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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本拿着145亿美元的巨额支票向俄罗斯提出石油管道“安纳线”方案的时候,原本筹划了10年之久的、通往中国的安大石油管线就已经注定了夭折的命运。

2004年6月,俄罗斯方面以“环保”为由,正式宣布放弃“安大线”。 在一场持续了近两年的政治博弈之后,今年9月16日,一个全新的石油输出计划浮出水面:将输油管道终点铺设到日方提出的纳霍德卡,而起点改设在泰舍特,当中将另外铺设一条通往中国的支线。

毋庸置疑,正是日本对在远东及中亚地区施加影响的渴望和努力直接导致了这个在“安大线”和“安纳线”之间的折中方案。 而在能源激烈争夺的背后,凸现了日本于国家利益孜孜以求的动机,而某些日本人也悄然流露出一种“新冷战思维”。


萨哈林这个新的能源供给地,将帮助日本摆脱对动荡中的中东石油资源的依存9月15日。这里随处可见堆积如山的日制钢管,满载重型机械和钢材的大型拖车卷起漫天的沙尘。机场建设和道路拓宽工程也在快速进行。

日本现行的石油政策是,依赖中东,又要尽力摆脱中东。但是,要想在世界上找到一个在储藏量上可以代替中东的石油产地,并非易事。近年来,日本人的身影已经越来越多地出现在远东和中亚地区。即使是在俄罗斯那个偏远而寒冷的远东岛屿——萨哈林岛(库页岛)上,谨慎的日本企业也已在一年内重重地砸下了超过100亿美元的投资。随着日本资金的注入,荒僻的萨哈林岛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热闹景象。诺古里奇机场建设工地的保安、一名45岁的俄罗斯男子说,“我以前工作的渔业公司破产了。今年碰巧赶上石油开发,让我重新找到了工作。”据统计,由于石油开发,当地劳动力的平均月工资在今年4月达到了14000卢布,比3年前增长了2.6倍。至明年底,有日资参与的“萨哈林1”、“萨哈林2”两个石油天然气开发项目将正式投入全年生产。

据预测,萨哈林油气开发建设工程需历时25-30年。近年来,随着中国、韩国等东亚国家经济的迅速发展,东亚地区巨大的市场需求解除了俄罗斯与日本开发萨哈林油田的后顾之忧,是日本下决心启动萨哈林油田开发工程的重要原因之一。同时,萨哈林州政府急于通过资源开发,带动其他相关产业发展。萨哈林州长甚至向日方提出修建跨越宗谷海峡的国际大桥,加强萨哈林州与日本北海道地区的经济往来。萨哈林州对外资的渴求由此可见一斑。

在日本企业开采萨哈林油田的32年合同期限内,萨哈林州政府每年可获得15亿美元的财政收入。不过,萨哈林岛也有不少居民对日本资金的注入态度冷淡。在诺古里奇电视台工作的艾琳娜·斯得帕诺娃说:“石油属于俄罗斯,利益却让外国人拿走。”在某开发公司工作的一名俄罗斯男子也对现状流露出不满:“日本石油企业的人抢购物品和住宅,令物价和房租大涨。与之无关的老百姓生活却越来越苦。”

从地理位置上看,从东京到萨哈林的距离仅是东京到中东的七分之一,与东京到中东约30天的油轮往返时间相比,往返萨哈林只需5-8天。目前,已有东京电力、东京煤气、东邦煤气、九州电力这4家大公司与“萨哈林2”油田签订了20年以上的购买液化天然气的合同。同时,俄罗斯统一电力系统公司与日本住友公司还在莫斯科签署了建设“萨哈林-日本能源桥”项目的合作协议。该项目包括将在萨哈林建设400万千瓦燃汽发电站、变电站、地直流输电线路,以及铺设直通日本北海道和本州的海底输电电缆。日本政府经济产业省信心十足地称:“萨哈林1”与“萨哈林2”预计将为日本每年供给原油消耗量的约10%、天然气消耗量的约30%。萨哈林这个新的能源供给地,将帮助日本摆脱对动荡中的中东石油资源的依存。

此时,旷日持久的“安大线”、“安纳线”和“泰纳线”之争,于日前正式画上了句号。1994年,俄罗斯率先提出构想:铺设一条从西伯利亚安加尔斯克至中国道路线,既解俄罗斯经济之困,又解中国能源之乏。经过长达9年的论证和协商,“安大线”工程已经基本成型。然而,在旷日持久的谈判过程中,俄罗斯经济走出阵痛,逐年好转,中东地区的动荡局势亦使俄罗斯石油也随之坐地起价。此时,出于对地缘政治和能源安全等因素的考虑,中俄石油管道项目突遭日本政府的

