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战争中的川军 第二章 抗日战争初期的川军 四,杨森二十军激战上海蕴藻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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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向文彬团同敌人搏杀的同时,一场更令杨森揪心的惨烈战斗,又在向团的右翼展开。

连接顿悟寺四○八团左翼的是蕴藻滨阵地。在这里,日军经过连续的进攻,己经在蕴藻滨河的南岸占据了约一公里宽的一片阵地,形成了一个向南撕开我军防御网的桥头堡垒。当十五日夜向团恢复顿悟寺阵地后,由一三四师四○一旅林相侯率领的四○二团乘隙运动上去,掩护其侧翼,防止日军从侧翼突破。林团的阵地就正对着日军这个“桥头堡”。

翌日晨,当日军向顿悟寺进攻的同时,也向林相侯团展开了凶狠的进攻。严峻的考验刹那间摆在林相侯的面前。

林相侯,泸州市南门外马窝子人,出身于一个贫苦农民家庭。为人诚实机敏,深得杨森看重,免试送入四川陆军讲武堂学习军事,毕业后历任警卫排长、连长和骑兵营长,一九三三年升任团长。

林相侯治军严明,善于接近士兵,平时乐与士兵同甘共苦,战时则身先士卒,英雄向前。从无吃缺扣饷等恶习,深得士兵拥戴和杨森的喜爱,是杨森手下一位年青有为的战将。这次杨森在战前考察战场,林相侯便是考察组成员之一。

进攻开始,飞机大炮猛烈轰炸。敌人欺侮我军毫无还手之力,任意肆虐,飞机在天上疯狂投弹和扫射,上下翻腾,带着呼啸做着各种飞行表演时的怪动作。林团的阵地在一片开阔的棉花地中,无险可据,只有深挖工事,泡在水里躲避四处横飞的爆炸弹片。当敌人步兵冲锋,便放入射程之内,对着那些跑得气喘吁吁,同样是满脸流着汗水的日本兵开枪射击,然后一阵手榴弹,随着手榴弹的爆炸烟雾腾起,冲上去就搅在一起。平原大坝毫无隐蔽,在炮火失去作用的情况下,两军相遇勇者胜,这对双方士兵都是一样的。日本士兵精于辟刺,训练有素,在武士道精神的鼓午下,个个勇敢非凡;我方的士兵早己被仇恨的怒火燃烧得近于疯狂,只要双方一贴近,大刀砍杀并不亚于三八式步枪的刺刀!这是林相侯在考察战场就总结出来的经验,也是他用以指导作战的口头禅。用这种战法坚持了一整天,打退了敌十余次的疯狂进攻,敌我双方尸横遍野,棉花地里到处是断臂残肢,滩滩血渍。


天近黄昏,敌人一反常态又要开始进攻,战线的后方又升起六、七个观察气球,随着又是猛烈的炮击。炊事兵冒着枪林弹雨送来菜饭,一整天口米未沾的士兵早己饿极,能动的一把起饭团主塞进嘴里,又捏起饭团送到能张口的伤员嘴里。

进攻的敌人在密集的机枪火网的掩护下又开始冲锋,林相侯指挥各营进行反击,随后命令向敌人反冲锋。随着冲锋号声骤然响起,林相侯率先跳出战壕指挥着士兵不顾一切向前冲去。子弹嗖嗖地在耳边飞过,就在这时,正在冲锋的林相侯突然双手抱住头,栽倒在地。

冲在旁边的连长林永辉是林相侯的堂弟,一看情况不好,大叫一声扑了上去,把他抱在怀里一看,机枪子弹击中头部,满面是血,己不能言语。林永辉大叫卫兵:“拿白药!”,林相侯艰难地摇摇手,林永辉知道,他的意思是“不要管我!”;又用手往前指了指,林永辉知道,他的意思是“冲锋!”,跟着他的头一歪,不省人事。林永辉赶紧找来一块木板,抬上送往旅部。旅长罗德润一见,不禁声泪俱下,冒着敌人轰炸,亲自将其送往师部,不幸林相侯在送往师部的途中气绝,壮烈牺牲,时年三十七岁,是川军第一位在抗日战场中牺牲的团长。

