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新史 第三章 神州风云 第五十四节 京师风云(下)

梦游者 收藏 4 46
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9907/][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9907/[/size][/URL] 在进京之后的这段日子里,曹锟的烦恼比之吴佩孚只多不少,他也正烦着呐! 您问曹锟烦什么?其实他的烦心事儿都是他自找的——那就是他的名利之心太重了!而且他办事也不讲究个方式,进京之后就直奔那个他垂涎已久的总统职位使劲儿,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为了达到目的,曹锟不仅花钱找了许多文人在报纸上为他当总统

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9907/


在进京之后的这段日子里,曹锟的烦恼比之吴佩孚只多不少,他也正烦着呐!


您问曹锟烦什么?其实他的烦心事儿都是他自找的——那就是他的名利之心太重了!而且他办事也不讲究个方式,进京之后就直奔那个他垂涎已久的总统职位使劲儿,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为了达到目的,曹锟不仅花钱找了许多文人在报纸上为他当总统大造舆论,他还派人去逼老徐辞职、撺掇北洋元老弹劾老徐等等,为了当上这个总统,老曹真是费尽了心机、操碎了心。


按照资历来说,曹锟在残存的北洋一系当中也算是排在前几名的有数的几个元老之一了。可他真要想当这个总统,还真就不是他所想象的那么容易,阻力也不是一般的大——即使他是这次战争的胜利者、即使他现在手握全国最庞大的军队,可仍旧困难重重!


曹锟要当总统,首先在道义上他就无法站住脚。


按说段祺瑞既然已经倒台了,直系发动战争的目的就算达到了,老曹就应该功成身退、带着自己的兵退回到原驻防地才合规矩。但是他不仅没有退兵,而且还把兵派进了京城、进而控制了京城!军人干政,虽然大家都在这样做,可却是民国法律所禁止的。


直皖战争的起因,从表面上看是因为“段祺瑞镇压爱国运动、勾结日本、出卖山东主权”,这也是直系发动“讨贼战争”的直接理由。但是不论老曹怎么“普遍联系”,这些事情跟现任总统徐世昌也连不上什么关系。所以老曹要把徐老头儿赶下台,绝对是没有任何道理的。


正如上海《时事新报》上刊登的一篇时事评论所说的那样:“‘曹翁’之意不在酒。这一事实无可辩驳地告诉我们:直系军阀发动战争之真正目的,并非‘驱段’、而在‘夺权’!”而曹锟如此迫不及待地逼老徐给他让位,又恰好坐实了报纸上所猜测的“直系和曹、吴心怀叵测、狼子野心,意图颠覆中央政府”这一罪名!


其次就是跟曹锟竞争总统职位的对手也不只一个。如果是大家来公平竞争这个总统的话,比曹锟资格老、呼声高的人最起码还有两位:一个就是现任大总统徐世昌,另一个就是黎元洪了。即使老徐真的辞职或下野,估计拥戴黎元洪的人也要比拥护老曹的人要多。他们三个比较起来,老曹确实在各方面都处于劣势。他的劣势并不只在其学问和资历不如那两位,他的不足之处,还有总揽全局的经验和人望。


其一,是曹锟的出身没那两位显赫,他生于平民之家。当然了,英雄不论出身,这个道理大家还是能够理解的。但是不可否认,一个人的出身确实能够决定很多东西:教育程度、眼界视野、生活习惯、个人修养、待人接物等等,而这些东西,在政坛上有时候又确实很关键。


其二,就是曹锟的思想有些问题。他脾气好,性情敦厚,既不擅言辞,又少于谋略,这些本不是什么毛病,甚至可以说是他的优点。可是他却不愿意接受这个时代的新思想,从这一点上看,曹锟是一个可怜的“落伍者”,说他顽固落后也不为过。实际上,老曹在思想上已经远远落后于这个大变革的时代了。曹锟“实在”的名头儿倒是坐实了,可他思想冥顽不化的名声也同时被传了出去。一个不愿意接受新鲜事物的领导,同样也很难被“人民群众”所接受。


再次就是“人望”了。实际上,老曹除了小吴这一个能真正帮助他的铁杆儿之外,在皖系把持了多年的中央,他并没有多少政治上的拥戴者,尤其是在知识阶层。别人也有不接受新思想的,可人家大都做得很隐讳,最起码不公开说出来。而老曹却不同他人,他对自己的观点从来都是直言不讳、毫不隐瞒。这样一来,他就不可能获得在知识阶层里占绝对多数的激进派和革命派的支持。


如果他不想当总统或总理这样的“全国领导”,倒也没人计较这些。既然他现在是非常想得到这个处于政坛顶峰的位置,那么他的这些毛病就要被别人挑上一挑、论上一论了。他的“实在”,到了这时候究竟是失去的多还是得到的多,那也就不用多说了。


还有一点,就是他根本就没有振兴国家的意识,甚至于连这样的话都没有说过!这样一个连渺茫的希望都不肯给国民的人,国民又怎肯认可他来当领袖全国的总统呢?


