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 第四章:望江东(1) 第一节: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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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阻击

看着横七竖八拦在道路上的那十几棵粗细不等的树木,还有那五六名被己方骑兵当场射杀的刘军尸体,横野将军徐晃铁青着面孔冷冷扫了那斥候队长一眼,鼻孔中重重“哼”了一声,缓缓道:“当真是本事了……五十个人,一百匹马,转眼之间便斩杀了六名敌军,连首级都割下来了,手脚真快啊……要人头,你们不如去屠个村子来得快些!”

那斥候队长讪笑了一阵,苦着脸道:“将军,不是末将贪功,这一路上下来,兄弟们没割到多少首级,眼见荆州不战而降,仗都快没得打了,再不让弟兄们有点斩获,只怕日后论功的时候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你懂个屁——”徐晃挥舞着鞭子虚劈了一记,骂道,“前面有不少于五千的敌军,还有一个左将军府,这一口要是吃下去,甚么样的功劳赚不来?你把这些人都杀了,我找谁询问军情去?”

这时走在后面的张郃跟了上来,摆着手道:“好了好了,公明犯不着与将士们致气,赶紧把道路清开走路是正经……”

徐晃闻言,恶狠狠瞪了那斥候队长一眼,发令道:“立即出动,向东北搜索侦查,护卫大军侧翼安全。”

见那斥候队长慌慌张张带队去了,徐晃这才转过身来,皱着眉头与张郃商议道:“事情实在是邪门的厉害,刘备在编县的兵站被我们连窝端了,他军中能够携带多少余粮,又是打仗又是行军,算算已经将近四天了,竟然还能保持建制完整,不对劲,实在是不对劲!”

张郃默然无语,眉头也皱了起来,半晌方才缓缓开口道:“若是拖到明日,我们的干粮也要吃光了,这倒还不打紧,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饿个几顿照样生龙活虎,只是这马力却是勉强不得的,没有粮食吃,这些马一天连二十里也走不了……”

徐晃叹气道:“断后的看来是张飞,中规中矩步步为营,偶尔一支斥候队穿插到前面去还有可能,大队人马迂回过去的可能性不大……奶奶的,刘玄德明明是败军之将,狼狈逃窜之余竟然还能将军伍整治得严禁若此,简直是不可思议……”

他顿了顿,问张郃道:“乂公,依你之见,刘备这是要往哪里逃?”

张郃沉吟了半晌,答道:“前面有汉水相隔,没有桥梁,要把数千大军渡过去,临时搜集船只的话只怕要两天时间,刘备仓皇逃过去,事先未必能够有准备,江夏的刘琦也没多少兵,水军则在张允的手中,刘备要想前往江夏恐怕不容易,只是不去江夏,他还能去哪里?”

徐晃摇了摇头:“有哪里不太对头……长坂坡那一仗,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张郃疑惑地看着徐晃,神情颇为不解。

徐晃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道:“关云长!”

“甚么?”张郃一惊。

“长坂坡一战,关云长没有现身!”徐晃咬着牙说道。

……

一队队身穿皂色服饰的士兵快步小跑着来来去去,督促着绵延不绝的民夫小车队伍将一袋袋粮食绕过章山脚下运往江边,江面上,十几艘大船来回巡曳着。道路交叉分岔处,均有五六名士兵举着小旗子高声呼喊疏导着人流和车流,场景热闹非凡。

内方县县城的四座城门大开,城中的百姓们扶老携幼正在出城,不断有人携带着大小包袱走出家门,汇入这滚滚的人流。

校场上,两百名手持长戈的士兵列队整齐地正在接受检阅,在他们的一侧,内方县的县令和县丞哆哆嗦嗦站在那里,身体抖得如同杨树叶子,嘴唇都吓得发青了。

红脸长髯的汉寿亭侯关羽和一个身材与他仿佛的短须青年男子并肩站在校军台上,俯瞰着这两百名军士。

“贵官的这些部曲应该不是一般乡民吧?别的都可以装样子,眼神里的杀气却是装不出来的,这些人一望可知,即便不是百战余生的老兵,也都是上过战场见识过生死肉搏的汉子,这样的兵不要说在你这个小县城,就是在整个南郡恐怕也没多少吧?”关羽捋着长髯缓缓道。

“关侯缪赞了,这些都是江夏过来逃难的散兵,黄祖死后江东大肆掳掠江夏的人口,这些江夏兵一路逃过来,在下挑选了一些身强力壮的编为部曲,让关侯笑话了!”

那短须男子目光清澈明亮,面上带着几分矜持含笑答道。

“足下把内方县的仓廪都搬空了,就不怕郡治和州治方面怪罪下来么?”关羽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孔上,此刻也显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哈哈,关侯不要说笑了——”那男子仰天大笑起来,“南郡也好,襄阳也好,现在还有能真正主事的人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刘荆州在日,或者在下还要担心性命,如今刘荆州已然不在,就凭刘琮那个不懂事的娃娃,谁怕他来!”

