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特往事(二)——那些认为刘猛没有当过兵的人进来看看

本文作者刘猛

4


我第一次参加实战,就是在特警团。有些东西过了年限,说说也无妨。小说里面很多都用过了,背景是虚构的,但是过程未必是虚构的。在特警团,前后参加过两次实战,第一次死了人,第二次兵不血刃,多少有点遗憾。


第一次是送某要塞地图。要塞在海边,我们抽调武装战士从某地押解到某地去。车队开进,荷枪实弹。里面的俩某部门干部手枪上膛,虎视眈眈,不是看外面是看我们;我们则冲锋枪上膛,看着外面。中间就是国防最高绝密,按说和平年代不该发生意外,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在海滨公路上,出现一辆故意别我们的卡车。再三拉警笛,鸣枪警告无效。带队干部下令冲撞,改装过的头车咣当就撞击在卡车尾巴上。这是训练过的,知道撞击哪里能撞翻,而自己不会受伤。


结果卡车真的被撞翻了,而且顺着海滨悬崖下去了。我目睹了车的爆炸,而且发生了短暂的战斗……以下略。战斗过程在《狼牙》里面押解老赵有详细叙述,不再赘述。


我不知道是谁干的,到现在也不知道。按说没必要,因为你铁定抢不走。但是就是发生了,部队没有伤亡,对方无一幸存。


车队没有停留,直接开走。后事如何处理只有鬼知道了…….


第二次是围剿某农村黑社会性质犯罪集团。鉴于这个村实在太有名(天津大邱庄),所以不能多说背景。黑社会老大是村支书,而且村里面有民兵连,还有高射机枪。部队赶到的时候,武警和警察不敢进去,因为已经断路了,高射机枪虎视眈眈。


要么开干,血肉横飞。


我们去的时候是留下遗书的,但是要说不怕死是扯淡的事情。人都是肉长的,一枪上去都要出事。对方的武器其实跟我们差不多,而且还有高机。特警团都是轻武器,他们也是56冲锋枪。一个熟悉地形,一个不熟悉地形,一个在明处,一个在暗处。真的开干,战况一定惨烈。


团长提出谈判,自己走到了对方阵地门口。后来我永远无法忘记这个情景,一个参加过惨烈战斗的老兵,解放军上校,为了自己的战士不出现无谓的牺牲,迎着对方的枪口还是高机的枪口走过去,脚步稳健……


村支书出来谈判,谈的什么我们都听不见。但是对方放下了武器,缴械投降。任务就这样结束了,换了武警制服的我们冷汗湿透橄榄绿作训服。因为一旦命令下达,将是枪林弹雨也要冲锋。


事态完美解决,也划上了我在特警团参与实战的句号……


5


一起离开特警团的还有几个老兵,大家都带着一种新奇前去神往已久的特种大队。虽然特警团也应该算是特种部队,但是在我们的观念当中,还是特种大队比较正统。更何况一个是军区司令部直属的独立大队,一个是归属警备区司令部和某军某师的侦察团(特警团战时归建),心态上还是不一样的。而且说实话,我们都羡慕特种大队,或者说嫉妒。因为他们在传说当中越来越神话,而且黑色贝雷帽的旋风部队,每次在演习完后参演部队检阅的时候,总是吸引无数部队的眼神。虽然我们佩戴一样的臂章,站在一起接受检阅,但是迷彩贝雷帽和黑色贝雷帽,军区特种大队的红旗和特某团的红旗,在一起肯定是差点事儿的。他们的武器也比我们先进,当时95自动步枪应该还在试验阶段,但是他们就装备了一批,其余的还是81-1为主。所有的新式轻武器,都会交给特种大队先使用检验。对于年轻人来说,肯定是带着无穷的吸引力的。


虽然我们口头上瞧不起他们,但是内心不得不承认,黑色贝雷帽确实比迷彩贝雷帽更威风。


毕竟是初级小强和高级小强的区别啊。


小白脸少校是四川人,个子不高,而且确实象机关干部,那种搞文件的。车上聊聊才知道,他居然是特战营的营长。陆特的编制变化是比较快的,最早组建的时候都不叫特种大队,叫特种侦察大队。因为当时还没有特种侦察和特种作战区别的概念,毕竟是从传统侦察兵来的。当时也没有营连排的建制,都是第一侦察队,第二侦察队等等这种,后来才采取营连排的建制,因为这样比较科学,也方便管理。但是更多的我绝对不能说了,譬如作战编制到底是什么形式,我只能告诉大家我小说里面都是假的,都是从老外资料上扒的,我们的特种部队是跟外军不一样的。现在号称那么多所谓特种兵回忆小说,也没他妈的一个是真的,因为都在扯淡。至今我就没见过一个可以说的上是特战圈子出来的写的东西,假的要命。某些绝密你可以虚构,但是部队感觉你怎么也虚构不了。