看来,老曹想当这个总统,单凭其老实厚道显然是远远不够的。历史上的老曹为了当总统,最后竟然想出用现大洋来买选票这样“直白的好办法”来,看似愚蠢的行为,却从一个侧面说明了他其实是一个头脑很简单的人,办事也直接得可爱。他不会口若悬河,但是却知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个高深的道理,并身体力行于实践当中,也确实算是很难得了。


他这种处世方法在生活中也许是优点,但是搞政治却是绝对要吃大亏的!在中国,从政的人讲的是拉帮结派、口蜜腹剑,当众说话更要有煽动性,要无理辩三分、要说假话比说真话还流利、要能把死的给说活了,而这方面却恰恰是曹锟的弱项。


还有一个原因,虽然是最重要的,但是却无法公开说出来,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那就是比较他们与列强的关系孰远孰近!近代中国社会现实的本质就是半封建和半殖民地,在国内每个军阀势力的背后,大家都可以找到外国势力的影子。不如此,他们也就无法壮大,甚至是无法生存!这个阴影,几乎笼罩了中国整整一个二十世纪!


不论是老段把持的政府,还是当年袁大头当政的时期,民国政府都是靠向洋人们举债来度日的,这是其一;另一个现实的原因就是中国的工业基础非常薄弱,尤其是军火等重工业、几乎全部机械和工业品大多倚赖从外国进口。在这种残酷的现实情况之下,不论是谁来当政,想要完全脱离开外国人的控制都是不太现实的想法。其实何止是民国时期?就是新中国建立之后,我国也不得不向当时的苏联大举外债。究其原因,实际上都是一样的。


前些天,不知道是谁把老曹想当总统的消息透露给了新闻界。这个爆炸性的消息让全国的新闻媒体着实火暴了一阵。京城里的报纸倒还算老实,毕竟这里是在直系的掌控之下,而外地的报纸可就没那么多的顾及,当然是说什么的都有了。


先不说抨击他在道义上的缺失,连篇累牍的口诛笔伐那是一定。有些更损的记者还把老曹过去的糗事也给翻了出来,有些小报甚至还淘出了老曹当小贩时骗人钱财的丑事!好的、坏的、圆的、扁的,陈芝麻烂谷子,品头论足,把个老实厚道的曹锟着实寒碜的够戗。


这些捕风捉影的报道,让已近花甲之年的曹锟气闷不已,却根本无从发泄。这时候他才发现:当这个总统并非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单只报纸上的这些人身攻击就不是一般人所能忍受的!如果不是对这个职位特别执着的人,或是意志薄弱的人、气性大的人、脸皮薄的人,或是心理素质不是特别过硬的人,恐怕是很难坚持到最后的!


曹锟所不知道的是:这些新闻媒体背后的兴风作浪者,正是那个段雨生!如果没有段雨生在后面为那些小报记者提供素材、搞小动作,老曹是不会享受到这种国宝级待遇的。


其实,那些新闻媒体上编排曹锟的话也不全都是瞎编的。老曹的出身确实是如报纸上所说的那样,绝对是根红苗壮、百分之百的苦大仇深。可惜的是:他这么过硬的出身,现在却不是优点,而是缺陷!


生于天津的一个贫苦人家,家境十分贫寒。年轻时他当过卖布小贩,在河南项城做生意的时候与袁世凯相识,并有幸成了袁大头的酒友。这段特殊的经历,也为他后来的发迹埋下了伏笔。


所谓“学而优则仕”,仕、农、工、商,在中国的传统行当里,商人的地位是最低的。在现在这个时代,小商人出身的老曹,远不如小吴的秀才身份上档次!