关羽倒背着手来回踱了两步,问道:“足下虽然爵秩不显,月禄好歹也有二十石,县尉虽然职衔卑微,左右也是一方父母。如今为了我家将军,便全都抛却了,难道不可惜么?”

那男子冷冷一笑:“如今荆州已然降曹,刘荆州的血脉能保住就已是上天垂怜,堂堂朝廷宗藩尚且如此,又遑论我一个区区县尉?大变在即,我不跟着左将军走,难道要我北面去事曹操么?”

关羽站住了身形,仔细打量着那男子道:“曹氏虽然居心叵测,然则心胸志向,也不可谓不宽广。海内能与左将军并论者,恐怕除他之外也没有其他人了,足下投了他,也不算辱没了足下吧?又何苦在此荆州举八郡而降的时候与其做对,要知道,若曹公得志,只怕天下虽大,却再无足下立锥之地……”

那男子扭过头,毫不畏惧地与关羽对视,语气中带着几分傲然之意:“曹操以侯爵授将军,赐金赠银,终日宴请。将军不是照样舍曹公而事左将军了么?那时候左将军孤穷更甚于今日,怎不见关侯忧心自家的立锥之地?”

关羽面色平静地道:“名爵财物,具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关某自幽州开始追随左将军,所行所为不足为怪,足下却与我家素昧平生,仅凭元直先生一面之词,足下便舍荆州故主而向左将军,是否失之轻率呢?”

那男子冷笑了一声:“我做的是大汉朝廷的县尉,不是刘景升门下走狗,所食所用,皆汉家天下所有。曹操虽然势大,又挟持天子在手,然则他又怎会知道我一个小小县尉?过世的刘荆州虽然授我官职,然则终其一生,恐怕也不记得在下的名讳。我决意追随左将军,并非是因为徐元直一番不着边际的说辞。”

他昂起头:“我不是云长公,做不到富贵过手如烟云,如今天下大乱,大丈夫如欲成就功业,必得明主而辅之,实不相瞒,自从前些日子得于左将军一晤,在下就已经知道,刘皇叔就是能成就在下功名事业的明主……”

他还没有说完,便见远处一队人马缓缓开了过来,旗鼓不整动作散乱,似乎是疲惫已极的样子。一名关羽麾下的骑兵打马而来,来在校军台下翻身下马,高声报道:“禀将军,左将军府新任军师中郎将诸葛亮求见将军。”

“左将军府军师中郎将”这个官衔让关羽顿时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诸葛亮一人一马已经来在了面前。

“云长公,主公大军今天早上已经过了长林集,据章山不足三十里了,云长公速派兵马携带粮草前去接应……”

诸葛亮放马跑了一路,此刻不惯骑马的他大腿内侧早已被马背磨得一片血肉模糊,一路上滴水未进,嗓子早就冒了烟,因此一张嘴说话才发现声调已然嘶哑。

关羽一个箭步自台上跳了下来,快步上前拉住了诸葛亮的马缰,急声问道:“主公还有多少人,多少粮草?后面有没有追兵?”

诸葛亮艰难地回答道:“主公大军五千人,翼德将军率八百人亲自断后,军中自四日前便断粮了,长林集以西有曹军的追兵,全部是骑兵,数目不详。”

“断粮四天了?”关羽一惊。

“昨日过长林集,我命士卒洗劫了集中所有店铺,搜集了大约不到一百石粮食,派了五十名士兵留守,因此昨夜大军应该吃了一顿饭!”诸葛亮抹着脸上的汗水说道。

能吃上饭军心就能勉强维持,关羽心下稍安,他上下打量了浑身是尘土汗水的诸葛亮,语气颇为庄重地道:“诸葛军师,辛苦了!”

诸葛亮苦笑道:“临危受命,敢不尽心尽力,云长公请速接应,翼德将军麾下全是疲卒,恐怕挡不了曹军多少时候……”

“某知晓!”

关羽挥手叫过了自己的义子关平和牙门将周仓,吩咐道:“我亲自率骑兵前去接应左将军,尔等统受诸葛军师提调,不得玩忽怠慢!”

说罢,他回身向台子上那男子一拱手:“文长高义,关某代左将军先行谢过,此处诸事,自此刻起由将军府军师中郎将孔明公接手,还请文长从旁协助!”

台上那人急忙还礼道:“关侯言重,在下敢不尽力!”

