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新史 第三章 神州风云 第五十七节 金陵枪案

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9907/


“民国变了天、曹锟收了监,从前贪钱不算事儿、现在丢了官。东北老张不服气,不到半天就让中央打蔫了;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有谁胆敢贪污百姓的血汗钱、政府就让他到监狱里面去过年;当兵不为保国家,赶紧回家种地瓜。有谁胆敢拿枪祸害老百姓,政府就让他先丢官职再丢命!”


江苏督军李纯一边听副官毕正林念叨着从大街上听来的小孩子们传唱的“儿歌”,一边看着手里昨天才收到的中央的电报想着心事:“令江苏督军李纯自接电之日起,七日内将第6师军务向中央特派员交割完毕、赴京述职。此令!”


李纯挥了挥手,苦笑着说道:“好了好了,别念了。这哪儿是儿歌呀,跟宣传口号也没什么区别嘛!用这个匪夷所思的办法让老百姓都知道中央的主张,他们可真会想办法!北京方面有消息吗?”


毕副官恭敬地回答:“还没有,督军。”


李纯理解地点头叹道:“唉,意料之中啊。也不知道这次来的特派员是谁,不管他什么时候到,你都要在第一时间立刻告诉我,明白了吗?”


毕副官大声回答道:“督军,卑职明白!”


中央临时内阁各部门的人事变动之大前所未有,京城里几乎所有的衙门全都换上了新人。不仅是李纯,其他督军在京城布置的眼线也都失去了作用。现在要想探听出来点儿有用的消息,太难了!李纯本想探探上面让他回京述职的真正原因,然后再做决定。可是现在看来,恐怕只能靠自己的判断和直觉来决定了。他李纯如此,其它几个收到命令的督军也都跟他一样成了聋子、瞎子,他们根本无法探听出中央政府下达这个命令的真正目的!


象今天这样明着下令剥夺一省督军的军权,在民国成立之后还是第一次!而且,中央政府态度之强硬更是从未有过的。这一点,从他们对待张作霖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李纯明白,张作霖的屈服只能说明一件事:中央政府这次并不是有恃无恐,而是真的拥有了统一全国的足够强大的军事实力!


至于中央的实力从哪里来,聪明如李纯者当然早就猜到了——从看到临时内阁成员名单的那一刻起他就猜到了:中央政府所凭恃的,恐怕正是孙大炮的军队,就是那支打得日本人丢盔弃甲,还占据了福建、辽东和山东的菲律宾陆军!这次肯定是他们控制了京城,进而把持了中央政府!


李纯对于自己分析出来的这个结论并没有不安和恐惧的感觉,他甚至还有一丝兴奋。在中国的历史上,不论是东周列国,还是唐末藩镇,只要地方势力一强大,就该轮到整个国家进入乱世之中了。“没有一个强势的中央政府,军阀割据的局面就不能结束、就不会有和平。”这就是一直以“和平督军”自诩的李纯在内心的真正想法。所以,李纯对待中央的命令也一向都是“服从”,这也是他之所以能够得到段祺瑞的信任而屡屡得到重用和提升的原因:他“听话”!可是段祺瑞并不知道:李纯听他的话并不是因为对他本人如何忠心和崇拜,而是因为他说的话代表着中央政府!


李纯一面感叹着“这世道变化竟然如此之快”,一面却对这些人竟然想到“利用儿歌来引导普通百姓的情绪”感到有些惊奇:“他们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这个办法似乎一直是那些造反的农民起义军的专利,他们怎么连这样的办法都能想到啊!”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个在李纯看来根本不能算是“正道”的主意,却是段雨生想了好长时间才下令施行的。现在的中国老百姓大多数人都不识字,报纸能够影响到的人群占中国总人口的比例相当小,而且他们几乎都集中在城市里。可是中国的人口90%以上却是在广大的农村,同样,绝大多数不识字的人口也都在农村。如果他们要想不再重复历史上“农村包围城市”的故事,那就必须要做到一件事,那就是:把他们的政策和主张让不认识字的农民兄弟们都知道!换句话说,就是要把政府的好政策“宣传到广大农村的千家万户”!当然了,解决土地问题才是解决农村问题的根本所在。但是他们现在既没有时间和精力,也暂时没有财力来着手解决土地问题,只能先把宣传工作做到头里去,等工业建设完成和赢利之后,国家积累了足够的资金,再反过来解决土地问题就容易多了。


虽然李纯不知道这些,但是他却明白:这些“儿歌”绝对不是什么天意和巧合,而是菲律宾的那些人鼓动普通百姓的一种手段。至于他让副官搜集这些儿歌的原因,他是想从中发现一些新政府的政策走向。从这一点来看,李纯显然是一个对政治相当敏感的聪明人!