就因为屡次遭人歧视,曹锟在他20岁那年因一时冲动加入了淮军。以后他又考入天津武备学堂,1890年毕业后留校当教官,从此踏入了军界。中日甲午战争时,他作为宋庆的部下在朝鲜和东北服过役。战后,袁世凯新建陆军,在小站练兵,他也参与了军训工作。


曹锟与王英楷是同事、同学、同乡,私人关系十分密切。曹锟的文化水平不高,性格憨直,本不是个当官的料。但他特别吃苦耐劳,在新军士兵里声望颇高,这一点给王英楷留下的印象最深刻。后来王英楷任第二镇统制官,曹锟得到了迅速提拔,迈出了他涉足最高权利层的关键性一步。在王英楷的提携下,曹锟很快得到了老袁的器重,并于1907年任北洋军第三镇统制官。民国成立后,老曹当上了陆军第三师的师长,终于在民国中拥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袁世凯死后,北洋军分裂为直、皖两系。老曹在两系的暗斗中脚踩两只船,左右摇摆,哪头儿也不得罪,却也能左右逢源、始终不倒。冯国璋死后,老曹以其资历被拥为直系首领。直系的领导总算是当上了,可他却一直也没当过全国的领导——就连挂个名的机会都没有!


老曹本人既无大才又少谋略,就连这个直系的“地方领导”,实际上也是全靠着吴佩孚帮衬着才勉强做下去的——当然了,他们曹家三兄弟也许并不这么认为。可不论是军事还是政事,曹老三几乎对小吴所提的意见都是言听而计从,这个事实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老曹进京,其实是小吴用“总统”这个钓饵极力撺掇的结果。本来,依老曹的本意他是不愿意在此时进京的。一方面,他是想让小吴先替他去打个前站、趟趟这京城里的水究竟有多深。另一方面,他也想再观察一下形势的变化和战争胜利之后各方面的反应,然后他再相机而动。除了这些原因之外,其实老曹还有一个无法说出口的原因:就是他对自己控制京城局面的能力没什么信心!


可是如果他不进京去维持局面,那小吴自己就肯定成了全国的焦点人物了。以小吴浅薄的资历,他绝对无法摆平京城内的各个大佬们;以小吴的聪明,当然更不会把自己放在京城政坛这个大火炉子上烤了!把老曹“骗”进京来、再推到前台,正是小吴同志此刻最聪明的选择。谁叫他当了直系这么多年的领导呢,总不能事事都让小吴替他出头吧?


既然老曹不愿意进京,那小吴又是怎么让他心甘情愿“上当”的呢?


小吴显然对老曹同志的脾气秉性知之甚深,更清楚老曹内心深处所渴望的东西是什么:平民出身的老曹本就没有什么崇高的理想,他满脑子的封建意识也未因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官而有什么改变,所以他对振兴国家、富国强兵等宏图大志并不“感冒”,却绝对热衷于封侯拜相、光宗耀祖这样的国粹!


既然现在没了皇帝,那么封侯拜相、位极人臣的愿望似乎是无法实现的了,可现实情况显然并非如此。中国民众的聪明才智和想象力,在这种涉及到名誉、地位和权利的问题上绝对能发挥出世界一流的水准来:县长就相当于皇朝时期的七品知县、市长相当于五品知府、部长相当于二品侍郎,以此类推,那总理就相当于阁魁、就是领班军机大臣,代表着国家的总统当然就相当于皇帝了!如果有哪位读者不信,那就回头再去温习一遍电影《开国大典》,那里面就有毛主席家乡的人进京求官的镜头。即使是现代,这种观念在中华大地上仍然随处可见。


至于老曹进京之后能否如愿当上这个相当于皇帝的总统,不仅他自己心里没什么把握,就连小吴的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可老曹毕竟是直系的首领,不让他入地狱让谁去入?吴佩孚对症下药,几封手札、一番很具煽动性的说辞,就把老曹同志埋在内心深处的光宗耀祖的欲望给勾了起来,而且还如燎原之火,一发而不可收拾。


曹瑛、曹锐两兄弟也都认为这是“天下姓曹”的最佳时机,他们也竭力撺掇曹家老三进京夺权!这名利之心害死人啊!本就是有心插柳,而今这小嫩芽竟然在曹家三兄弟的忽悠下要向大树的方向成长!这个结果,也许是小吴事先所没有料到的。


