人是万万赶不上的。

“你们的康熙皇帝想通过切断贸易来遏止我们准噶尔人,真是痴心妄想!总有一天,我们想要什么,他就得给什么!”噶尔丹接着诋毁康熙说。纳布通是吃官饭的满州人,当着他的面,附和噶尔丹的这句话的语言,王相卿是万万不敢说出口来的,只是陪着干笑了几声。

“你们虽然是图利而来,但也是我们准噶尔尊贵的客人,明天我们要举行那达慕大会,你们作为贵客也来参加吧!”噶尔丹继续说,“不甚荣幸!”王相卿答道,三人随即退出大帐。

第二天,蒙古人举行一年一度的那达慕大会,高谷等三人作为贵宾被请去观看。那达慕是蒙古人传统的集体娱乐活动,从元代开始,各地的蒙古人每半年或一年就要举办一次。在会上开展摔交、骑马、射箭等蒙古人喜爱的体育项目竞赛。崇尚勇武的蒙古人对在那达慕上取得这些项目冠军的人授予巴图鲁称号。集会也是商人做买卖,青年男女互相认识的好机会。

伊犁城外的伊犁河边的宽阔空地上旗幡招展,人声鼎沸,星罗棋布的帐篷搭建起来了。先是噶尔丹的宰桑丹济拉宣布大会开始,这宰桑就是昨天领高谷他们去见噶尔丹的那人,接着就又喇嘛吹起了长长的法号,近千名喇嘛集体咏经祷告之后,各种活动开始。

成车成车煮熟的牛羊肉拉来供众人分食,成桶葡萄酒、马奶酒拉来供人豪饮。商队的人被请进了贵宾席安坐,蒙古人豪爽好客,一碗接一碗的敬客人喝酒。高谷等盛情难却,不得不一碗接一碗的喝,筵席才到一半,不觉醉了,由蒙古人扶到帐篷里休息,过了一会沉沉睡去,外面的热闹也就无暇观看了。

一觉醒来,已经黑夜里了,蒙古人在外面燃起了篝火,还在载歌载舞地娱乐欢笑。高谷感觉头脑沉沉的,便到帐外去走走,透透气,舒展一下筋骨。

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伊犁河边,此时月到中天,月光泼洒在河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高谷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后双手按了按发懵的头,心情舒畅了许多。一阵凉风吹来,他感觉腹内堵着的东西开始向上翻涌,噢的一声,他的嘴一张开,腹内未及消化的酒肉便随之奔出来。他趴在河边连续地呕吐了半天,待胃里基本空了,才慢慢止住。拘一捧清澈的河水涑了涑口,再洗了洗脸,他便舒畅地坐在河边欣赏河面迷人的夜色。

看那河面的散射月光久了,不觉眼睛有点累,他把眼睛闭上休息一会,再睁开眼时瞥见河边有个人影向自己这边走来。第一眼他没有在意,只一瞬间,他觉得那身影有一种吸引自己的力量,迫使他把脸转向那边一动不动的盯着。

那个身影渐渐近了,不似寻常人走路,却象是飘过来的。轮廓逐渐清晰,他的呼吸也逐渐紧促起来。那是一个一身袭白的身影,白色的衣袂在晚风的吹拂下飘动,映衬出绰约的风姿。高谷一手撑着地就这样坐在河边看那女子走近,更近了,那女子才发现有一个人正坐在河边,她楞了一下,随即镇定下来,把脸转向了高谷。月光这才把那女子的脸照清楚,高谷乍见之下,胸口如同被人重重击打了一锤,气都喘不过来。“天下竟有这等美丽女子!”他在心里说。他立时觉得坐在地上有失礼数,便想站起来,但手脚感觉僵硬,费了好大劲才站稳。

他站起来后先拱了拱手,想施汉人的礼节,但随即又觉不妥,连忙把手放下,捏懦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你是汉地来的商人吗?”倒是那白衣女子先开口了,她的眼睛宛若此时天上的明星一样忽闪着,鼻子和脸颊在月光的映衬下发出大理石般的光泽。“啊,是!”高谷赶忙回答,“幸亏你们带来了茶叶,不然没有茶喝,今年的那达慕大伙就感觉没有兴致了。”那女子还不怕生,娓娓道来。“啊,茶叶我们那边有的是,下次再多带点过来。”高谷终于可以说一句完整的话了。“你不在那边和他们一起唱歌跳舞,到这里做什么?”听那女子问,高谷不好意思的说:“我喝多了,到河边来散散心。”说话间,高谷隐约闻到了一股香气,这是人体散发出来的香气,他离那女子有五六步远,而且是在河边,可知这女子身上的香味之浓郁。这使他想起了金庸小说里的香香公主,西域人中是不是确有这种体味特异的人群?