强劲阻挠。2003年1月,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访俄。在与普京的会谈中,小泉强烈要求俄罗斯绕过中国大庆,修建一条长达4000公里的“安纳线”管道,以便让日本能拉近与石油原产地的距离。小泉承诺,如果将石油管道建在太平洋港口纳霍德卡,日本将保证每天从俄罗斯进口100万桶石油。这个数量,相当于日本每天原油进口量的五分之一。为了获得这条管道,日本甚至提出愿意承担修建“安纳线”输油管道的全部70亿美元的成本。事实上,日本对“安纳线”的渴望,更主要的原因是担心中国通过“安大线”控制东亚能源的供给权。目前,日本90%的石油进口来自中东,中东的任何波动,都会对脆弱日本的能源供应链条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就在去年,中国的石油消费量首次超过日本,成为世界上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石油消费国。在日本政府和媒体眼中,中国经济的快速崛起以及对能源需求的急速增加,已直接影响到日本传统的能源供应基地。而更让日本担心的是,一旦中国解决台湾问题,其石油补给线将全部被中国控制。如果每年能够从俄罗斯获得5000万吨石油,日本进口中东石油的比例将下降到60%,这对于日本的能源安全无疑具有着重要的作用。去年以来,日本政府加快了同中国竞争俄罗斯石油资源的竞争步伐,一再派出政界和商界的重量级人物出访俄罗斯,并利用各种优惠条件,迫使俄罗斯政府和有关方面改变已基本确定的安加尔斯克至中国大庆的石油输送管道计划。其间发生的俄罗斯首富、尤科斯石油公司董事长霍多尔科夫斯基的被捕事件,也对“安大线”工程造成了重大影响。在俄罗斯国内,支持“安大线”的呼声被湮没在一片支持“安纳线”的呼声之中。 2004年,俄罗斯最新的“泰纳线”构想出台。尽管它既不同于“安大线”,也不同于“安纳线”,但一个明显的事实是,石油输出的最终港口不再是中国,主导权已经被日本掌握在手中。事实表明,在从“安大线”到“安纳线”,再至“泰纳线”的一波三折中,俄方意图相当明确——这个正在复苏中的大国绝不是想单单建设一条管线,也远远不只想向亚洲邻国出口原料那么简单,俄方希望的是在建设管道过程中,建立起俄罗斯自身需要的基础设施。 而他们最终的愿望,是让潜力巨大但发展滞后的俄罗斯远东地区能够通过能源合作搭上亚太地区的经济快车,进而为俄罗斯的经济振兴提供动力。从这方面讲,俄罗斯不愿意得罪中国,但更不愿意失去日本的援助。

正如日本国际开发中心主任研究员须藤繁所言:“在很多地方,俄罗斯与日本的利益是一致的,俄罗斯卖石油给日本,日本不仅能用上俄国的石油,还能在购买中东石油时,用俄国石油压低中东石油的价格,至少中东会把对亚洲国家的加价部分去掉。“此外,如果将管道铺设到太平洋港口纳霍德卡,就等于使俄国人在与中国人谈判时多掌握了一张王牌;日本与中国在石油问题上的恩恩怨怨,也让日本今后不能在对华关系上有半点疏忽。”

从“安大线”到“安纳线”,再到今日的“泰纳线”,时光斗转星移,而政治与经济博弈的内涵始终不变。这条将横贯东北亚地区的石油管道,已经远远超出了简单的经济地理因素,其中暗藏着复杂多变的能源争夺、政治角力、外交捭阖,以及无法割舍的国家情结。

在伊朗阿扎德干德油田的开发上,日本与美国产生了巨大的冲突。 对日本而言,与能源有关的博弈,并不仅局限在一条“安大线”,或是“泰纳线”。1953年,英国石油公司几乎支配着伊朗当时所有的石油资源。但是,日本出光兴产公司的油轮“日章”丸,却在这一年悄悄驶进伊朗港口,装满石油后,又不声不响地回到日本。不过,这一行为最终还是被英国石油公司发现,他们向东京地方法院提交诉状,控告出光兴产公司的“偷油”行为,主张石油应该归英国公司所有。虽然法院判决出光兴产公司胜诉,但日本民众还是被该案吓出了一身冷汗。因为,这一年日本刚刚被国际社会承认。

51年时光转瞬而过。从2003年至今,日本继续在伊朗冒险,而且更加无所畏惧。这一次,他们面临的是更为“可怕”的阻力。 在伊朗阿扎德干德油田的开发上,日本与美国产生了巨大的冲突。在伊朗核武器问题的威胁下,美国政府坚持日本不能去那里开发石油。而日本则看好阿扎德干德的石油储量,不愿意对美妥协。 对于以日美同盟为外交核心的日本而言,当然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来自美国的愤怒。事实上,由于美国政府的“阻挠”,日伊之间的谈判曾被迫中断半年之久。然而,资源贫乏的日本更清楚地知道,确保自己的能源才是“最重要的国家利益”。因此,日本外务省随之正式开展了一系列不屈不挠、声势浩大的活动,对美国有关方面进行游说。今年初,美国政府终于含蓄地表示了对日本开发阿扎德干德油田的默许。虽然美国真正希望的是任何一个国家都不要同伊朗合作,但比起将油田开发交给法国,日本毕竟是美国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在开发伊朗油田的竞标中拔得头筹,愈发凸显出日本对世界能源的渴求与争夺。

2004年9月,日本外相川口顺子结束了中亚之行。酝酿半年之久的“中亚+日本”外长级对话机制终于得以启动。同时,日本还分别从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和塔吉克斯坦四国政府那里得到了对日本谋求成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支持”。在众多的舆论中,我们听到了一个非常刺耳的声音:日本《读卖新闻》毫不掩饰地称,“川口顺子此次中亚之行,就是要在毗邻中俄两国的地区培养‘亲日国家’,增加日本在国际事务中的发言权。”在能源激烈争夺的背后,某些日本人也悄然流露出一种“新冷战思维”。9月28日,中哈石油管道的第二期工程将正式开工,一条连接哈萨克斯坦与中国西部的天然气输送管道项目也正在进行可行性研究。 随着日本出现在东亚与中亚地区的身影越来越频繁,人们不禁会提出这样的疑问,在“安大线”问题上成功“搅局”的日本,会不会再次借机将触角深入亚洲的其他地区,与中国进行新一轮的能源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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