从保定大本营到京城的路程很近,可这一步对于曹锟来说却是他人生中迈出的最大的一步——他当然期望自己就此一步登上中国的权利顶峰!老曹进京本是满怀着希望的,可他的心里却患得患失、忐忑不安,总担心自己没这个福分。果然,曹锟进京之后事事都不顺利,烦心事儿更是一个接着一个。至于原因,当然就是为了他渴望得到的这个总统职位了。


进京之后,曹锟先是派人向徐世昌做了暗示,希望他能看清形势,主动辞职,也就是“禅位”给他。如果能弄到这个结果当然是皆大欢喜了,还不用经过烦琐的选举过程。可结果他派去的说客却被老徐给撅了回来,还说他曹锟是想“沐猴而冠”、是“马不知脸长”,那意思就是说他根本不是当总统的料!对于辞职一事,老徐倒是说了一句痛快话:“除非我死了!”


这件事可把厚道的老曹给气了个半死!他对身边人郁闷地说道:“你说这徐老狐狸怎么就不知道给我留点儿面子呢?”可他也不想想:这个总统你想当,可那也是徐老头儿的命根子啊!你都要去挖人家祖坟了,还想让人家给你说拜年的?


既然徐老头儿坚决不辞职,曹锟也只好走下一步棋了:就是派人去拉拢北洋耆要梁士诒、姜桂题、赵尔巽、张锡銮、王士珍等几个老家伙,希望由他们出面来推举自己!为此,老曹也着实出了不少的血:他许诺将来让梁士诒挑头儿来组建新国会、继续当他的参议院议长,把原来由段祺瑞管的将军府交给了热河都统姜桂题兼管,其他几位当然也给了许诺,还颇封了几位元老的后人到中枢的紧要位置任职。至于花出去的现大洋有多少,就没有必要说了。


他把自己的意思很明白地告诉了这些老家伙们:大家只要联名把徐老儿给轰下台去、支持他来当这个大总统,哪怕是“临时的”,好处也绝对少不了大伙的!可他万没料到这几个老家伙却对他阳奉阴违:表面上先应承着,给的好处也先接着,就是迟迟不公开表这个态,就更别提联名弹劾老徐的事情了!


这次打击又把实心眼儿的老曹给气得够戗!他对身边人懊恼地说道:“你说这人怎么能这样做呢?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连这点儿做人的道德都没有,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混到今天这个位置上的!”可他也不琢磨琢磨:这几个老家伙都快成人精了,不到尘埃落定的最后关头,他们又岂能公开表态?


真正让曹锟感到心里没底的还不是这些事,而是一直支持他的英、美、法三国的暧昧态度!曹锟本以为在抓小徐一事上如此配合他们的“恩主们”,一定也会在他当总统一事上一如既往地支持他。可惜,他等来的不是支持,而是沉默:英、美、法三国驻北京公使就象约好了一般,没有一家公开对老曹说上哪怕只言片语的支持的话!


这当然也是段雨生他们在后面“捣鬼”的结果了。


美国就不用多说了,现在的“美菲关系”不论是在政治上还是在经济上都要比“美中关系”重要得多,美国当然不会“站错队”了,保持沉默是美国此时的最佳选择。


英国海军新败,双方正在新加坡进行秘密谈判。英国政府任命的首席谈判代表朱尔典和他的副手、英国外交部远东司司长莱朴生两人本想用“公开支持直系”做为筹码,压刘思扬在谈判中让步。而刘思扬只是不屑地说了一句话:“那你们就支持去吧!只要你们有这个实力,只要你们不怕赔掉裤子!”


接着,英国驻天津总领事传来消息:菲律宾军队在天津登陆后即封锁租界、清查各国财产!尤其是对英国人名下的财产,全部查封!而对各国设在天津的银行,菲军却仅查封了日本横滨银行和英国麦加利银行这两家!


菲方做的太明显了:先是威海卫,后是天津卫,事事都针对英国!号称“中国通”的朱尔典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拍案而起、大喝一声:“简直是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是他刚蹦起来就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一直倚赖其说话的“主心骨”——大英帝国海军的远征军,没了!想到这里,朱尔典老头儿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又乖乖地坐回了椅子里,嘴里还无奈地叨咕了一句:“忍不住也要忍呐,唉......”