林相侯牺牲后,旅长罗德润立即带上他的通讯参谋慕良亲率手枪连赶赴林相侯阵亡处指挥督战。

慕良是成都军分校第七期毕业生,在军校学的是土木工程、交通车务和电器通讯等。同期毕业生和补充兵等共约一千二百人编为两个大队,在成都九眼桥乘木船先抵重庆,然后换轮于十月初到达南京。到南京后,同期毕业的共有四十七位同学被军令部分配到二十军,大家匆匆赶到鼓楼街二十军留守处报到,第二天即由留守处派车送到战火纷飞的南翔车站。可是,当时的二十军根本没有适合他所学专业的兵种,但军队急需补充,于是被派往一三三师四〇一旅,立即投入战斗。

正在苦战坚持的士兵一见旅长亲来,士气大振。此工事己全被摧毁,敌机又来轰炸扫射,一颗炸弹在旅长身后爆炸,慕良被爆炸掀起的气浪推出老远,旅长身边的两名卫士被炸倒在地、一死一伤。一块弹片打进旅长胸部,一块弹片从他的手臂划过,两处受伤,浑身鲜血仍坚持指挥战斗,不下火线。

二营长先纠华正指挥全营向敌猛攻,但敌人以密集的机枪火力和炮火向先营猛烈扫射和轰击,先营伤亡惨重,被火力压制在地,抬不起头来。先营长又集合起全营的伙夫、杂役人等,脱掉上衣,一体赤膊,在机枪等火力掩护下,以手榴弹开路又向敌人扑过去。


杨森得知林相侯阵亡,心里像一阵刀割。一摆头,立刻命令一三四师师长杨汉忠亲临前线指挥。杨汉忠在电话中对杨森说:“家中尚有老母,若果牺牲,请军长予以照顾。”头也不回奔向战场。不巧在途中被炮弹炸伤大腿,牵动头部旧疾,无法指挥作战,被送下火线。


副师长李朝信急令赵嘉谣八○一团向上增援,师参谋长郭大树提了一把大刀,指挥赵团冒着炮火冲上去就是一阵猛打,战斗成了拉锯。一发炮弹在赵嘉谣附近爆炸,火光一闪,团长赵嘉谣应声倒地,负了重伤。营长先纠华又挺身而出,继续指挥作战。一阵机枪打过来,先纠华身中数弹,光荣牺牲。旁边的一个连,连长谢鹏和二个排长相继都被打翻在地,全连剩下七、八个人,由第二排排长伍云春(重庆石柱县人)指挥。又一阵机枪子弹像刮风一样地扫射过来,二颗子弹穿透伍云春左右两条大腿,就在他感觉双腿一麻、翻滚倒地的那一瞬间,一颗子弹又打在他的尾椎骨旁,两眼一黑,倒在血坑之中。冲锋的人顾不得旁边有人栽倒,也顾不得子弹在周围横飞,直到打退敌人,把阵地巩固下来。

营长王肇春看见敌人后退,立即带领本营残存兵士跳出战壕追击。士兵们边追边杀,日本人溃不成军,遗尸累累。王营长指挥着士兵近者刀砍,远者枪射,仇恨的怒火燃烧得他丧失了指挥官应有的冷静,一直追到蕴藻滨岸边,还没有想到己经进入了河对岸敌人的三面火网之下。这里的棉花地早己被踏平,平地上毫无隐蔽。三面的敌人一齐开火,数十挺机枪、小炮、掷弹筒组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火网,把这一群对他们死追不放的对手笼罩进了死亡的硝烟之中。

王肇春营长和他所带领的这些士兵,全体阵亡。

在这场战役中阵亡的营长还有彭泽生和魏巨川。此时的林相侯团的一千多人只剩下二百人,在营长胡国屏的率领下编成了一个营,并入向文彬团。


十八日,这是第二十军进入火线的第四天,这天下午,三十二师王修身在陈家行的阵地又被日军攻破。集团军总司令薛岳打来电话,急命杨森反攻,恢复原阵地。

这是二十军进入阵地以来杨森第二次接到这种恢复被友军失去的阵地命令。显然,这又是一场艰巨的攻坚任务。

二十军一共只有两个师,一三四己经在火线上战斗了四天,早己残破不全,而且现在仍然在苦战之中,根本无力抽出兵力来承担此项作战任务。能够抽出力量来向陈家行发动攻击的就只有另一个师:一三三师了。一三三师的行军序列在一三四师之后,全师四个团到达了三个,还有一个团正在途中匆匆赶往前线。