那顶迷彩贝雷帽,也不是现在款式的。毛料的迷彩贝雷帽,类似欧洲特种部队的款式,帽形小,贴头。我估计你们都没见过,我自己也找不到了,时间太久了。加上父母闹分家,很多东西都没了,估计也丢掉了。


我现在回忆起来,特警团和特种大队的梯次特种部队建设,绝对是借鉴了美军的经验。就是游骑兵和绿色贝雷帽的梯次,可惜的很,国产游骑兵撤编了,不然现在的陆特绝对上一个更高的台阶。因为特警团其实就是特种大队的人才训练和储备基地,特种大队将近三分之一的老兵和干部,都是特警团调去的。


我军其实没有实现外军那种选拔,自愿报名,残酷淘汰之类的,是不存在的。这是体制问题,写这些东西的其实一起在扯淡。现在比过去要好的多,但是我是不能说的。我就说过去,进入特种大队的兵稀奇古怪,很多是被骗去的。因为特种部队训练太艰苦了,很多城市孩子一听特种部队打死都不去。而特种大队其实是更愿意要城市兵的,因为文化素质高,思维更敏捷,领会动作快。说实话写真的比写假的难,因为不留神就要踩线。所以很多话只能欲言又止,领会精神得了。


当时的特种大队,应该说特种侦察大队,士兵构成主要两种,一种是来自特警团的相对成熟特种兵,一种是直接参军的地方青年。后者里面,城市兵都是被骗来的。招兵干部摆个桌子,招呼孩子们,到我们这儿来吧,军区直属队,不苦,吃的也好,司令部直属单位。一听都来了,那就有选择余地了。等你来了就知道了,原来到地狱来了。干部也不算撒谎,因为确实是司令部直属队,问题是司令部直属队好几十个,仓库、军犬基地等确实都很轻松,但是只有一个是不轻松的——那就是司令部直属特种大队。你点正,就被骗来了,来了就别想走了。


后来山地训练的时候,我跟一个湖南兵聊。他说的眉飞色舞,怎么被骗的,然后他妈的来了才知道是特种部队。脑子都蒙了,我操,我他妈的怎么能当特种兵啊?!回去就没门了。逃兵也有,当时每年都层出不穷。废话,一个地方青年这么海练,能不想跑么。那就一个一个追回来,回来接着练。等到你习惯了,也就不走了。


特种大队出过好多怪事儿。其中一件比较搞笑,新兵连结束,当时军队刚刚开始人性化,就分了个卷子,你可以自己填想去哪个连队。结果一个新兵就写了,如果分我去作战连队,我就自杀。这个吓坏所有人,因为战士自杀是很严重的事情。挨个跟他谈话,一直到政委跟他谈话。最后他好歹答应了不自杀,去作战连队。但是没人敢让他去,因为他妈的政委出面作工作,新兵怎么可能不妥协。就给分车库了。


知道这些我特别郁闷,因为我想象当中的特种部队不该是这样的。那些是我来了一个月陆续知道的,我进陆特第一眼的印象是还不如我们团。无论是部队营房,还是训练设施,都跟我们团没办法比。现在回忆起来确实不太公平,因为我们团是德国兵营,殖民军队盖的,所以确实非常漂亮,而且面积也大,团里面自己有靶场。而特种大队不是,传统的解放军兵营改的,当然在建筑风格和训练场面积上没办法跟特警团比。


感觉好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黑色贝雷帽马上也失去了吸引力。

6


我难以用语言形容中国陆军在我心中的位置,因为毫无疑问,如果有什么可以说出我心中的感受,可能只有USMC的那句话“Semper Fidelis”——“永远忠诚”。可能我呆过的部队都是精锐当中的精锐,单纯直接,充满男人阳刚斗志,虽然黑暗面也很多,但是主流总是带给你一种感召,一种力量。而且带过我的几任班长和部队长都属于典型的军人,加上我容易被感召,所以在我的回忆当中,没有什么让我厌恶的成分。也许记忆会自动美化,但是中国陆军,Semper Fidelis。