从这些类似乡俗俚语和顺口溜的儿歌里面,李纯果真分析出了不少新的东西。但是宣传就是宣传,他也并没有指望从这里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尤其是现在。他只是对菲律宾的这些同胞们这么快的动作和出人意料的手段感到有些新奇和惊讶而已。至于他们如何安排自己的官职和地位,李纯反而并不怎么在意。他本就是贫民出身,能达到今天这样的成就,他已经很满意了,也足以告慰李家先祖的在天之灵了。他现在最上心的事并不是自己的前程,而是一个女人、一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人!


想到这里,李纯对副官毕正林说道:“夫人有些物事要买,还是你去上海走一趟吧!你马上去内宅向夫人请示买什么,记好了,别落下一两件。不用急,多看几家,尽量让夫人满意。”


“是。”毕正林应了一声,敬了礼,转身出去了。


太阳落山了,夜色缓缓地笼罩了南京“江苏督军府”。


在督军府内宅里的一座清爽的小院落里,随着一对男女床上的激烈运动告一段落,房间里火热的温度仿佛也退去了不少。江苏督军李纯此刻正俯身趴在床上,用爱怜的动作轻抚着身下的年轻少妇那光洁秀丽、布满了红霞的俏脸,“小李纯”仍然在她火热而紧凑的腔窒里面温柔地抽动着。虽说今年46岁的李纯正值龙精虎猛之年,但是刚才的一番剧烈运动,仍然让壮年督军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菱儿,给我生个儿子吧。”李纯一边微微喘息着,一边低声在年轻少妇的耳边说道,两只手交替着,不停地揉搓着少妇那对挺拔、滑嫩的椒乳。


已过不惑之年的李纯虽然在仕途上一帆风顺,但是他活得并不快乐。他唯一的一块心病,就是他们夫妇至今没有孩子。“不肖有三、无后为大”,这么多年了,这句世代相传的中华民间俗语,不时地撕咬着他那根敏感的神经。虽然身居高位、呼风唤雨,在外人看来煞是威风,但是李纯只要一想起这块心病来就不痛快。眼看着自己年届天命之年,身无子嗣之忧愈发令李纯忧心。每每夜深人静,李纯稍有感叹,竟都是满腹的悲怆和凄凉!


“嗯......菱儿也好想为义父生个孩子啊!哦......”少妇一面腻声应着,一面挺动着诱人的躯体,迎合着李纯越来越粗鲁的动作:“义父,给菱儿吧,菱儿要给您生......个儿子!啊......”


良久,终于云散雨收。李纯抚摩着少妇娇嫩的身体,一直处在压抑状态的心境也似乎好了许多:“菱子,我让毕正林写封休书休了你吧,你就跟着义父,好不好?总这样偷偷摸摸的,心里实在别扭,何必这样呢!义父再给毕正林找个更好的。”


李纯有这个想法已经很久了,自从一年前跟自己的养女菱子有了私情之后,他就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如果再让菱子跟着自己的副官毕正林,万一菱子真的怀上了孩子,又怎么知道究竟是谁的种呢?这个暗亏李纯说什么也不能吃啊!


李纯的话,让菱子从身体的愉悦中缓过了神:“不行啊义父,他不会同意的。谁叫你当初不收了奴家,却把奴家送给了毕正林那小子呢?菱子心中真正喜欢的人,正是义父你啊!”


