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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西市在清代是对口外的大宗商品交易集散地,高谷去西市找到了王相卿等人,将票照和本钱银两悉数奉上,把他们三人惊得如同捡到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后来称雄蒙古地区二百余年的大盛魁商号就此成立。

三人原本也就几百两银子的本钱,还是东挪西借凑的。这下高谷办来了旅蒙经商的票照,外加三千两银子的本钱,而且还拉来了免费的保镖,三人商议了一番,决定大盛魁商号应分为十股,所得利润高谷应拿九股,他们三人共分一股。高谷一听决计不依,这下三人不是变成自己的伙计了吗?自己对口外贸易一壳不通,全凭他三人打理出力,若自己高高在上当起了老板,平时三人对自己唯唯诺诺,哪还有行走四方的乐趣?坚持要分成平均的四股。三人又不答应,觉得占了高谷的大便宜。最后终于说好,高谷拿五股,三人平分另外五股。

王相卿在三人中最有头脑,也有胆略。分析了口外生意的形势后,提出第一趟远赴漠西蒙古准噶尔部。漠南蒙古诸部早已归附清朝,与内地交往频繁,如今的归化城(今呼和浩特)十分繁华,内地商人,尤其是山西商人在那里经营的颇多,去那里必然竞争激烈,所获利润不大。漠北喀尔喀蒙古去年遭受大灾,民贫物乏,也不会有多大油水。只有漠西蒙古合适。虽然路途远些,但自去年朝廷下旨不许准噶尔部来朝贸易后,那里对汉地商品的需求尤为迫切。

漠西蒙古准噶尔部在今天新疆天山北路准噶尔盆地一带,自其首领葛尔丹称汗后,连年对周围发动兼并战争,打败了哈萨克人、诺盖人,灭掉了天山南路的叶尔羌国。康熙平定三番,收复台湾后,开始把注意力转向了西北。准噶尔日益做大,引起了他的不安。大清的先祖所建立的大金就是被铁木真的蒙古所灭,康熙担心有朝一日大清也会步先祖的后尘。是以国内诸事平定后,对准噶尔采取了限制政策。以准噶尔商队来京互市沿途屡屡践踏农田为由,不再允许其商队进入中原,这下对准噶尔部的经济造成了极大打击。游牧民若没有茶叶喝,那连屎都拉不出来,日子一下过得十分艰难。

商议已定,立即采办骆驼、骡马,购置茶叶、丝绸、布匹等商品。高谷对这些不懂,一切悉数由他们三人操办。既然加入了商队,行走塞外,就须抓紧时间学会骑马。同时,太医院那边的差事已经办完,高谷拿了五百两赏银后也就跟官家没有了瓜葛,他便搬到西市来和王相卿等人住在一起。

三人自回北京后,往山西老家捎了信,叙说此番事由。史大学的老母听说儿子差点一病不起,十分放心不下,恰巧家中还有一妹妹史秋蝉听说哥哥在外经商的艰难,便自告奋勇来京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史母虽然不舍得女儿也出外,但想儿子在外是需要有个女人照料生活,兄妹俩有个照应她也就能放些心,便同意史秋蝉来了。

秋蝉来了之后,给三个哥哥做饭洗衣,使他们在艰难的创业初期日子过得还象点样,不再象以前那样艰苦。她从小就象男孩那样胆大、泼辣,对自己的女性身份始终不服气,整天和男孩一样在外疯,男孩读书她也要读,该缠足时死活不愿意,最后家中之后由了她。虽说自小在外疯惯了,长大后却出落得亭亭玉立。但由于是“天足”,那个年代不好找婆家,所以至今十八岁了,还待字闺中。

高谷搬进他们的小院,秋蝉乍见高谷,两只黑葡萄般的眼睛立刻目光流盼起来,白皙的脸蛋浮起了两朵红晕,一时竟楞在了那里。高谷对她客气道:“史姑娘,今后还要请你多关照。”秋蝉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忙说:“高大哥是我哥哥的救命恩人,妹妹我今后能为你做点事情那真是求之不得。”

晋中多商队,秋蝉从小便和男孩一起学会了骑马,熟悉马性,教高谷学骑马的事自然就由秋蝉来担当了。过了几日,当王相卿等人把货物都置办齐全的时候,高谷已经可以在马上坐稳了。

出发的日子到了,胤祀派来给商队担任保镖的纳布通等人应约前来,秋蝉男扮女妆随队出发。十几人、几十头牲口组成的商队经由张家口出塞,沿长城向西而行。这一带路途比较平坦,并驻扎有蒙古八旗兵营,所以,虽然荒凉一些,但很安全。纳布通不亏是久在军中,对这一带很熟悉,由他引路,一路很顺利。行了二十余日,渡过了黄河,离河西走廊就不远了。

来时他们问过路,沿黄河南下,便可走到河西走廊,经河西走廊是到达西域的必经之路。走到半路,起风了。此地是沙漠,风沙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带头的纳布通因为是沿着黄河走,觉得不会迷路,便没有停歇。风停了之后,却看不到黄河了,而来路的脚印已经被风沙掩盖,他们在不知不觉间竟深入到了沙漠腹地。本来根据日头和星象可以辨别方向,向东走是可以到达黄河岸边的,但风沙遮蔽了天空日头和星星根本就看不清楚,经验丰富的纳布通只得下令原地等候,待天气好了再走。

沙尘暴一直持续着,方向始终无法判明,商队只有继续等候。食物和饮水的储备渐渐枯竭了,慌乱的情绪在商队蔓延。

连续七天的沙尘暴终于结束了,商队的水已经断了整整一天,骆驼还没事,但骡马却渴死了几头,人也几乎无力行走了。

王相卿等人看着渴死的骡马心痛不已,他担心要走到黄河边,说不定还会有骡马倒毙。这可是他们首次出塞,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有多艰难。正在发愁的时候,保镖中有人发现沙漠中有一堆黑点正冲这边走来。