“你们汉人不擅长饮酒,注意以后别喝那么多。”那女子说完这话,便继续沿河边走,高谷脱口而出地问道:“姑娘,你……你”他想打听人家姓名,但又觉得唐突。那女子嫣然一笑:“明天我去那达慕,你会看到我的。”高谷这才点了点头。

回到帐篷,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出现那女子的样子,那白衣飘飘影子一直挥之不去。

那达慕要连续举行好几天,今天要举行摔交比赛。大规模的那达慕,有五百多对摔交手捉对撕杀,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最后决出第一名。高谷来到了会上,四处张望,寻找那个女子。转了半天,来到了噶尔丹的大帐前。这顶帐篷是专门为准噶尔国的贵胄们准备的,门脸正好对着宽阔的比赛场地,里面还搭建了看台。高谷踮起脚往大帐内张望了一下,只见噶尔丹正锦衣华服的坐在里面,指指点点和臣下说笑,左边坐着蒙古族贵妇装束的阿努哈吞(汗后),右边坐着那个回装打扮的汗后,高谷的眼光一下停留在了那回装打扮的汗后身边。昨夜见到的那个女子此时正坐在那里,依偎在那回装汗后身边,神态甚是亲昵。她依然是白衣白裙,头上戴着***的小帽,长长睫毛下的一对大眼睛依然忽闪如星辰。

“她是谁呢?”高谷心里想,想是极有身份人家的女儿。转脸他问身边的蒙古人:“那两个坐在大汗身边的白衣女子是谁?”那蒙古人回答:“穿白衣的是阿依木罕哈吞,原是叶尔羌国的公主,旁边是她的女儿钟齐海。”

高谷这下明白了,原来那白衣女子是噶尔丹的女儿。叶尔羌国是天山南部以维吾尔族人为主的国家,该国被准噶尔灭了之后,按照蒙古人的惯例,该国必须把公主嫁给准噶尔汗以示臣服。钟齐海就是维吾尔族人与蒙古人的混血儿,怪不得如此美丽。

摔交开始了。五百对跤手身穿跤衣,在空地上展开了对决。一时间整个场地上吆喝声起,尘土飞扬。在大汗的帐前,摔交手们人人都想露一手,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相互角力。其中一个跤手身型甚是壮硕,胳膊上肌肉虬结,只几个回合就将对手摔倒在地,然后昂首走出场中。“巴图鲁!巴图鲁!”围观的人群向那跤手欢呼起来,并有哈达向他身上投去。

高谷冷眼向大帐内看去,只见噶尔丹微笑着向那最先取得胜利的跤手挥手致意,旁边的钟齐海也含笑的跟着向那跤手挥手。

一股妒意莫名其妙的升了上来,他突然冲那跤手大喊一声:“嗨!我跟你摔一跤。”然后分开人群冲到了场中。众人看到这个清人装束的人冲了进来都一楞。高谷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冲进来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有生以来从来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感觉,反正就想在此时引起钟齐海的注意。

钟齐海猛然见到高谷,也是先一楞,继而微笑着看着他。高谷定了定神,一眼瞥见她正微笑地看着自己,立即来了勇气,对那跤手说:“我跟你摔!”说完便脱下了外衣。蒙古人摔交都要穿香牛皮缝制的跤衣,以便对手抓牢。高谷脱去了外衣只剩光膀子了,那跤手看有人挑战,在大汗面前正可以再露一手,也不计较他没有穿跤衣,立即拉开了架子准备与他对决。

高谷虽喜欢体育,但长大后从来没摔过跤。他大喊一声向那家伙扑去,他虽没有穿跤衣,但那跤手到底身经百战,一把抓住了他的膀子,胳膊一拧夹住了他的脖子,一个侧摔将他惯在了地上。

本来按照蒙古摔交的规矩,此时高谷已经输了,不必再比。但高谷爬了起来,又向那跤手扑去,这次他躲过了对手夹脖子的手段,和他抱在了一起。两人身材虽然差不多高,但那蒙古人毕竟壮实一些,高谷没有将他摔动,那对手缓过手来,反而将他拌道压在了身下……

一跤接着一跤,都是那蒙古人赢了,这时其他跤手也都结束了比赛,聚拢在大帐前看高谷和那人的比赛。已经将近二十几跤了。汗水顺着两人的脖子淌下来湿透了裤腰,那蒙古人体力渐渐有些不支。再一次手臂相互支撑的时候,高谷一转身将对手的整个手臂揽在了怀里,经过刚才的摔打,他对摔交有了一些领悟。顺势一个背投,那对手终于让他摔了一跤,而且由于体力耗尽,一时尚未站起来。

围观的蒙古人欢呼起来,“海斯特(汉人),好样的!好样的!”纷纷竖起了大拇指,有人甚至把哈达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高谷转脸向大帐里看了一眼,噶尔丹神情严肃的正微微点头,钟齐海正举起皓如白雪的手臂向他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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