毕正林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菱子当然很清楚。她跟李纯保持情人关系也有一年多了,李纯为了跟她幽会,常常找理由把毕正林支派出去,毕正林不可能一点儿察觉都没有。但是李督军是他的衣食父母,更是他的恩人,不但菱子是李纯所赐,即使自己今后的功名富贵也无不依赖着李纯。为了自己的前程,毕正林说什么也不会同意把菱子休掉的。


这个叫菱子的少妇是李纯的养女。因为他们夫妇一直没有生育,民国初年,李夫人收养了一个名叫菱子的孤女当侍婢。这一年菱子只有12岁,她天生丽质,伶俐可人,极得李纯夫妇的宠爱。因为没有孩子,夫妇二人谁也不把她看作侍女,而是认做了养女,把她当成了亲生女儿抚养。


菱子到李纯家的时候,他还未升到第6师师长的位置。但是自她进了李家之后,李纯竟然一路高升,短短的几年间,他就从第六师师长至九江镇守使、再升江西督军直至江苏督军!李夫妇都认为这是菱子给他们带来的好运,因此也对菱子更加宠爱起来。


在李纯任旅长时,有一次他点验部队,在列兵群中发现了一个眉清目秀,聪慧可爱的十八、九岁的新兵,他是天津大毕庄人,这个人就是毕正林。毕正林父母早亡,因为家贫无以为生,这才参的军。


李纯也是天津人,他1874年出生在天津一个卖鱼的贫家。因为生活所迫,李纯15岁就入军营当了差。光绪十五年(1899年),他被保送进了天津武备学堂。学成后的李纯加入了李鸿章创建的淮军,后来得到袁世凯的器重而步步升迁,成为北洋嫡系。因为同乡之谊,经历又很相似,李纯就把毕正林带回了旅部,派在传达处工作。工作期间,毕既玲珑又勤慎,李甚是喜爱,遂命他公余之暇在文案师爷处学习文字。一年之后,本来大字不识的毕正林竟能阅读报章和普通公文了!李纯更为满意,就让他当了随身马弁(即卫士)。


毕正林既受李纯特别的宠爱,又天生伶俐,因此李纯的左右和亲眷对他都十分赞赏。于是毕正林从马弁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当李纯任江西督军的时候,他已经升至专门负责办理督军私人事务和家庭琐事的上尉副官了。由于毕正林是李纯的亲信副官,他自然可以自由出入李公馆。而菱子这时正值花信年华,毕正林见到貌美如花的菱子不免动心,菱子也很喜欢这个英俊少年。一个是美貌少女,一个是怀春少年,两个人很自然地产生了吸引。


民国6年,李纯赴南京接掌江苏督篆。因为启行仓促,动身前他命毕正林随后雇船押运家具并护送眷属,他则先行一步去南京赴任。这一次,李纯却在无意之中给毕正林制造一个绝好的机会:毕正林和菱子正好同乘一条船!


虽然两人平时就很熟悉,也都有那么点儿意思,但他俩实际上说过的话都可以算出字数来。此时虽然已是民国了,大城市里面也正在盛行男女自由恋爱之风,但是男女大防仍然顽固地根殖于普通中国人的头脑里、仍然是大家的道德标准和行为规范,所以毕正林平时并不敢对督军的养女放肆。按照现代的观点来说,他们此时仅仅停留在互相欣赏的阶段,只是互相有些好感,距离日思夜想的程度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次的机会对于毕正林也是非常难得的,正是他施展手段泡妞的大好时机。于是,他勇敢地主动找菱子搭讪,还给菱子讲了不少笑话,把少年心性的菱子逗得一路“咯咯”娇笑、嬉闹之声不断。两个人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异性之间的吸引自然让他们都很开心,这一幕却不巧被李纯夫人看到了。本是正常的男女交往,可是在在李夫人眼里,却是不折不扣的孤男寡女在一起打情骂俏!这一幕伤风败俗的情形,让受到多年传统教育的李夫人深感不快。


抵达南京之后,李夫人就对李纯建议道:“菱子已经长大成人了,也是时候给她选一个对象了。一是免得耽误了她的青春,二是我担心她年轻不懂事,万一弄出什么风月故事来,恐怕会影响督军府的声誉。”


李夫人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李纯也就没有问她起这个念头的具体因由。菱子是他的养女,李纯虽然内心非常喜爱,此时却丝毫没有把菱子收入房中的念头。因为辈分的差异,他这样做是不容于传统礼教的。


既然夫人提议给菱子找个人家,李纯立刻就想到了毕正林:两人年龄相若,成婚之后仍可在督署作事,还能让毕正林成为他的心腹、死心塌地跟着他。对李纯的建议,李夫人倒是无所谓:只要给菱子找个主儿、别让她给督军府弄出风流事来,李夫人也就达到目的了,所以她也没有反对。在他们夫妇的安排下,两人很快就正式成婚了。