菲军在这两地的“搜刮行动”不仅使英国在经济上蒙受了巨大的损失,而且还在政治上极大地打击了英国商号在华的信誉。尤其是菲方对英国设在这两地的银行的查封行动,更使英国银行业的信誉直线下跌,连在上海和香港的英国各金融机构也受到了池鱼之殃,业务量直线下降、提款人直线上升。两下同时挤兑,英国在中国的金融业几乎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现实是残酷的。朱尔典和莱朴生反复权衡,转而请求菲方对英国在中国大陆的财产和利益提供保护,对前日的威胁之语连提都不提了,就象根本没说过这话一样。通过这一系列的行动,英国人终于明白过来了:失去了武力的保护,英国人在中国的经济利益根本就没有任何保障!在人屋檐之下,逞口舌之争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受损失的最后只能是他们自己!


至于法国,此时正经历着国内政坛的更迭和恢复战后经济的双重压力,根本无暇东顾。在刘思扬暗示“承认法国在印度支那(越南)所拥有的利益”之后,法国人也明智地选择了保持沉默。


这些幕后的动作,曹锟等人是无法知道的。可是吕斌在刘思扬的指示下,却把这些幕后消息有选择地透露给了徐世昌和靳云鹏两人。刘思扬这样做,一是给他们一颗“定心丸”吃、要他们俩安心等待上任,再就是通过他们的嘴巴,以“小道消息”的形式把这个消息传给梁士诒、姜桂题、赵尔巽、张锡銮和王士珍等北洋一系中硕果仅存的几个重量级人物,给老曹制造障碍。


果然,这个相当重要的“小道消息”因为是出自老徐和小靳之口,更兼两人得到了菲方的公开支持,可信度也相应地提高了许多。外国势力的支持对于中国现政府的意义,他们这些身处上位的人比普通百姓更有切身的体会。这些人谁都能推断出直系一旦失去了列强支持、又得罪了菲律宾这个“新列强”之后,最终会是个什么结果!


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是咱中国人对待“小道消息”的一贯态度了。这些人在政坛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都“人老成精”了,岂能在“支持老曹当总统”这么敏感的问题上轻易表态?于是,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最稳妥的办法——拖!


而刘思扬想要达到的目的,也正是让他们在这段关键的时间里左右摇摆、举棋不定。只要拖上一段时间,社会舆论就会发生变化,再辅之以军事压力,老曹和小吴等人就该在北京呆不下去了。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就是真对直系动手,估计反对的声音也要弱得多了。


还是小吴同志聪明,很快就猜测到了这件事的关键究竟在哪里,及时点醒了懵懂中的老曹。在直系集团几乎“乾坤底定”的形势下,那些老玻璃球儿们如果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这些没有军事力量支持的老家伙敢这样做吗?


老曹知道小吴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是却将信将疑。这也是曹锟的另一个烦心事:就是他已经不再象过去那样信任吴佩孚了,总担心这小子弄个套儿让他钻!


吴佩孚在北洋军阀中绝对是个突出的人物。他不仅懂军事、会练兵,还懂得政治战、会抓机会。当他驻军衡阳时,就有取消南北两个政府和另组第三政府的野心。他本人一直不喜欢徐世昌,在衡阳时,徐就任大总统,他拍电给徐就称之为“东海先生”而不称“大总统”。这也是他如此卖力地怂恿老曹取代徐世昌的一个重要原因。


反正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吴佩孚拥戴曹锟当总统绝对是真心实意的。进京之后,他即撺掇老曹去逼徐老儿辞职。一计不成他又施一计:提议召开国民大会,想利用国民大会这个机构恢复北京政府所解散的旧国会、驱逐他最讨厌的徐世昌、再建起一个他所满意的中央政府。


吴佩孚万万没有想到:他的这个主张却捅了马蜂窝!


按照民国《大总统选举法》,国会和议员是总统选举的主角。因此在现任总统罢免和下任总统选举的问题上,国会便是炙手可热、议员更是奇货可居。所以曹锟最近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拉拢残余的两院议员上面,而且据说还颇具成效。至于两院的议长,众议院议长王揖唐是安福系首领,他运气好、没在北京,没通缉他就不错了。参议院议长是旧交通系领袖梁士诒,老曹为了拉拢他,已经许下了鸿愿。


老曹做了这么多工作,而小吴却想全盘推倒重来!这不是跟他作对又是什么?先不说召开国民大会、恢复旧国会需要花多少时间、精力和金钱,单说如果要恢复旧国会,那就必然重新进行两院选举、就必须征求全国各省的意见!这样一来,直系的既得利益势必就会分给别人不少,否则又如何让人家支持你?