你可以想象,一个还在青春期逆反的年轻男孩,他可能是问题少年,可能是顽劣混混,也可能是不幸没考上大学的书呆子,或者闹事躲避到部队的小坏蛋——就是这样一群人,构成了中国陆军兵员的大部分。肯定有很多立志从军的少年,但是必须承认,只是很少的一部分。这样说无意伤害那些好孩子,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换句话说,到中国陆军来当兵的,大多数都是失败者。




最初的青春期的失败者,他们沮丧,或者叛逆,甚至还有人有过不法行为,可能为了参军还挖掉了身上的纹身……他们的文化程度不一,有的人可以熟练使用英语和电脑,有的人可能连初中都没毕业;他们的个性不一,有的人一点就炸,有的人胆小怕事;他们的出身不一,有的人生活无忧,有的人家境贫寒;他们的世界观不一,有的人灰心失望,有的人桀骜不驯……




这些青春期的失败者,人生最初的失败者,来到了中国陆军。




因为青春期的成功者,不在这里,而在大学校园或者国外的校园。




没关系,中国陆军欢迎你。


当你被带到特警团,带到新兵教导队,带到那群经历过战火的干部和老兵跟前的时候,你会发现,原来自己曾经不可一世的鸟,在这里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而你也会感觉到,那些班长也曾经是失败者。因为他们也当了大头兵,而且很多年没有离开中国陆军。他们目光冷峻,军容齐整,甚至裤线都一丝不苟——因为中国陆军给了他们一切,尊重、光荣、地位甚至是社会身份,如果没有中国陆军,他们或许是民工,或许是农民,或许是社会混混,甚至可能是罪犯。但是这些当时是感觉不到的,你就知道他们是不好惹的,无论是眼神还是姿态,都在宣布着一种威严。那身朴素的军装或许你从未看上过,此时此刻却变得无比威武。


你的新兵连长,一个上尉,面对这群嗡嗡作响的老百姓问:“在战场上,你们会为我挡子弹吗?”


无论你想不想巴结连长,都会下意识反应一下,扪心自问:我会吗?


但是连长下一句话会告诉你:“在战场上,我会为了你们每一个人挡子弹!”


你就觉得震动一下,但是随即觉得你有病啊?


在三个月以后,这个问题不再是问题,而是一种本能。无论在训练还是演习,甚至在未来的实战当中,这会是你的本能——你会为了每一个战友去挡子弹,无论是否认识,无论关系好坏……你不会考虑到自己会不会死,因为那个瞬间你不是你自己,你是中国陆军的一员,他们也是。


好像很感人?其实不能算感人,因为这不过是军人的本能罢了。


你是一个青春期的失败者,但是在这里你会面对崭新的生活。不会有人歧视你,除非你是弱者。无论你的文化程度如何,无论你的过去如何,在这里你只有一个名字——新兵蛋子。


你在这里重新品尝到成功的喜悦,因为你会发现自己在不断战胜自己——艰苦、疲劳、贪睡的恶习、肥胖…….从最初的迷茫到好像被模子扣进去,变成一个胚子,这个过程只需要三个月。


你变得礼貌、变得懂得谦让、变得知道纪律……当然也变得有所畏惧,特警团的老班长们可从来不会文明带兵。他们只是会粗暴地命令你,甚至是抽你嘴巴子。你从最初的愤恨,变得好像重新找到兄长的呵护,过程也很短暂。因为你会发现,他们虽然打你骂你,但是也会在夜晚给你掖被角,怕你着凉……


于是你逐渐对自己的老班长产生了依赖,这是弟弟对兄长的依赖。


你逐渐学会象他那样去走路,去吃饭,甚至去睡觉……


你越来越强壮,而且越来越象个军人,虽然你还不是个真正的军人。


你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嘶哑,变声期好像再次来临,你变得不会小声说话,也不会废话连篇。而是简短有力,充满斗志,好像对面的人不听话你就要上去抽耳光一样。


三个月以后,你就成为中国陆军的一员。


你的母亲,会在探望你的时候流下眼泪。因为这个过去桀骜不驯的孩子变得礼貌,懂事,无论是站立还是跨立,都是一丝不苟,目不斜视。而过去的懒惰好像也没有了,从来都需要让她给你叠被子,现在你能叠的被子她叠不了。你学会谦让,学会礼貌,学会尊重,学会热爱祖国和军队……


你的眼神变得果敢,你的身体变得强壮。你不再是个青春期的失败者,而是全新的中国陆军特警团的一名侦察兵,虽然在你的面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是你已经有了足够的勇气,并且也开始具备智慧。


你变得跟他们一样。


或许你会在多年以后,重新回忆往事,突然冒出来一句英语:


“Semper Fidelis!”