南京督署里有两个大的办公厅,外办公厅在前院、专供大的集会及接待远来宾客;内办公厅则在第二进院中,专供督署各处办公及督军个人读书憩息之用;第三进院中住着督军的内眷和少数的女仆。毕副官和菱子的新房就被安置在了内办公厅的左后方,督军显然把这对新婚夫妇看成了自家人,这让毕正林感动得差点儿痛哭流涕。


菱子婚后仍然常到督署内宅陪督军夫人解闷,因为大家住在一起,跟没结婚之前几乎没有什么分别。李纯勤于政务,在内厅处理公事经常到深夜。菱子的住所距离内厅比李夫人近得多,她就主动担起了照顾李纯的任务,经常给李纯做宵夜、送茶水,一副乖女儿的样子。


菱子成了少妇,自然也就通晓了男女之事,她在李纯面前再也不像未婚以前那么拘谨、再也不似昔日那么羞涩了。而李纯却仍和过去一样,把菱子当做孩子看待。不过菱子已是情窦初开的少妇,随着跟李纯的频繁接触,她掩藏在内心的爱慕之情竟然压抑不住,动作言笑之间都带着一种撩人欲醉的风情。有时李妻不在,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就在李纯面前故意撒娇,让40余岁的李纯心如鹿撞、神情恍惚。


其实,菱子心里真正的暗恋对象正是李纯,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恋父情结”吧。虽说礼教大防让菱子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是这并不妨碍青春少女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把自己的恩人和养父偷偷当做爱恋的对象。在他们发生私情之后,菱子才把这个隐藏在内心数年的秘密告诉了他。养女对李纯如此深情,也让他对菱子更加爱怜和珍惜。


俗话说“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这话确实不假。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坐怀不乱的人不是没有,可惜李纯却显然做不到。年轻美貌的少妇既然早有献身之心,李纯的落马不过就是时间上的早晚罢了,反正这个最终结果他是肯定逃脱不掉的:一天晚上,李妻外出不归,在菱子的故意撩拨下,李纯终于情难自禁,把年轻娇媚的义女菱子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自那天起,两人热情如火、如胶似漆,李纯一天不见菱子,就觉得好象少了什么似的。从此,李纯更加醉心于公务,经常睡在内厅(夜不归宿)。菱子则愈发尽责地履行着义女的孝道,经常在后半夜给义父李纯端茶、倒水,送宵夜、送温暖。那个时代的夫妻大都是父母之命、三媒六聘,真正有感情的实属凤毛麟角,菱子和毕正林的婚姻也是包办型的,自然是属于大众化的夫妻了。菱子愿意把自己的身体献给暗恋数年之久的李纯,也算是一个勇敢的奇女子了。如果把菱子理解成一个反抗包办婚姻的典型,似乎也勉强说得过去。


李纯的婚姻自然也是包办的。如果用现代人的眼光看待李纯与菱子之间发生的这段婚外情,这应该是李纯的第一次恋爱(初恋哦)。在这一年的时间里,随着两个人幽会次数的不断增加,他们的感情也越陷越深,他已经离不开菱子了!


俗话说“色胆包天”,处于恋爱之中的人都是愚蠢的,今夜的李纯和菱子正是这样一对大胆的人。今天一早,李纯把毕正林派去上海为他夫人购买衣料饰物的真正目的,正是为了晚上的这次约会!


话说毕正林受命之后,为讨老婆的欢心,还特意回转房去问过菱子:“你有什么要买的吗?我从上海顺便带回来。”菱子却心不在焉地答道:“你随意买好了!”毕正林见她又如往常一样面带不愉之色,也就不再言语,转身走了。


毕正林惟恐误了早车当天赶不回来,随即匆匆忙忙出门赶往火车站。所幸他赶上了上午的早班火车,12点前他就抵达了上海。下车之后,他径直来到南京路的一家大百货公司,按照预列的货品清单,没换地方就全部买齐了物品。然后他又给菱子买了几件饰物,到一家小吃店胡乱吃饱了肚子,在街头雇了一辆人力车赶往车站,恰巧他又赶上了下午2点回南京去的快车!