商队的人都冲那边看去,商人们巴望是来救人的,保镖们怀疑是盗匪,纳布通示意手下准备好接战。

不起眼的距离却走了好半天,近了一些,看清是一支马队,从穿着上可以判断是蒙古人,纳布通放下了心,口外的响马大多是汉人,漠南蒙古人不会抢商队。

那些蒙古人来到近前下了马,纳布通用蒙古语和他们说话,说了半天始知他们是卫拉特蒙古和硕特部的属民。

王相卿等人即将前去通商的漠西蒙古又称卫拉特或厄鲁特蒙古,历来分为四部,即和硕特、准噶尔、杜尔伯特、土尔扈特。多年来四部一直以姓孛儿只斤的和硕特人为盟主,后准噶尔部势力膨胀,将和硕特人挤往青海、西藏,准噶尔部的首领和多和沁联合与自己同宗同姓的杜尔伯特部争得盟主,他一面自称厄鲁特的大汗,一面将土尔扈特部挤到伏尔加河下游一带。噶尔丹称准噶尔汗后,又将留在漠西的剩余和硕特部属民赶了出来。这群人就是最近被从准噶尔部赶出来的。

流落在外的和硕特人,找不到驻牧的草地,就只能在这沙漠中安家了。周围的漠南蒙古人担心他们因生活所迫抢夺自己的牧地和牛羊,便联合驻防河西的清军,采用诱骗的手段,让他们用兵器换取粮食和牲畜,以达到解除他们武装的目的。经不住河西总兵孙思克的威逼利诱,和硕特人最终用兵器换取了粮食和一些牲畜,日子到了过一天算一天的地步。这次正是从河西把粮食拉回来路过此处。

见商队落难沙漠,和硕特人虽然也来此地不久,却把自己当成了地主,非要拉商队去自己的营地招待不可。纳布通自然是推脱,蒙古人最终拗不过,就将水袋取出,把饮水统统给了商队,还赠送了几匹马供商队替换渴死的马匹。

众人异常感动,他们自己还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却这样慷慨的救济别人,王相卿搬了一箱茶叶回赠他们,表示感谢。那些蒙古人好长时间没见过那么大一箱茶叶了,纷纷惊叹,这些茶叶足可以值五峰骆驼。

高谷对遇到的这帮蒙古人印象很好,人饮了水,来了精神。马饮了水,也不再象前几日那样嫣嫣然。他往蒙古马队望去,只见有两匹马被一根木棍并排固定着,似乎共同托着一副担架,上面还躺着一个人。他起了好奇心,便骑马来到了跟前。只见那担架上躺着的一人三十左右年纪,所穿的袍子的滚边较为华丽,腰间束着府绸的腰带,上面还绣着金线。从穿着看象是蒙古人中有身份的人。那人脸扭曲着,显是正经受着极大痛苦。

旁边的蒙古人对高谷说了几句,高谷没听懂,纳布通走了过来,和蒙古人叽里咕噜说了会,然后告诉高谷,这是他们的首领叫罕都,因为肚子上的旧伤复发,疼痛难忍,所以才用担架载了。

高谷示意蒙古人,自己要看看情况,那些蒙古人便替首领揭开袍子。高谷看了看,只见那人肚子上有一创口疤痕已经鼓了起来,象是已经发炎化脓。高谷问起经过,蒙古人说,半年前与准噶尔部鏖战时,罕都肚子上中了一箭,但射得不深,罕都把箭拔了出来,包扎一下继续战斗。和硕特部败退之后,在迁徙的路上,这伤口时好时发。每当发炎时,就用盐水清洗一下伤口。高谷听后觉得这样不行,伤口再这样蔓延下去,这罕都会有生命危险。通过纳布通转告蒙古人,请他们随商队一起前往黄河边,到那里安好帐篷,仔细地进行治疗。蒙古人一听高兴地答应了。

确定了方向就好办了,向东走了半天,又回到了黄河边。安好帐篷,准备好了之后,高谷开始给罕都做手术。由于没有麻药,只能让他嘴咬住一根筷子,四肢都绑缚好。在罕都肚子上划开一道口子,一股恶臭便扑鼻而来,高谷将那些腐肉和脓液清除掉,创口用盐水洗涤干净。腹内的一段肠子也发炎化脓了,只得截断后再接上。高谷把肚子给他缝好,罕都已经虚脱过去了。

商队在黄河边耽误了七天的时间,等到罕都的伤口长好愈合。这一段时间,罕都部的人不断送来牛羊、草料。商队的人得到充分休息,牲口也恢复了元气。

和罕都交谈,知道罕都是和硕特蒙古鄂齐尔图汗的孙子。其姐阿努原本是葛尔丹的哥哥准噶尔汗僧格的妻子,后僧格被堂兄杀死,葛尔丹继承了汗位,阿努就成了葛尔丹的妻子。葛尔丹即位后背信弃义,攻袭曾帮他夺得汗位的叔父楚虎尔乌巴什和岳祖父鄂齐尔图汗,统一了卫拉特诸部。对于罕都这个小舅子,噶尔丹也没有放过,称汗后派兵攻袭,意欲致其死地。罕都便带人逃到了这里。

知道商队欲往准噶尔通商,蒙古人倒没有心存芥蒂,仔细介绍了那边的情况,期望商队能给故土带去吉祥,并一再要求返程的时候一定来这里再叙旧情。

告别了和硕特罕都部,商队向南经河西走廊前往准噶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