7




从剧组办公室出来,我去金润发超市买东西。今天南京开始降温,小雨绵绵,天色阴沉。其实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那就是我特别喜欢逛超市。我喜欢看着超市里面的人群来来往往,喜欢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喜欢看着那些市民的笑容和争吵,常常逛了半个小时,自己的购物车还空着。仅仅限于超市,而不会是商场,所以那些期待和我一起逛街的女孩可以放弃这个念头了。




车里面的玻璃水没了,我要买的。可是我又逛了一个多小时,好像流连忘返。




那些货架之间的缝隙,可以看见那些攒动的人头;那些陌生的笑脸,还有那些在乐园玩的不亦乐乎的孩子们,总是让我露出微笑。好像在这一切当中,我获得了莫大的快乐。是的,我是快乐的,这种快乐源自于内心深处的记忆。




真实的CS游戏。




调我去陆特的原因并不是我的军事素质超群,在特警团我只能算是一般般。后来我才知道,因为我的化妆侦察和电脑操作等等技术含量比较高的项目超群,加上我的文章和相对较高的心理素质——念检查不脸红,骗干部不眨眼——这是我们营长出卖的我,所以我被小白脸少校看上了。他也是因为有着特殊的需要,否则我这样的货色无论如何他也不会看过眼。但是天生我才必有用,还没用是因为还没到时候,到时候了连我这样的废物点心也是有用的。


我到了陆特才知道,我在一个新组建的单位。


鉴于这个单位保密度还是很高,我只能给个代号——026。这个代号倒是真实的,但是现在已经换了很多次代号,所以也就说说无妨了。至于我们的小白脸少校,虽然他离开了部队,但是还在国家安全部门工作,所以我也给他个代号——F16。为什么叫F16,肯定是有原因的,你们如果能猜到,不代表是我说的。


026是真的白手起家,人员来自五湖四海。除了原来大队抽调出来的,剩下的就是我们这些从各个单位选来的。我们彼此不认识,都是第一次见面。连队驻地在训练场后面的排房,跟大队的兵楼隔开了,相对独立。原来这是一个技术侦察队的驻地,后来该队撤编了,就给了026。


F16跟我们第一次谈话我才知道,原来还是双重身份。第一我们属于该大队,是一个直属大队的连队,虽然只有三十多人;第二我们直属高层,如果非得让我作一个定义,那就是——总参直属反恐连。F16还是作战营的营长,代管026连。这个连队的组建,源自于以色列交流的经验——以色列总参直属侦察营。作为一个试验田,F16拥有比较充分的自主权。


但是,缺钱。


不光是缺钱,还缺装备。


最早的时候,我们没有武器。F16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批56半,倒是崭新的,交给我们这些号称精锐当中的精锐进行训练。大队的武器管理严格,不会有单位借枪给我们训练的。我们必须使用56半开始训练,这是一个大笑话——总参直属反恐连的武器装备是56半。至今连队还保留着两把当时使用的56半,作为纪念。


训练还是开始进行了,我们抱着56半跑来跑去。有个兵就抱怨:“他妈的没想到到特种部队当民兵了!”F16就骂他:“还他妈的轮不到你抱怨!老子抱怨还没找到地方呢!赶紧的,开始训练!”


我们没有95,没有81-1,没有88狙击,85狙击,甚至没有79……更不要想92手枪,因为还没有给我们列编,所以不可能有92手枪。我们的武器是56半和54手枪,每次出现在大队跟前都引起笑声一大片。


一觉回到解放前……


我们甚至没有钱。


为了改善训练条件,我们需要轮胎搭设可以进行室内射击的环境。但是一分钱都没有,F16也变不出来。怎么办?他还是有办法,就带着我们去卖艺。


所谓卖艺,就是搞军训。


带企业团队、学校厂矿军训……


我们每个兵都搞过军训,教孩子们走正步,叠被子……可怜的孩子们,岂不知我们的队列是全军最次的行列之一。有位将军来过特种部队视察,留下一句名言:“特种部队什么都好,就是队列,走的什么鸡巴玩意!”