晚上7点,毕正林就回到了南京,他当即又雇了一辆人力车返回督署。下了洋车,他满心高兴地拿着给菱子买的几件饰物径奔自己的住房,准备给妻子一个惊喜。成婚一年来,菱子总是对他忽冷忽热,远不如对照料她的督军义父热情。尤其是年轻的妻子竟然对房事异常冷漠,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一个好友对他说:夫妻之间也需要经常调剂一下生活气氛,毕正林今天就是按照好友教给他的办法去做的。菱子就是他仕途和前程的依靠,只有把老婆哄高兴了,他毕正林才会有出人头地的日子——对这一点,他想得清楚着呢。


到了自己的房门前,一推门板,不料里面竟然是上了闩的!毕正林砰砰拍了两下,竟然没人应声!而在房间里面,刚刚结束云雨、正在互相爱抚着的李纯和菱子一听外面竟是毕正林的声音,两人都惊慌失措起来!这可是捉奸在床啊,不惊慌倒是真奇怪了!


毕正林原本就是李纯故意派去上海的。李纯本以为他到了上海那种繁荣的地方一定贪着游玩、当天肯定不能返回来,所以他才放心大胆前往菱子的房中寻欢,准备塌塌实实地陪菱子一晚上。可是他说什么也没有料到:毕正林为了讨好菱子,竟然当天就返回来了!


李纯连忙将菱子推开,翻身下床,想寻找隐身之所暂避一时。无奈屋子里只有一张木床和四把木椅,竟然找不出一处藏身之所!好在菱子的手脚还算利索,加上现在又是夏天,衣服被褥都不多,她几下就替他把衣服整理好了。然后她又整理好了床铺、收拾好了自己身上,指点着李纯前去开门。李纯也知道此时避无可避,只得硬着头皮去开门,正好与站在外面的毕正林碰了个对面!


毕正林一见竟然是督军亲来开门,心头一慌,急忙向后退了两步、举手敬礼!李纯心中有鬼,反而窘得说不处出话来,只得从鼻孔里“唔唔”了两声,匆忙离去。毕正林则僵立失神、呆若木鸡!直到看着督军远去的身影渐渐消失,他才慢慢回过味儿来,无精打彩地走进自己的房中。


此时的菱子早已穿好了衣服、整好了被褥,惶恐的心境也随着“证据”的消失恢复了正常。毕正林进门就坐在房屋一角发呆,一声不吭。


菱子急中生智,连忙陪上了久违的笑脸问道:“你替上房太太买了什么急用之物吧?她急等着要用,督军急着亲自来问了,他刚刚才出去,你见到他没有?”


毕正林正在窘迫无计、不知如何收场之际,被菱子这一提醒,也就计上心来,当即将给菱子买的几样饰物拿了出来,说道:“你先看看我给你买的这几件东西是否合意,我这就去给督军夫人把买的急用之物送去,免得她着急。”他说完,连忙匆匆离开。


这时候才不过晚间8点钟,督军住的内宅里面一片灯火通明。毕正林走至李纯门外,喊声:“报告!”李夫人一听到是毕的声音,应声道:“进来吧!”


毕正林进门之后,见李纯坐在靠窗子的书桌边,正在默默地看着一件公文,态度极为冷漠。他心怀疑惧,不敢上前打扰,随即转身将网篮内的衣物取出,请李太太过目。李夫人大致扫了一眼,说道:“你买的都很好,回房休息去罢。”


毕正林虽说是苦主,但是他并不敢因此记恨李纯。他此时唯一的念头就是担心撞见督军和自己老婆的好事而招致李纯嫉恨。为了查探督军的心思,他硬着头皮取出商家开的发票,恭恭敬敬送到李的书桌上说:“这是今天买东西的发票,请督军过目。”


只见李纯面带怒容,睨视了他一眼,冷声说道:“放在这里好了。”


毕正林连忙摒气敛息、心惊胆战地悄悄出了内宅。在他看来,督军的不悦,肯定是因为刚才的事。他一面向外走着,一面暗自想着心事:“如果不设法把督军心中的嫉恨化除掉,那么自己随时都会有性命之虑啊!”至于督军睡了他老婆的事,根本就没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这个老婆本就是督军送给他的,督军既然想用那就用好了,他只有同意的份儿。