交待罢,关羽飞身上马,三百名骑兵顷刻间已然列队待发,关羽和诸葛亮打了声招呼,催马而去。

待三百骑兵驰出校场,诸葛亮这才转过身看那台子上的男子,却见那男子已然大步跨下台来,向他躬身行礼:“内方县尉魏延,拜见左将军麾下军师中郎将、卧龙先生……”

……

以八百步兵阻击两千骑兵,张飞的压力可想而知。若是真个面对面硬碰,只怕几天下来张飞手中这点兵连渣滓都剩不下多少了。从当阳到章山,这段百余里的路程并无驿道相连,只有一条小路,被前些日子的雨水弄得泥泞不堪,若非如此,以曹军的追击速度,只怕第二日晚间刘备便要被追上了。

张飞先是派遣出一队兵丁,在当阳东南方向的道路上设置了一批简陋的路障,引得曹军浪费了半日时间,之后又不断在小路上挖掘大坑设置绊马索,这么走走停停,坚持了三天,其中数次与曹军斥候前锋接触,都亏得张飞武勇过人,敌军斥候未能对部队造成威胁。

然而双方的力量对比实在过于悬殊,到了第三天,徐晃和张郃分兵追赶,两支骑兵开始对刘备军进行侧翼的战略迂回,张飞不敢继续玩把戏,转过身来一路狂奔过了长林集。

除了一路节节阻击之外,张飞烧光了沿途所有的村庄和庄稼,这个面容俊美的将军将几十里的地面变成了一片焦土,曹军的战马一路之上几乎找不到任何可吃的粮食,只能趁着中途打尖休息的时间去啃啃草皮。光靠吃草,战马的体力是绝对跟不上行军的马力消耗速度的。因此曹军的追击速度几乎每天都在下降,尽管如此,当张飞的军队逃到长林集的时候,曹军的斥候骑兵还是再一次跟了上来。

在长林集以东,张飞的军队斥候发现了一小股蓬头垢面邋遢之极的友军,这支友军大约有三四十人的样子,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早已干涸了的血迹,眼神空洞而无神,也不知究竟经过了怎样的艰难战斗和行军才来在了这里。

赵云的小分队在经过长达六天的转战行军之后终于赶上了主力部队。

刘备的妻子和儿子居然并没有在乱军之中被曹军掳去或者杀死,这真令张飞喜出望外。在和赵云糜芳简短叙过了离别之情后,张飞重新整顿了队伍,很快,一大队曹军斥候沿着小路追了上来。

张飞知道,此刻曹军的两支骑兵正在向自己的两翼进行迂回机动,力图将自己合围在汉水以西。虽然此时并不是恋战的时候,但是张飞还是决定塌下心来正正经经打上一仗。

倒不是张飞自恃勇力,而是目前这种情况下若不将背后追击的敌军打痛,便根本无法脱身。左右两翼的敌军虽然威胁极大,但是目前离自己最近对于自己的行动干扰最大的却是身后这支骑兵。

赵云和张飞两个人合力组织起的这次冲锋倒也有些威力。两个人两匹马快速向敌军斥候接近,数百已经饿得眼睛发蓝的刘军步兵在夕阳下向着曹军发起决死冲击,在曹军如雨的箭矢射击下,这些说不上是勇敢还是麻木的士兵一群群倒下,直到张赵两名主将冲入敌军队列。

两个人两杆马槊在这个一百人的骑兵斥候大队当中横冲直撞,转眼之间两人身上便添了若干伤痕,好在两人作为刘备麾下大将铠甲的质量都相当不错,这些伤痕中暂时没有一个是致命的。

这两个人在短时间内并未给曹军造成太大的伤亡,但是却冲乱了曹军的阵脚,趁着这短短的掩护时间,刘军那些看似弱得一阵风都能吹跑的步兵冲了上来。

双方的白刃战一开始,防护力差又饿了几天的刘军步兵就大批大批地被砍倒,纵使如此,这些已经近乎油尽灯枯的士兵还是源源不断地冲了上来。

曹军经验丰富身经百战的骑兵们终于开始发现刘备的军队与之前所见识过的所有其他诸侯的军队之间的差别了。袁术的淮南军号称没有隔夜军粮,临阵的时候几乎是一触即溃,基本上曹军对淮南军所有的斩首都是在追击过程中获得的。袁绍的河北军实力雄厚粮饷充足,训练也远较淮南军为好,其中有些军队的战斗力十分顽强,作战意志也颇为坚定;但是河北军在得知粮道被断粮仓被毁之后便立时士气低落下来,战斗力迅速下降,在一些骨干部队开始撤退后,河北军几乎立时全线崩溃。而公孙家的军队作风勇猛彪悍,虽然他们基本不懂什么战略战法,兵器也相对简陋,但在装备精良谋划得当的曹军面前依然能够坚持很长时间,这令曹操都颇为惊讶,征辽东回来后曹操曾经亲自在高层会议上主动检讨对敌人的情况了解不够。

但是刘备的部队似乎又不一样,这支部队人数不多,装备较差,训练勉强还可以,但是作战意志却十分顽强,面对经验丰富的精锐曹军骑兵,这些饿了几天的人还能发动这样的决死冲锋,这是河北袁绍的军队做不到的,更不要提那些窝囊的淮南兵了。

眼见着战友同袍们一个个倒在曹军阵中,剩下的刘军士兵仿佛视而不见,继续端着武器向前冲锋,随着冲上来的刘军越来越多,曹军终于开始出现了一些伤亡。

远远地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响,曹军斥候队长一阵欣喜——己方的大队人马终于跟上来了。

然而很快,他的脸色就变白了,因为他很快就分辨出来了,这阵突如其来的马蹄声,是自东面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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