确实如此,特种部队的队列和内务永远都是最差行列的。因为没有时间,在特种部队的训练计划里面,根本没有队列训练的时间,也没有内务检查的时间。科目太多了,加班训练都练习不完。所以真的是得过且过,看上去象部队就可以了,大部分时间都在训练场和野外。如果真的和别的部队比队列,我估计能媲美的也就是仓库等等基本不训练的后勤单位了。而且内务也差劲,不仅没时间练,而且拉动太多。那时候没有睡袋,都是被褥,警报一响就得把被褥塞入背囊团团裹着东西走人。可想而知被子也是窝囊的要命,当然老百姓看不出来好坏,军人只要走进宿舍一看被子就知不行,太次。但是在特种大队是没办法追究的,一直到后来发了睡袋才好转,但是——缺乏时间训练,一样很难看。


就这样还军训呢,因为有外快。


再有就是组织打靶,收费的。


这是灰色收入了,具体的不能多说。但是F16绝对是把什么办法都用上了,我不知道他自己出钱没有,不过我们很快搜集到了很多轮胎。有一些是偷来的,作为训练科目去交管局的报废车辆处理厂,卸下来报废车辆的轮胎偷走。高达八米的轮胎屋,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垒起来,并且慢慢具有了规模。


开始是轮胎墙,我们可以用56半实弹打靶,打人像靶。026从来没有训练过胸环靶,从来都是人像靶。还有更恶劣的,我以后说。用56半打出来速射的水平,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F16对我们的要求是每分钟连续扣动扳机40下以上,手指头全都磨破过。还有虎口,都是震裂过好多次……渐渐的,成为老茧。


后来开玩笑,如何分辨026和别的连队?看右手的虎口,有没有老茧就知道。


慢慢的,有了轮胎屋。我们可以进行别的连队看不见的训练了,这时候F16出了损招。那就是队员自己站在靶子旁边,射击对面队员的靶子。开始不要求时间,自己把握。手发抖,心虚,流冷汗,我们都经历过。逐渐就会要求速度,慢慢的就加上了放烟雾,炸点干扰……从单人的,到多人的。后来就是两排兵面对面,手持56半,互相射击…..你要是第一次看见能吓死。


娴熟到可以单手射击20米内的靶子,并且单手上子弹(跪姿,枪托抵住腿)……


后来发枪了,95。


完蛋了,不会打了。


一觉来到新世纪啊…….


8


往事总是这样,一点一点撞击你,而你只能一点一点感受苍老的味道。是的,年仅三十你已经苍老……中国陆军给了你一切,是的,所有的一切……包括你现在可以行走在世界上,获得些许的虚荣和金钱,获得自己想要的生活和前途……而这些,都是中国陆军给你的。包括你可以以超常的体力和脑力,去从事现在从事的工作;还有毅力和执着,甚至是壮士断腕的果断…….没有中国陆军,你还拥有什么呢?


人的一生,是无数个偶然构成的。你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而中国陆军知道。因为数千万男孩子走进这里,又从这里走出,没有什么在中国陆军的眼里是奇迹。无论你辉煌还是沉沦,无论你有功还是有罪,我相信很少有人会仇恨中国陆军。


在这个强调自由的时代,中国陆军用特殊的封建等级制度,建立起来特殊的精神信仰。虽然有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但是我相信大家都会爱她。永远忠诚,不是一句口号,而成为一种信仰的力量。


所谓庄严,其实完全看你自己是不是庄严。如果你的内心庄严,即便是在一个遥远的一个人的岗哨,你也可以庄严地面对日出日落。不是说只有三军仪仗队才有庄严的瞬间,每个曾经穿过和正在穿着陆军军装的男孩子,都会体验到什么是庄严。


