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二十天

那一年的夏天,雨下得出奇的大,几乎整个华东地区都被淹没一片汪洋之中,农田被淹,路面被大水冲毁,山体滑坡,这是一次百年不遇的洪涝灾害。大部分的公路、铁路已不能正常运营,交通几乎处于瘫痪状态。

徐进是在他服役的驻地还没有连续下暴雨前几天回家探亲的,他的假期是15天,也就在他回家约3天后,天公不作美,开始下起了暴雨。这雨一下就没个停,下得徐进心神不宁,思绪不定,担心要是这样下去的话,恐怕部队就回不去了,心里很是着急。也就在一天的上午,他随手打开了电视机,央视新闻画面中出现了一幕幕惊心动魄的场面:连续受暴雨袭击的灾区,被淹没的大片良田,被大水冲毁的房屋和惊慌失措的灾民;部队出动了,民兵出动了,自发组成的抢险救灾的队伍出发了........看到这种场面的徐进终于坐不住了,想想自己作为一名战士,却在国家和人民最需要你的这关键时刻躲在家里,他不由从内心生出一种羞愧感。他走到正在厨房为他准备午饭父母跟前,“爸妈,我要走了,我要提前回不部队了,外面受灾很严重,在这关键时刻我必须赶回部队,作为一名战士我必须坚守在自己的战斗岗位上。如果等到休假期满,交通瘫痪的话,我恐怕就回不了部队了,这和逃兵有什么区别呢。”母亲深情地望这他,他知道母亲很爱他,想他多在家呆一天,多看他一眼,多和儿子聊一聊,但她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儿子刚毅、倔犟的性格,也只有父母的知道他此时的心情,谁叫他是自己的儿子呢。徐进望了望沉默不语低头摘菜的父亲,这个过去的老兵,在部队呆了将近20年,后来由于一件闻名全国的特别事件而复员回家,在某个部门一直工作直今,再过几年就要退休了。父亲一直都是他的心目中最崇敬的人,是他的偶像,他曾望着过去父亲当兵时的老照片发呆,年轻时的父亲非常的英俊威武,照片中的父亲头戴平顶式的大檐帽,穿着带横杠军衔的军装,腰杆笔直,这就是让他敬畏的父亲。以前当父亲和他谈到他那时的火热的军营生活的情景时,好让徐进神往,多希望成为一个象父亲一样的人,成为一名军人,如今他圆了自己的梦,终于成了一名解放军战士了。

吃过午饭,徐进在和父母依依惜别后,踏上赶回部队的征程。他先坐上公共汽车赶到南方的那座名城,好在这时的火车票并不难买,他买了张硬卧票,心急如火索地坐上火车,一路上他看到的是被水淹没的农田、房屋,好在火车的铁轨铺设得比较高,勉强地能够通行,但听火车上的乘务员说,如果水再涨上来一点的话这段铁路将停运了。火车目前只能慢慢地“爬行”,就怕路基松动发生意外事故。就这样在平时到部队只要几个小时的路程足足走了将近20多个小时。第二天,火车终于到了徐进部队所在的那座城市,城市稍低一些的地方已淹没在如一片沼泽之中。

徐进终于回到了部队,听班长说部队正在向所有回乡探亲的干部士兵发急电,幸好你提前赶回来了,目前团里正处于一级戒备状态,现在只等一声令下了。

徐进的班长姓陈,是一名即将退伍的老兵,他的军事素质很好,所以在他当兵的第二年就当上了班长,他是徐进的学习榜样。副班长姓楚,是他的老乡,平时包括战友们彼此的关系都处得很好。

由于室外的雨还在不停的下着,所以这个夜晚还比较凉爽。在这个处于戒备的夜晚,班里的战士们都穿者军装和着扎好的背包而睡。陈班长和楚副班长轮流值勤,一个上半夜,一个下半夜。深夜除了战友们微微的鼾声和屋外的雨打在地面上的声音外,还算比较平静。就在大家渐入梦乡的这个时刻,营区内骤然响起的哨声划破了天空,徐进和战友们被突如其来的紧急集合哨声惊醒,灯也亮了,他看到班长拿起哨子吹了起来,哨声分外的刺耳,吹的人心惊肉跳,班长和副班长手里拿着背包,不停地吆喝着:‘到营区操场上紧急集合。’当他们赶到操场上时,连长、指导员和各排长已等在那里,大雨中指导员训话:‘以排为单位迅速赶到团大门外公路上结合。’当他和战士们赶到团大门外时,借着灯光看到如长蛇般的车队,各连按车子顺序迅速上车, 徐进所在的班和另外一个班被分在一辆老式解放牌蓬布车上,大约过了有半个小时时间,车队出发了,这时的他和战友们还不知道车队驶向何方,他只看到后面的车灯发出的光照的他睁不开眼,听到的是雨水打在蓬布上的声音和发动机的轰鸣声。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直到天蒙蒙亮的时侯,坐在车上的战友们开始躁动起来,问这问那,但各班的班长的回答是:不准说话,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天亮了,外面的雨依然下着,但透过大雨仍然能够看到外面马路边的指示牌所指的方向.......