你小吴想把安福系给铲平了,这不关别人的事,没人管你;你小吴讨厌徐老儿,想把他轰下台去,曹锟支持还来不及呢,更没人管你!可这小子竟然提出了这么个“倒找钱”的滥主张来,这是直系群众坚决不能答应的!你说这个小吴,这不是没事儿找不自在吗?


文化是传承下来的。不论表面是什么样的新包装,中国人在骨子里还是顽固地遵守着祖宗的规矩。就拿这件事来说,不论他吴佩孚有多高的才华、多强的能力,他也是“臣”。不论曹锟多么愚蠢、多么无能,他也是“君”。这就是曹瑛提醒曹锟“子玉今天一个建议,明天一个主张,太出风头了”的理论根据,也是直系内部反对他的直接理由:目无长上!


吴佩孚提议召开国民大会一事遭到老徐一系和皖系残余势力的激烈反对是必然的,小吴对此也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直系内部竟然会有这么多的反对者!


他的本意是想从根儿上弄出一个象点儿样子的政府架构出来,没想到大家都不理解他的一片苦心,还把他尽往歪处想——他这次可真是弄巧成拙了!尤其严重的是:他跟曹锟的关系也因此急转直下!


曹锟虽然倚赖吴佩孚,可他也对小吴存着戒心。尤其是曹三爷的左右更是时不时就吹吹风、抓住吴佩孚的毛病就向曹进谗。其中以曹锟的兄弟曹锐和曹锳对小吴最为不满,曹锟所私宠的一群小人更把吴看做眼中之钉!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小吴的风头儿太劲了、把直系群众的光芒都遮掩没了!


于是,小吴关于“召开国民大会”的建议被老曹正式驳回并否决掉了——这是老曹有史以来第一次如此不留情面地反驳小吴同志的意见。裂痕既然产生了、再想弥合也就不可能了,“国民大会案”成了两人在政治上分道扬镳的起点。


曹锟本是一忠厚长者,虽然无用,却能信任吴佩孚。有时候他虽然不喜欢小吴,但是在大前题下一切都信赖和尊重小吴。直系能在今天取得战争的胜利、在京师一枝独秀,两人默契的配合才是真正的基础和关键所在。


可现在的形势变了:皖系败了、老段垮了、小徐逃了、奉张蔫了!正如曹锳在电报中所言:革命就要成功了,天下就要姓曹了!换句话说,就是这些人认为“摘桃子”的时候到了!现在是直系历史上最辉煌的时期,就算做为直系首领的曹锟本心不太愿意,可他身边的那些人也不会眼看着让小吴一个人独享胜利的果实。


至于小吴再三提醒老曹的“要特别关注菲军,目前还不到松懈的时候”等言语,谁又知道这不是诡计多端的小吴危言耸听、故弄玄虚,以借机提高自己的身价、凸显自己的重要性,好在将来的权利分配中分得最大的一块蛋糕而耍出的手段呢?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咱中国人信奉的又一条处世准则。


要说起战略眼光,这些人当然不如小吴;说起打仗来,这些人给小吴提鞋都不配。可人家毕竟人多势众,说一次不行就说两次,这个人不行就换另一个人。老曹也不是圣人,总有被他们“说服”的时候。群众是英雄、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小吴曲高和寡、孤掌难鸣,被直系的人民群众算计倒也算不得委屈。


历史是人民群众创造的。既然直系群众大部分都反对小吴,那么小吴遭到老曹怀疑的结局也就是历史的必然了。所以,直系进京之后仅仅不到10天的时间,老曹就不再如原来那样信任小吴了。虽然小吴的计策他还听,但却是有限度地接受、有针对性地防范了!


小吴当然也不是傻子,老曹对他的疏远他也有所察觉,心知肚明。但是他仍然一如既往,该献计的时候献计、该出力的时候出力,一副鞠躬尽瘁的忠臣模样。没办法,想把直系的基本群众争取过来,小吴也只有忍辱负重外带“装孙子”这最后一招了。


这也不怪小吴活得累,其实都是咱国人的旧思想给害的。咱中国人都讲究个“忠臣不事二主”,最遭国人痛恨的,既不是那些害人的奸臣,也不是那些遍地的贪官,而是三心二意的叛徒和反复无常的“小人”——即使你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是符合历史潮流的,但只要你是背弃旧主,最后恐怕仍然逃脱不了群众的声讨和唾弃!