这种庄严,来自于团队。


来自于中国陆军。


来自于026这个土匪小分队一样的杂牌连队。


026这个土匪小分队,有着全军最密集的留学生干部队伍。这是F16的掌中宝,这些少尉中尉年轻而充满理想,军校毕业还没有受到基层部队或者机关单位的痛苦蹂躏,锐气十足地被中国陆军送往世界上第一流的特种部队接受交流训练。在超过一年的异国求学生涯当中,他们熟练掌握了一门以上的军事外语,不仅学会了军事技能,也学会了象那些经验丰富的教官一样去思维的本能。他们的平均年龄23岁,正是大好年华,而且对未来充满了幻想,一心一意在部队混,希望可以实现理想并且出人头地。


一句话,他们跟刚出壳的小鸡一样嫩。他们虽然都在基层连队担任过半年左右的排长,但是更长的生涯是在国外特种部队度过的。他们还没有领会中国军队的精髓,那种精髓就是无穷的打击和折磨,一直到他们彻底丧失锐气,成为庸才。所以他们弱不禁风,如果在基层连队混,一个指导员就能给他们收拾了。


他们如果想实现自己的理想,必须有老母鸡的呵护。


F16就是那只老母鸡。


虽然F16的地位也不高,也饱受蹂躏。这个我亲眼目睹过,某些领导是如何给F16穿小鞋的。在军队混,你真的不能太扎眼,否则就会被穿小鞋。F16穿了无数小鞋,虽然大队长支持他,但是大队可是有十大常委的,哪个都可以让F16吃不了兜着走。F16最后离开军队,就是被穿小鞋闹的。一直到38了,还是少校,换谁,还能留下呢?


我跟F16的个人关系其实蛮复杂的。在026的关系属于上下级,离开军队以后作过一段时间的朋友,后来莫明其妙F16跟我不再往来。而我确实什么都没作,后来我想可能是因为我出名了的缘故。我跟他谈不上多深的交情,因为本来就没有成为朋友的基础,完全两种类型的人。不过客观的说,F16倒是确实不该离开军队的,他为人正派,而且崇尚职业化,自己没事就看战例搞分析,这点就很难得了——军队很多干部不干正事儿的。


F16护着这群年轻干部也是有限的,没几年他自己都走人了。但是这群年轻干部好歹也是在实现自己的理想,把很多训练的架子搞了起来。他们没有按照传统的训练方式组织026的训练,而是完全按照外军的训练模式展开,甚至有些干部的嘴一直改不了,训练都是英语口令,更过分的时候还会冒出来希伯来语一句半句,我们更听不懂了…….


戴着防毒面具跑越野,已经气喘吁吁了,回来就是拔枪射击。手都晃悠,什么都看不清楚……打不准就俯卧撑,五百个一组……这些都是电影里面看过的东西,在10年前的中国陆军其实就有了。体罚、殴打、强迫趴在汽车尾巴闻那些喷出来的废气一直到你块窒息、跳入粪坑作潜水动作……这些折磨,不是海豹,不是三角洲,不是阿尔法或者信号旗,而是真实的发生在中国陆军的兵营。


唱着国歌作蛙跳一直到废掉、被关在小黑屋闻催泪弹、去坟地偷情报棺材里面是个活的干部突然跳起来大喊“你干什么”于是你的腿都酥了哇哇大哭……强迫戒烟如果不听就拿着一条烟让你同时抽二十根一直到你呕吐甚至晕倒、最热的天气全副武装戴着防毒面具进行训练……


如果你想知道特种部队到底有多少方式折磨人,可以到026来。


他们完全是在按照犹太人教给他们的方式,在折磨人。


奇怪的很,现在回忆起来好像不再是那么的痛苦。


在你的弹匣里面塞进一颗臭弹,强迫你在运动速射的时候换手枪,但是手枪也是弹匣不满的…….于是你只能面对敌人的枪口冲过去,举起步枪的枪托狠狠地砸靶子,培养你一往无前的精神。


也就是,精锐炮灰精神。


在你运动射击的时候拿棍子打你的腿,拽你的肩膀,高声呐喊甚至是在你耳边对天射击……周围还不时地有炸点在响,你在这样的驱赶当中疲于奔命。200米的运动速射,一个体壮如牛的小伙子三次全速冲击射击下来,就会恶心地呕吐。不该说是恶心,是累的,因为强度太大了,精神太紧张了…….