毕正林当前要解决的首要问题,不是如何保全面子,更不是如何让老婆以后不偷汉子,而是如何消除督军对他的嫉恨!可是一时间他却想不出来一个妥当的办法,等他定下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竟然走进了督军的办公室里。见屋子里面的桌椅有些零乱,毕正林一面习惯性地整理着东西,一面思考着如何才能让督军放心(继续睡他老婆)的办法。


当就在毕正林心绪紊乱、无计可施的时候,忽然听到脚步声响,有人进来了。扭头一看,进来的人正是自己所担心的李督军!只见他手拿一卷公文,态度严肃,径直走到办公桌旁。落坐之后,李督军取过纸笔,稍一沉思,即草草写了张字条。然后他对发怔的毕正林吩咐道:“到军法处去把杨处长叫来,就说我有急事待办,要他快来。”


毕正林连忙应声答道:“是!”接过字条,立即返身退出。


毕正林本就识字不多,对李纯的连笔草书更是不大认识。出门之后,他的心中就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他想:“督军面带怒容,肯定是为刚才奸情被我撞破的原故。现在天色已晚,他急着找军法处长前来,必定是想趁夜深人静将自己枪毙!否则,有什么大事不可以等至明天再办呢?”


当一个人心里有事胡思乱想的时候,往往抓住一个念头就会越联想越觉得可疑,尤其此时的毕正林正是感觉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他就越发怀疑起来。可他也不想想,李纯如果想杀他还用叫军法处长?还让他带着手令去传达?那还不如他自己亲自动手呢!


可是现在的毕正林关己则乱,越想越怕。最后他想道:“与其等待被枪毙,还不如先下手为强呢!”主意打定,他伸手掏出了腰间的手枪,装满了子弹,然后将手枪提在手中,咬了咬牙,返身走回了办公室。他先从门缝向内一望,只见李纯仍旧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支着下颌,闭目静思,他此刻还没有从刚才的突发事件中恢复过来。毕正林轻轻拉开门,强忍着内心的惊恐和愧疚,颤抖着手,对准李纯的前胸连放两枪!李纯根本没有任何防备,当即应声倒在了地上。


枪声一响,毕正林才被震醒过来。一见自己闯下了大祸,他这个罪魁祸首一时反倒没了主意,呆若木鸡般站在原地发楞。院中的卫兵听到办公厅内急促的枪声立即奔来查看,只见毕正林手提短枪,面对僵卧在地的督军“尸体”发呆,料定是他闯的大祸,于是七手八脚将他的手枪夺下,又用绳索将他捆绑起来。


此时李夫人也已闻声赶来,一见丈夫僵卧在血泊之中,即伏“尸”大哭,昏厥了过去。大家又连忙照顾李夫人,大厅里面一片混乱。正在这时,卫兵排长杨某闻声赶到。杨排长毕竟是从战场上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临危不乱,先命令卫兵去找医生,再撕开桌上的白布奔向督军,为李纯包扎止血。然后他拿起电话,向军务会办的齐燮元报告,请他前来处理善后。


齐燮元对李纯与菱子间的暧昧关系早有耳闻。只是俗话说“劝赌不劝嫖”,他身为李纯部下,对这类隐密私情实在不好开口劝阻。现在一听说“督军被毕正林枪杀”,他就明白了九成,当即乘车赶到督署,先向毕正林作了简单问话,又命人把李太太搀进内宅。


这时候医生也匆忙赶到,仔细检查之后,竟然发现李纯实在是福大命大,心脏仍有微弱跳动!齐燮元闻讯大喜过望,连忙命令众人将李督军抬上汽车送往医院抢救。毕正林因为临阵惊慌,这两枪均未打中李纯的心脏要害,只是贯穿了他的肺部、造成了肺部大出血,让他休克了。好在医生抢救及时,才总算暂时保住了李纯一命。


虽说命是暂时保住了,可是李纯最后究竟能否活命,还要看手术之后的状况才能最后确定。尤其是还有一颗子弹留在了他的胸腔里面,所以手术必须尽快进行。即使保住了性命,可那毕竟也是伤筋动骨的大手术,没有个一年半载,李纯想要下床是不可能的了!


齐燮元认为以李纯目前的状况来说,他已经不能再继续担任江苏督军的职务了。他与李夫人仔细商讨之后,觉得如果按照实情公布出去,对李督军的声誉颇为不利。不如将实情隐密起来,编造一套说词上报中央。于是由齐燮元出面将毕正林叫到面前,斥责了他几句,又命人取来500银元,说道:“按你所犯罪行,即使枪毙亦不足偿罪。因督军夫人念你平素尚无大错,特赏你路费500元,限你带菱子连夜离开南京,对任何人皆不许泄露本案真情!”