当然了,小吴也不是傻子,心里更是比谁都明白:既然他跟老曹之间已经产生了嫌隙和裂痕,以后即使弥补好了,肯定也不会再恢复到从前的样子了。何况在小吴的心里也从没把老曹当成“名主”,更没想过要保他一辈子。所以他在老曹面前“装孙子”的同时,也在谨慎地观察着局势的变化、暗自寻找着脱离老曹的最佳时机。


这不,当整天忙于抓小徐报仇的小吴得知“高阳被困、保定被围、通县被占”这个惊人的消息的时候,他就敏感地意识到:自己离开老曹的机会,终于来了!


突如其来的变化,也把曹锟的注意力从“总统梦”中暂时拉了出来。虽然他们明知道这是菲律宾政府自食其言、干涉“中国内政”的可耻行为,可人家这次是以“粤、闽、鲁三省联军”的名义出的兵,有广东陈炯明、福建李厚基、山东张树元三人联名发表的“讨伐通电”为证,老曹就是想跟孙大炮打“口水仗”都找不到理由!


按照“讨伐通电”的要求退出京师?那不是让他们把已经到嘴的“肥肉”再吐出来吗?不要说他自己不情愿,就是他的那些部下们恐怕都会有哗变的可能!放弃既得利益就如同壮士断腕一样需要大勇气和大智慧,不是任何人都能下这个决心的,更不是下了决心就能顺利执行下去的!


可是,当吴佩孚当着“直系群众们”的面提出“亲自带兵去解高阳、保定之围”的时候,曹锟却第一次犹豫起来!按照吴佩孚制订的作战计划,他将带走京师附近80%的部队,其中就包括投诚的原皖系三个旅的日械“参战军”。这个计划一旦执行,京师就等于是一座空城了。再换一种说法来表述:京城中的老曹就成了真正的“光杆司令”了!


可菲军的战斗力在那里摆着呢,人家两个师就可以全歼日本正规陆军的三个师团!这样恐怖的战斗力,人去少了那不是白送死吗?保定是直系的大本营,被包围的军队不能不救。从这个角度来讲,小吴的作战计划也确实无懈可击、并没有什么漏洞。


可是把这么多军队都交给小吴来掌握,老曹却说什么也不放心。这要放在进京之前,老曹绝对不会有这么多的想法。可现在却不同了,形势变了、人心也变了——主要是他和小吴之间的关系变了、不再互相信任了!


曹锟思考了很久,最后挥手说道:“兹事体大,我还要仔细斟酌,稍后再定吧。”说完,他抬脚走出了会议室。吴佩孚看着曹锟离去的背影,眼睛里的精光一闪而逝。他一言未发,也悄然离开了。


从表面上来看,这个解救计划是吴佩孚根据直系目前的军事力量所能想到的最佳方案了。当然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按照对方的意思撤离京师。不过那样一来,直系集团肯定就不会再有问鼎中央的机会了,吴佩孚相信以曹锟等人的性格,绝对不会放弃眼看就要到手的巨大利益。


吴佩孚拿出这个计划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试探曹锟与自己的关系究竟坏到了什么样的程度。如果曹锟今天立刻毫不犹豫地批准吴佩孚的作战计划,以吴佩孚的人品,肯定就不会再做离开他的打算了。可惜曹锟是个诚实的好人,他不会隐藏自己内心的想法。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吴佩孚摇摆了很久的心才终于平静下来:他已经下定了离开老曹的决心!


对于吴佩孚这样的人物来说,下定了决心之后就会马上坚定地付诸于行动,绝对不会拖泥带水!他一回到自己的行辕,就即刻叫人把他的心腹谋士张其锽请来商讨对策。


张其锽,字子武,广西桂林人,进士出身。清末任零陵、芷江县长,统领南路巡防队。辛亥革命后担任湖南军事厅长,和谭延闿意气相投。民国8年段祺瑞对湖南用兵,吴佩孚率第三师进驻衡阳,与张所率湘军对峙,张和吴订交就自此而始。谭、吴休战协定就是张其锽从中牵线,吴佩孚的衡阳撤军通电也是出自张的手笔。从此吴、张成为莫逆之交,而张也投入吴营。