10多年前的中国陆军,已经开始这样训练了。


9


026的射击训练,永远都不会站在那或者卧在那练瞄准,更不会站在那或者卧在那练打靶。那些训练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战场上和CS行动当中不会存在让你有意瞄准、无意击发的状态,永远都是无意瞄准、有意击发。这个意是“意识”的意思,传统部队的训练都是强调打准靶心,为此不惜牺牲实战的价值,而是强调有意识瞄准,无意识击发——没有任何干扰,而且时间充裕,你当然能打准。但是026真的不会这样干,因为那是在浪费时间。你要做到无意识瞄准——本能瞄准,有意识击发——判断是人质还是匪徒才能射击;也就是在对面出现目标的时候,你要本能瞄准,而且判断出来是人质还是匪徒,有意识扣动扳机。


这个要求是很高的。


虽然现在全国都有SWAT,但是我相信这样明确“无意识瞄准、有意识击发”的没几个。写在这里算是给祖国警察事业作的一点贡献吧,如果真的能帮助SWAT训练,算是幸事。CS行动的难度,就在于人质和匪徒的混杂;单纯战争行动倒是简单,直接打死出现的人就是了。但是真的需要营救人质,那就要小心了,没有长期的训练是做不到的。


而且劫持人质是在环境当中的,传统的训练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为什么会出现有些警察其实射击成绩还凑合,但是面对目标,距离也不远,就是打不着的情况——因为你的训练都是卧倒或者站着打手枪,25米的胸环靶,当你面对现场复杂环境的时候,才知道——他妈的原来目标是活的,到处乱跑,而且你也得到处跑。所有的射击都是在运动当中完成的,即便是稍顷的对峙,你也是气喘吁吁,甚至是汗流浃背,心跳加快,呼吸和心跳会影响到射击,这个常识不用作任何解释。


所以,任何部队和警察进行的站在那里瞄准站在那里打靶的训练,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只能算作熟悉武器性能的过程,真正的应用训练,必须在运动当中完成,而且最好是制造出来复杂的环境,并且提供强力干扰和声响。强迫受训者习惯在奔跑当中迅速稳定自己进行射击运动目标,甚至是各种特殊射击战术——转身快拔出枪射击(威慑作用大于实战,因为一定打不准,但是也有奇迹,那就是长期训练出来的。我见过的一组队员,可以转身快拔出枪,他们的第一枪就可以打碎10米外的人头靶。这是一组神枪手当中的神枪手,令人叹为观止。射击已经是本能,而不是技能。)、前滚翻出枪射击、侧滚翻出枪射击等,这是最简单的训练。当你熟悉以后,可以进行的就是组合训练,你会发现射击可以打的很艺术,枪声有节奏,永远都是短促的啪啪两下(手枪),后座力被你控制的很好,连续两枪,10米内的子弹散布点不会超过3CM。但是这远远不够,还需要进行更针对性的射击训练——各种环境下的射击,包括白天黑夜、逆光顺光、大雪风雨、能见度的瞬间变化……学无止境,在这里成为一句有特殊意义的话。包括干部自己,都可能面对自己想不到的情况,所以要发动所有人的脑筋去想到底会遇到什么险情。


为了测试通过玻璃射击目标对弹道的影响,专门组织战士们开着卡车去建材市场搜集各种玻璃的样品。F16总是化妆成管施工的后勤干部,我总是化妆成他的公务员。撒谎不脸红的本领我发挥到了及至,基本上都是我在说。我们部队要盖办公楼,想要玻璃大厦,所以领导需要样品进行参考。我们搜集到了各种大片的玻璃,当然没有花钱,甚至他们还想给我们红包。要没要我不能告诉你们,但是玻璃肯定骗到了。从最廉价的玻璃到最贵的玻璃,全部拉到靶场,进行不同枪支不同距离的射击,测试射击效果。


建材一样如此,骗来各自各样的建材原料,进行射击体验;甚至还有部队淘汰的床板、桌椅、木材等等…….


