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俄罗斯,我的诺曼底

最近买了本书,唐师曾的〈我的诺曼底〉,勾起了我的些许回忆。我想这些回忆应该在80后的每个男生生命中的某个阶段存在过吧,这就是关于俄罗斯,或者是苏联的回忆。

书中有这样一个章节,叫做”空前绝后的‘肖七‘“,从一个相对柔和的侧面讲了惨烈的列宁格勒保卫战:

德军包围了列宁格勒后,家主在列宁格勒的肖斯塔科维奇接受电台采访:”我已经完成了新交响曲的第二部分。我将继续创作第三,第四部分,那时才是完整的〈第七交响曲〉。之所以提前告诉大家,是想让坐在收音机前聆听广播的各位列宁格勒的人知道,我们的城市一切照常,我们大家都必须站好自己的那一班岗。“

肖斯塔科维奇说的”站岗“并非比喻,在德军轰炸这座涅瓦河名城时,肖斯塔科维奇的乐谱草稿中出现BT字样,BT是俄语空袭警报的缩写。列宁格勒被包围后,轰炸,饥饿,严寒夺去了很多人的生命。在列宁格勒被围的最艰难的日子,列宁格勒的苏共总书记日丹诺夫下令把仅有的电都用到大歌剧院:”要让前方的战士知道,我们不仅有面包,还有歌剧!“。希特勒的炮兵把音乐厅和广播电台列为首先摧毁的战略目标,列宁格勒交响乐团指挥卡尔.埃利阿斯贝格手下有27名乐手牺牲在战场上,然而城市中的音乐并没有消失。

肖斯塔科维奇终于完成了〈第七交响曲〉。卡尔.埃利阿斯贝格躺在医院里,他手下的乐手大多营养不良,已经无法凑够80名。他向市政府求救,电台立即向全城发出通知,要求所有活着的乐手去报道,可是总共只有28名乐手。除了一个人可以独立行走外,其他的乐手都是别人搀扶来的。长笛手躺在雪橇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为此日丹诺夫签署命令,从前方作战的军队中选拔乐手,命令写到:”为了演奏〈第七交响曲〉,特令你必须离开前线。“

防空团送来了圆号手。长号手从奥拉宁哨所赶来,他是那里的机枪手。鼓手埃达罗夫看上去生命垂危,指挥趴在他的耳朵上:”小伙子,为了这首乐曲,你必须活下来!“

80名虚弱的乐手互相注视,热泪盈眶。由于饥饿,管乐手的嘴唇哆嗦,弦乐和弦不准,鼓手的鼓槌落错了地方,就连指挥卡尔的手臂也无法到位。

由于好多人长时间没有吃饭,体质太虚弱,第一次排练只持续了15分钟。政府马上调配,集体食堂给乐队提供了热腾腾的饭菜。

指挥卡尔会议:“1942年8月9日,是个盛大的节日,音乐厅里灯火辉煌,座无虚席。听众都是城市里的精英:作家,画家,学者,军人,有不少人刚从前线回来。乐手的服装千奇百怪,有人穿西服,有人穿军装。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待久违的开场铃声。

指挥登上舞台,由于过于消瘦,身上的燕尾服肥大不堪,但是他双目有光,充满力量,手中的指挥棒不停地颤抖,不知道是因为虚弱还是激动。

钢琴师阿尔金回忆:”当时我们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参与了如此重大的事件。我们只是被肖斯塔科维奇的音乐所吸引。这是我们的音乐,是列宁格勒的音乐,它只能在我们的城市孕育,只能从肖斯塔科维奇的笔下流出。为了这部乐曲,作曲家倾注了毕生的体验和爱国热情。在演出中,我们尽力表达与音乐重逢的喜悦,对生活的爱,对战胜死亡与苦难的自豪。或许其他乐团演出这一曲目更为出色,但是谁也无法和我们相比,因为这是我们的音乐,是我们的经历,浸透了鲜血......“

鼓手埃达罗夫敲出了他一生中最响亮的乐章。暴风雨般的鼓点表达了他对法西斯的刻骨仇恨。在进入《侵略》一章后,他感觉自己正在端着机枪想敌人开火...

演出前,第14炮兵团排炮齐轰,他们使用了共产国际兵工厂生产的BM-13火箭炮(Katyusha Rocket)重挫德军。士兵管这种火箭炮叫”斯大林管风琴“,她还有另一个我们更熟悉的名字----“喀秋莎”。

这场空前绝后的“肖七”演出总共持续了80分钟。当夜的列宁格勒,月色阑珊,静谧如水。



看完了这篇文章,我不知道你是怎样的心情。昨天和Rebecca讨论人类为什么要战争的时候和她开玩笑:如果把我们看成是上帝写的一个小程序,那么战争一定是一个条件参数,一般情况下,这个参数是dormant状态,但是一旦进入某个条件,这个参数被激活以后,人类战争的天性就接踵而至成了主导了。从荷马的《伊利亚特》中罗伯奔尼撒的特洛伊,到拿破仑的滑铁卢到巴顿的北非,人类也是在一场一场的战争中完成自身道德的一次次重建。真理永远胜利,或者,胜利的永远是真理。哈