大约行了约10个小时的路程,车队跨过了省界,来到一座县城的环岛四叉路口,一名交通警察指着红灯拦住了车队的前进方向,就在这时团侦察连的三轮摩托急速地行驶至交警站立的地方,两名士兵迅速下车一左一右将这名交警押上了摩托驶离车队向县城内奔去。徐进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他很为那名交警担心,也不知他会受到怎样的处理。

车队又出发了。傍晚时分,车队终于行驶到它的目的地一个被水淹了的有近几万亩种着水稻的农场。当徐进和战友们下车时,望着一望无际的稻田时都惊呆了,摆在全团面前的是何等艰巨的任务。

战士们沿乡间泥泞的窄路往农场的场房方向进发,他们要在那里架起发电机、探照灯,领取劳动工具、镰刀等。晚上8点左右所有的设备已安装准备就绪,所有工具已发放到班,所有的任务区已划分。团长在场动员会上宣布,救灾工作必须在20天内完成,这是命令,如果不能在预订时间完成任务,将对管理干部进行严肃处置。徐进在队伍中一动不动,很紧张地听着。这还是他头一次去和战友们完成这样艰巨的任务,他想到自己作为一名战士,维护集体荣誉和自身荣誉的时刻到了。

在远处厂房的灯光照射下,战斗终于打响了,徐进所在的班划分的稻田离场房较远,任务相当艰巨。他看到储班长和陈班长两个人一前一后,是第一批跳入稻田的,徐进也学着他们的样子脱掉了鞋下了稻田。他感觉脚下好象在冰凉的草席上一般,水面冒起了气泡,发出“扑扑”的声音,这时只听陈班长大声喊道:“大家务必把在水里的稻子都拾起来,尽量减少损失,这是团里的命令。团长和其他下级主管也来到现场,只听到团长在大声喊到:“这就是战斗,同志们要加快进度啊,师里给了我们20天时间,师长说只给我们15天,我硬是多争了5天,希望同志们发扬一不怕死、二不怕苦的精神,为我们团争得荣誉。”团长的话音一落,各营、连的干部就开始督促了,“同志们快点,我们不能落后,我们要比别的连干的多,而且要收的稻子多。”镰刀在水中的声音,如同在进行一场大规模的游泳比赛。徐进感到有点疲惫了,他又累又饿,感到精力已不如先前那么充沛了,但当看到边上的战友似不知疲惫的弯腰前行时,他在想:“他们能坚持,我难道就不行,我是一名战士,相信我一定能坚持下来。”他时而想到他的母亲,想到母亲对他充满希望的微笑和父亲那威严的目光,想到电视画面中那受苦受难的群众和他们那无助的神情......

雨还在下着......

抢收工作进行到凌晨2时左右,远处的休息号声响了起来,徐进和战友们喝到了第一口稀饭,这是刚开始的第一个晚上,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不是很适应,但连长指导员告诉大家,过几天适应了也许会好些,这个晚上徐进和大家挤在帐篷里,人挨着人,以雨衣作床,和衣而睡。听到外面雨滴打在蓬布上的声音,闻着战友身上散发的汗味、泥浆夹杂着稻草的气味,徐进感到了一种想吐的感觉,他努力地忍住了,但却无法进入梦乡。

早上6点还未到,急促的集合哨声又响了起来,只听到蓬外有人大声喊到:“紧急集合。”徐进刚有点睡意,就被这突出其来的响声惊喜了,他和战友们从帐篷中鱼贯而出,在帐篷外迅速集合,以班为单位排成三排,各排被陆续带到场区,早点名在团长的主持下进行,团长对昨天晚上的工作作了个总点评,说全团战士士气高昂,发扬了不怕苦不怕累的顽强精神,但也出现了一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情,特别是一营三连在抢收过程中有偷懒现象,并批出了批评意见,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将作出严肃处理,希望各营连要加强管理教育,防止类似情况发生。后来才知道,那天晚上,团部相关干部对抢收后的稻田进行了摸排式的检查,并发现了问题。在后来的日子里,这种摸排式的检查也就成了一项正常工作,要求团机关干部组成的摸排小组在劳动结束后,对田地进行“例行”检查。