我们还去工地,有时候也冒充给领导买腐败别墅或者公寓的部队官兵,实地勘查和了解各种不同建筑物的内部,还是我作主角。这次意外的训练,让我学会了跟房地产小姐砍价钱,后来买房子的时候受用无穷。甚至还学会了如何去分别毛坯房的质量,如何分辨精装修的猫腻等等,我到现在还在用这个尝试。跟施工工人的攀谈,让我们知道了房地产开发商有多么黑。回去以后的一致结论就是——国产建筑物只能作为隐蔽,不能作为掩体。


掩蔽和掩体的区别是很大的。


隐蔽是你接近目标的时候隐藏身体的地方,而掩体则是在枪战的时候可以挡住子弹的地方。我不知道国内SWAT训练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但是我可以告诉大家——国内的任何建筑物,基本都不防弹。而马科斯保佑,国产军枪的穿透力都是世界一流,除了64小砸炮,基本都可以轻易洞穿建筑物的墙,打死借助掩体进行射击的笨蛋。所以我忠告警察和SWAT,还有武警同志,在任何时候不要借助建筑物作为掩体进行射击,你会死的很难看的。


而车身也是绝对不能作为掩体的,只能作为隐蔽物。车身只有两个地方防弹——轮胎和发动机。如果你笨蛋到学习电影里面的警察和特种兵,利用车门进行射击,一枪就穿你的前心后背。正确的做法是车侧借助轮胎进行射击,还有发动机的位置也可以借助,但是有一点非常重要——不要露出你的脚,否则可以射击你的脚。另外停车的位置不要有电线杆子之类的,子弹打在上面会造成跳弹,闹不好会跳你身上。而有经验的枪手可以利用跳弹对你进行射杀,你还是会死的很难看。


另外,在现有武器装备当中,最适合在城市进行CS的其实是79。这一点也要特别注意,所有的军用自动步枪都可以轻而易举打穿俩墙。如果是95反恐,那老百姓就自求多福吧。95的子弹目前只有一种,钢芯箭形弹,一枪过去,足够打穿一个公寓楼,威力还足够打死一个买菜的老太太。所以我看太多警察和武警拿着95在大街上训练CS,都是苦笑——真的有事,不如你不去呢。你的流弹打死的老百姓,比匪徒打死的多。更可怕的是拿着95去反劫机,那就是想一枪打个羊肉串,没别的后果。95子弹的穿透力,在世界上可以排名前三名,是为了对付美军的PASGT系统开发的,你觉得你家的中国黑心开发商造的墙比PASGT还防弹么?


81-1的威力仅次于95,打不穿一个公寓楼,打穿半个还是足够的。除非使用减装药弹药,但是一般的警队都制作不了。除了缺乏训练和经验,还有一个原因是我们的子弹都是钢壳一次性成型的,如果制作减弱装药弹药,必须使用可重复装填的铜弹壳。但是在国内的军警配发当中,根本就没有铜弹壳,也就是你根本没有作减装药的机会。


如果有警队真的需要铜的可重复装填弹壳去作减装药弹药,我告诉你们去哪里找——保利集团下属的太行机械厂,他们产7.62毫米等等的可重复装填铜弹壳,卖给国外。拿着手续去办,应该有可能。


所以没有什么别的选择,79上吧。现在有了05,应该也是可以用的。


至于说54手枪,那就别考虑了,建议警队撤编得了。92手枪9毫米的,如果使用减弱装药的弹药是适合警用的;但是5.8毫米的万万不可警用,直接后果就是流弹打穿一串群众。


026作过各种射击体验和测试,包括各种防弹材质的射击体验,但是结果我不能告诉你们。只能说,95自动步枪的钢芯穿甲弹威力,绝对是世界排名前三名的,不是来自数据,而来自于射击体验和测试。


狙击步枪也是一个大问题,没有狙击步枪专用弹药,都是机枪弹。这个很讨厌,子弹散布面过大,在进行精确营救人质射击的时候会出大问题。所以同样需要铜弹壳,自己装填。使用配发弹药,出问题的几率太大了。这个现在不是什么秘密,杂志上都说了这个问题。一旦真的需要一枪毙敌,使用配发弹药很可能就是一枪把人质送上西天。


而且空气的湿度、气候的影响、风雨的影响等等,都必须算在狙击手的射击训练当中。光会在晴天打靶,那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干的事情。只有可以在各种条件下进行精确射击的枪手,才说的上是狙击手。而且还有一个训练特别重要,那就是打运动目标。因为匪徒劫持人质并不是站在那里不动让你打的,必须打活动的匪徒劫持人质靶。如果你的警队没有钱,最简单的训练就是靶场的报靶沟里面站着一个人,举着靶子不同频率来回晃,甚至是各种移动,能不能打准就自己练习去吧。


你们现在知道什么是026了?


皮毛……而已。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评论

评 论

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