战争永远是残酷的,永远是有牺牲的。我想我可能是最后一批受到苏联模式英雄主义教育的中国孩子了吧,虽然苏联解体的时候我才7岁,但是一点也不妨碍我对苏联英雄的敬意,不妨碍我对红军战士的爱戴,不妨碍我对朱可夫钢铁兵团的崇拜。我的童年还有保尔,还有冬尼娅,还有卓娅,还有青年近卫军,还有莫斯科不相信眼泪,还有这里的黎明静悄悄...虽然现在知道原来我们心中的苏联只能永远存在在我们心中,年少时心中的英雄国度其实早就因为僵化而腐败不堪,索尔尼仁琴的《古拉格群岛》描述的故事不就是我们政府现在面临的严重问题吗?欺上瞒下,形象工程,没有真理,只有主义,没有透明,只有腐败...甚至连高尔基都被蒙蔽过去!索尔尼仁琴因为这本书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在当时西方反苏的政治背景下,这本书的政治重要程度可能远远高于其文学水平),索尔尼仁琴迫于国家的压力拒绝领奖,可最终还是无法摆脱判国的罪名,无奈背井离乡寻求政治庇护。如果苏联能够在索尔尼仁琴的时代,在《古拉格群岛》和《日瓦格医生》出版的年代就正确对待其的政治缺陷的话,世界格局恐怕不会是这样。同样,我们中国现在是否能痛下决心改正存在的弊端也是决定我们能不能不重蹈苏联覆辙的关键。

不谈政治。

我不知道现在的孩子还有没有和我相似的记忆了。我在我弟弟的书桌上没有看见过一本和苏联英雄相关的书籍,恐怕他不知道我们曾经的英雄们了,对现在的孩子来说,“保尔”估计已经成为一个普通的名词而已,代表了一个遥远的,过时的,曾经存在过的时代。在网络爱情充斥的年代,哪个孩子还会因为保尔和冬尼娅的初恋也随之抨然心动?在S.H.E流行的社会,谁还会为歌唱的喀秋莎,吻别母亲视死如归的青年近卫军流泪?现在还有哪个孩子会像我们那时候一样?在一年一度的书展中留恋往返,为了那本被奉为经典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次次众里寻她千百度呢?又有哪个孩子会自觉地,不需要老师督促的就去背诵同一段话,然后自豪的一起说出来:“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估计不会再有了,就像看王朔的《看上去很美》的时候,就觉得他们小时候和我们小时侯已经有了很大的区别,我没有看过《列宁在1917》,他没有看过《变形金刚》。也许我感慨了这么多是杞人忧天,庸人自扰吧,社会要进步,保尔也好,变形金刚也好,都是时代的产物,就好象在没有了私塾的年代,你还怎么强求人们读四书五经?呵呵。

只是有点感慨,觉得遗忘太容易了。还记得这些歌吗?《红梅花儿开》,《小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喀秋莎》,《太阳落山》...? “太阳落在,山的后面,红军战士正从战场返回家园,不怕战斗,不怕牺牲,苏维埃战士用生命保卫家园!”

也是是历史的进步吧,不合时宜的终于要黯然凋谢,朴树唱〈白桦林〉我们都喜欢,因为我们心中都有一份这样的情节,广阔的俄罗斯平原上,白桦林中,口琴的和弦下,村庄旁边,篝火边上,年轻的战士,美丽的姑娘...现在的俄罗斯(不是苏联了)留给我们什么?还好,还有普希金,还有托尔斯泰,我弟弟已经被郑渊洁不负责任的自由偏激言论给毒害了(其实以前的作品很好的,是正规意义上的童话,现在的作品更”儿童不宜“,更像反腐题材的现实小说,但是有缺少文学深度,脸谱化太严重,对事情不加分析妄下结论...我看过几本,除了重复的〈舒克贝塔〉之外,其余作品缺少基本的科学常识,而且反面作用很大,建议年轻的父母不要作为儿童读物购买),希望我妹妹的床头将来能出现《渔夫与金鱼》,能出现〈战争与和平〉,能出现〈安娜.卡列林娜〉,能在受到挫折的时候对自己说”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灰心,不要丧气,要相信,苦难的日子总会过去,幸福的明天终会来临...“

曾经的苏联花儿已经凋零了。红军战士已经不在了。苏联人不像美国人,几个哈佛的毕业生,一部〈兄弟连〉就让101空降师成为全球青年的偶像,〈拯救大兵瑞恩〉,〈黑鹰降落〉,〈反恐24小时〉,美国人一直在渲染美国式的英雄,也许麦克.阿瑟引用的那句诗更适合形容红军战士:老战士不死亡,他们只是逐渐黯淡....(Old soldier never die,they just fade out...) 再听朴树的〈那些花儿〉,我应该庆幸吧,因为:”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

我会铭记住我的俄罗斯,我的那些花儿。


最后向所有为人类和平牺牲的所有战士们,表达我崇高的敬意!!!

引用一句二战中一位母亲的话:孩子,对于世界,你只是一个大兵;对于母亲,你是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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