早饭结束,“向左转”“跑步前进”的口号声彼此起伏,在空旷的场区上空呼应,队伍被陆续带到稻田,新的一天的战斗又打响了。徐进所在的班继续着昨天的工作。

雨后的烈日晒在皮肤上令人疼痛,皮肤肿胀,像裂开了一般,徐进也顾不得许多,任泥浆溅在自己的身上、脸上,也许这样他还觉得好受些,他听着班长的吆喝声,远处厂房屋顶上的喇叭播放着激情昂扬的歌曲,也许受这些因素的影响,他和战友们显然情绪开始激动起来,加快了前进的步伐,大家满身是汗,衣服在烈日的照射下一次又一次地变成硬壳,手被镰刀割破,脚被瓦片划破,这些能算什么。他们靠的就是自己年轻、靠着对军营生活的憧憬、靠着对人民的热爱,想想自己身上担负的职责,他们就应该这么做,谁叫他们来自老百姓,为着同一个理想和抱负来到军营,为的就是那么一种执著,这些苦又能算得了什么。 说归说,讲归讲,接下来的还有十几天的时间,他们离师里下达的目标任务还差的远,并且这些任务是必须完成的任务,不会打一些折扣。这是大家谁都清楚的。

上午的加餐开始了,说加餐似乎夸大其词,也就是喝稀饭,这也是他们在整个上午的一次唯一的休息机会,大家可借此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吹个牛,抽个烟,恢复一下自己的体力。为下一个阶段工作的继续养精蓄锐。从清晨到晚上劳动结束,就餐基本上都田埂上进行。他们还要继续劳作直到完成一天分配的任务才能休息。其实,真正意义上的休息一天也就五六个小时。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徐进至今不能忘记,由于营养不良或许是体力透支等原因,有些战士累倒了,被送进了医院。他们的陈副班长就在一天的抢收战斗中,手部严重受伤,晚上突发高烧,还是徐进和战友们在漆黑的夜晚将他抬到医院的,记得他的四个手指肿的像“香肠”,当时有战友说,可能是破伤风或发炎造成的,大家很为他但心了几天,后来听说是破伤风,发现的早没事了,他们才松了一口气。徐进还记得,有一个兵也不知道是几连几班的了,忍受不了这种苦,当了逃兵,后来听说这个兵被开除了军籍发还原地。

在剩下的日子里,他们没有洗过脸、刷过牙,虽然那里的雨很大,但没有积雨的条件和设备,附近的池塘和河流有水,但无一例外地插着警言牌“此处有钉螺”。场房唯一的一口井,充其量也只能供炊事班用。他们睡在帐篷里,忍受着蚊虫叮咬。团里上至团长下至普通士兵,无一例外地加入到这场水与火的战斗中。由于营养条件不具备他们消瘦了;由于天太热皮肤被晒成了黑碳;由于睡眠不足,他们都熬红了眼,但他们也会苦中取乐,对此徐进深有体会。

虽然条件艰苦,但正是由于他们年轻,善于在这样的环境中寻找乐趣。他还记得那天发生的事,徐进所在的班提前完成任务,他还记得那天他们班完成了(后经团干部测量)为264亩的稻田收割任务,并且完成的质量也很好,所以他们班晚上20点左右被“责令”提前休息了。和他们班一同享受这种‘待遇’的还有8连6班和5连某班,这件事就发生的地点在场区酒厂,里面有两个女孩,也不知什么原因,那天晚上两个女孩留了下来,8连6班的几个士兵和5连某班的几个兵,好象和她们同时约好了似的,他们从不同的方向向女孩居住的寝室走去,女孩把5连的几个兵让了进去,8连的兵那受的了这种羞辱,他们击打了女孩的房门,一场“特别”的战斗就这样在另一个地点以另一种方式一触即发了,在这次战斗中,8连的几个兵败了北,被揍的鼻青脸肿,由于这事就闹大了点,团里对这两拨人分别作了处理决定。令这两拨人谁也没料到的是,在后来的几天里,徐进和他的同班老乡横刀夺了爱,他们挽着女孩偷偷地游走在夜晚的乡间小道上,那种感觉就别提有多甜蜜了,现在想起来徐进都感到洋洋得意。还有一件事徐进还记得,可能由于过度劳累,天气燥热的缘故,影响到人的情绪,军务科的两名参谋发生了激烈的搏斗,最后姓贾的参谋胜出,但他却接到了处分的决定。

以上是在几十天的战斗中发生的小插曲。任务总是有结束的一天,在完成任务后的第二天,徐进和战友听团领导作总结报告大会,团领导的大概意思徐进还记得,无外乎是说,全团从上至下士气高昂,顺利地完成上级下达的抢险就灾任务,师里的领导对我们的工作给予了充分的肯定,但美中不足的是也出现了一些不好的现象,并且作了一一列举。会议结束前,由相关领导对表现好的同志宣布了嘉奖令,徐进也在其中。大会结束后,部队稍做休整就要返回驻地了。也许在回驻地后,还有新的任务在等着他们。临走前徐进没有向那个女孩道别,他没有机会,换句话说他也没时间去向那个女孩道别。

在回驻地的路上,外面下起大雨,此时徐进和战友们似已忘记了所有的劳累,他们一路走一路唱: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胸前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 军歌嘹亮,歌声盖过了雨声和发动机的轰鸣声,久久回荡在平原的上空。

本文内容于 2008-9-6 23:51:41 被ahchh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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