杨森毫不犹豫,把任务下达给刚刚抵达前线的第一三三师,严令师长杨汉域火速前进,立即执行命令。杨汉域则急令己先期到达的三九七旅向陈家行阵地攻击前进,又命令三九九旅己经到达的徐昭鉴团为预备队。同时,又命令途中那个团火速前进,准备增援。结果,这个团没有及时赶到,因为南京附近的铁路桥被炸断,被阻止在途中了。


收复陈家行的任务落到了七九四团团长李介立肩上。

陈家行阵地位于蕴藻滨河的左岸,如果改用方向来说的话,陈家行阵地位于蕴藻滨河的北岸。这里是一片开阔的棉花地,棉杆己经枯黄,白花花的棉花无人收割,早己被炮火打得七零八落,半人深的棉杆看起来一望无边。

李介立接到命令后,立命各部不顾伤亡,在炮火下跑步前进。当他们赶到陈家行附近却看到一幅令人心悸的景象:三十二师的部队己被击溃,正在棉花地里四散奔逃。占领陈家行阵地的日军紧跟在后面追杀,用机枪火力扫射溃逃的士兵。无情的子弹就像割倒枯黄的棉杆一样把三十二师的士兵割倒在地。那些逃跑的士兵看见增援的队伍上来,就像看见了救星,跑不动了的干脆趴在地下呼呼地喘气。

李介立立即命令士兵散开队形,弯着腰利用棉杆掩护接近目标。眼看双方就要碰头,随着一声凄厉的号声,我七九四团士兵们突然挺起胸膛,端起枪就打,轻机枪吐吐地喷出火舌。正在向前追击的日本人根本没有料到棉花地里会冒出这样一支队伍,一时间被打得晕头转向。这一次轮到他们也像被子弹割倒的庄稼一样,纷纷栽倒在地。李团乘势发起冲锋,全线冲杀过去,大刀片子溅着鲜血上下翻腾,川造步枪上面的剌刀个个见红。受到突然打击的日军清醒过来,迅速组织起抵抗,那些日本鬼子嘴里“呀!呀!”直叫,挺着刺刀就对着冲上来。双方白刃在一起,搅在一团,喊杀声和受伤倒地时发出的惨叫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是敌是我。此时,天己黄昏,暮色苍茫之中,敌人的观察气球失去作用,远程火力失去威力,旅长周翰熙带领的后续部队不断杀进来;休整了两天的向文彬团奉命又从侧面杀出来,冲锋的时候营长弋厚培牺牲,连长高在天身中数弹倒地,和高在天连长同时牺牲的还有他的同乡、天全人张天寿中士。另外,连长刘龙襄、卢光荣负伤。结过一番激烈的拼杀,这股日军终于支持不住,留下具具死尸向后溃逃,退回原防。陈家行阵地被李团占领,阵地上除留下敌人的尸体外,还有来不及撤走的武器弹药,成了李团的战利品。


天色己晚,日军停止了进攻,他们的阵地上了沉寂下来。旅长周翰熙、副旅长向廷瑞和团长李介立都巡视在自己占领的阵地上。士兵们忙着救护伤员,清理阵亡士兵的遗体。遗体被集中起来,准备就地掩埋在棉花地里;敌兵的死尸也被拖到几个弹坑内,要草草地盖上一点土,这己不是为了仁道,只是为了防臭。一些原本雪白的棉花,被士兵们的鲜血染得鲜红,像一朵朵盛开的花。如果日本的作家来描写这个场景,他们或许会说,那是一朵朵樱花,因为染红这些棉花的,也有日本兵身上流出来的血。

真不知道为什么天下会有这样的战争?巡视在阵地上的军官们来不及想,或者他们根本就不会这样想,当兵的天职就是打仗。敌人打进了家园,当兵的就应该拿自己的身体和生命来抵挡。至于这些倒在这里的日本人为什么万里迢迢跑到这里来送死,这就是活该他们自己的事了。


三十二师己经收容好了自己的队伍,一位姓梁的副旅长带着几个随从人员和卫兵来到阵地上交防。大家是友军,免不了有几句客套话。客套话说完了,梁副旅长又说,蕴藻滨南岸还有一段阵地也是他们的防线,现在日本人己经退走,还得请三九七旅立即去占领。于是,周旅长命令李介立带领本部随梁副旅长到蕴藻滨南岸部置防务。陈家行则由余下的部队防守。

杨森打电话向薛岳报告,陈家行阵地己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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