毕正林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乍听竟然保住了性命,连忙叩头谢恩,匆忙离开。摆平了毕正林这个苦主,齐燮元又对在场的官兵严厉告诫一番,然后找来一名随李多年的秘书,将详情说明,命他炮制一份李纯手书,大意是说:“纯于检视军务之际,竟遭至擦枪走火之祸。以至纯徒有报国之心,乃无法再担江苏督篆。蒿目时艰,五内如焚。徒以人微力薄,无补艰钜。为国家计,自请即时卸任,留待来者。愿我袍泽,深体愚衷,一切听由中央处理,勿得无理滋闹。否则国法无情,勿谓言之不语!”


写好之后,齐燮元又略加修改,发布全军(指第六师),并报呈北京政府。齐燮元本想把推荐自己接任的内容写在上面,但他考虑再三,知道中央人事变动巨大,且菲军势大,在这等情势下自己实在不宜出头,遂惋惜地放弃了这次毛遂自荐的大好时机。


齐燮元本以为自己对这次突发事件处理得很妥帖,却没想到事端又生:毕正林本想带着菱子一走了之,不料菱子刚烈,抵死不从,非要陪着李纯不可!她还声言“督军死、奴陪之于九泉,督军生、奴随侍于左右”,一副决然的神态。在菱子看来,既然事情已出,还不如趁此机会把她跟李纯的事弄个塌实的好。反正此时三妻四妾也属平常,只要能跟李纯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她倒不在乎妾室的名分。


李纯纳妾,李夫人倒是不反对。但是菱子是李纯的养女,虽说不是亲生的,可这也毕竟差着辈分呢。如果她跟了李纯,传扬出去好说不好听啊!对菱子提出的这个“辱没李家门风”的要求,李夫人当然是坚决不答应。


这本是李家的家事,齐燮元本不想管。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公案迟早都要大白于天下。可如果菱子这个“祸根”果真坚持留在李纯身边,那可就是大麻烦了:只要她留在李纯这里,这件事很快就会曝光,就会因此而影响李纯的前程。当然,关键是他齐燮元的前程也会跟着受到影响,这才是他关心李家家事的真正原因!


齐燮元再三劝说菱子无果,最后他也只好妥协。菱子在他和李夫人面前发了毒誓“永不泄露督军受伤真相”,得以留下陪伴李纯。齐燮元软硬兼施,又加了500银圆,把毕正林打发走了事。


李纯重伤之后,江苏督军出缺了。齐燮元想坐升苏督,可江苏本地人也想借这个机会拒绝外省人任苏督,或者根本实行废督,并且上书中央,说齐燮元资望太浅,不能骤任一个大省的督军。北京政府却一反常态,对他们之间的争执默不做声,原来准备派来的中央特派员也迟迟不见踪影。


金陵枪案发生之后的第十天,就在江苏全省上下一片迷茫,为争夺苏督明争暗斗、暗流汹涌的时刻,临时内阁陆军总长张树元和参谋本部参谋总长陈炯明终于联合下达了第一份任命省级督军的命令:任命粤一师师长刘云江少将为苏皖赣巡阅使、署理江苏督军;任命粤三师师长林波少将为山东督军;任命“鲁军第3师”(实际上是菲律宾陆军第3师)师长孙富元少将为直隶督军。至此,江苏督军一事尘埃落定。


就在命令下达的当天,师长刘云江少将率领粤一师乘坐二十余艘大型江船沿长江溯流而上,已经到了南京下关码头,随即接管了第6师的军权。


而刘云江到达南京上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看望李纯,并给他送去了菲律宾刚刚投入批量生产的特效抗感染药物——青霉素。


20天之后,李纯一家人(当然包括了菱子)遵从刘云江的安排,去台湾岛养伤去了......


一年之后,伤愈出院并恢复了健康的李纯在台湾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坦然地将菱子纳为妾室,一段本是畸形的恋人终于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后来,李纯被送往陆军大学学习,毕业后担任台湾军区副司令员,终生没有再回大陆......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评论

评 论

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