张其锽可算近代一奇人。他精研奇门遁甲、六爻,个子很高、脸孔雪白、五柳长须,夏天经常身穿一件宽大的夏布长袍、摇一把精致的鹅毛扇,似乎是在逼着别人把他跟《三国演义》里羽扇纶巾的诸葛孔明联系起来。他的行为也很怪异,常常不在床上而是喜欢躺在藤椅上睡觉。在民国时代,以奇门遁甲而著名其时的,当首推张其锽了。


吴秀才早年失意,也曾以占卜为生,因此跟张其锽颇有共同语言。他把这位神仙般的人物招到自己手下之后,便将其倚为心腹谋士,凡遇重大问题皆找张神仙讨教。而张神仙每次也都不让小吴失望,或娓娓道来、或掐指一算,常常一言而中的,着实有些神通。


中华文明传承了5000余年,其中的流派之繁杂更如恒河沙数。以墨子和庄子为尊、以《周易》和《奇门遁甲》为本、以术数和起卦为表的玄学就是其中之一。先不说它科学与否,只看其传承了几千年而经久不衰,当然自有其存在的道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信之则有、不信则无,各位读者倒也不必深究。


张其锽果然没有让吴佩孚失望。只见他轻摇羽扇,也没有起卦,只是娓娓道来:“某曾言:京师非曹公善地,亦非玉帅之善地也。而今看来,果然如此。为今之计,玉帅当思离京之后之退路,方为上策。解高阳、保定之围,恐非玉帅一人之力所能为也。至于向南退回衡阳,因前路已绝,恐亦不能矣。东面,奉张经略多年,当弃之;北面,苦寒之地,地贫而民瘠,亦非善策也。玉帅不如向西,谋晋之一地,以为后图。”


吴佩孚闻听此言大骇,惊道:“子武所言竟至悲观若此乎!某焉能弃高阳、保定之将士于不顾耶?”


张其锽叹息一声,漫声言道:“是不能也,非不为也。玉帅如南下保定,必将一败涂地、再无翻身之日!菲军气势正盛,兼其战力强悍、装备精良,日酋尚且不敌,绝非我军所能匹敌也!且兼以孙文为其张本,民心必从之。如以四师之众,海军为其后盾,横扫全国亦无不可!吾军当趋避之以保全根本,方为上策!”


吴佩孚听罢此言颓然坐下,满面愁容,半晌不语。他是见过菲军的,虽然只有一队,但窥一斑而知全豹,兼有日本人接连败北为佐证,他心中也明白菲军不好对付。


他本想带兵离开京师和老曹,先解高阳、保定之围,再返回衡阳旧地,然后再通电一番、说明缘由,从此天高海阔,任他驰骋。可是听完张神仙此番言语,他才明白过来:菲军一动,局势全变!自己掌握的军队虽然人数众多,但恐怕确实没有与菲军相抗衡的实力!


良久,吴佩孚终于说话了:“即使吾甘愿偏安一隅、经略山西,恐怕亦非长久之计吧?”


张其锽开口说道:“玉帅所言极是,此亦权宜之计也。若想长久,倒也并非难事。但以玉帅脾性......恐怕......”说到这里,他嘎然而止,闭口不再说话。


吴佩孚疑问道:“子武莫非......要我归顺菲军?”


张其锽并没有直接回答吴佩孚的问话,而是顾左右而言他,讲起大道理来:“自古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又云‘识时务者为俊杰’。某关注吕宋之国人久矣,之初,尚不能揣测其志。至彼等拥孙文为主,进福建、攻辽东、鏖兵山东、进军津门,虽皆以剿灭倭寇为由,然其窥伺中原之心亦彰显矣!今又暴起,困高阳、围保定、占通县,兵锋直指京师,其志已不言而自明矣,中原即为其志在必得之地也!若讲天时,我中华凋敝日久,民心思变;若谈地利,彼等有海军之利,进可攻、退可走,已立于不败之地;若说人和,吕宋之国人亦为我中华同宗,兼有孙文举革命之大旗,讲民主、重民生、均地权,庶民咸与景从!其势已成、其锋已露!山雨欲来风满楼啊,中华之大变将至矣,恐非玉帅一人之力所能为也!不才刚起一卦,卦象言‘大变当前、大势所趋,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啊!”


说完这番话,张神仙轻摇羽扇、闭目养神,一派宠辱不惊的得道高人模样。他的这番话,通篇也没有说一句劝吴佩孚归顺菲军的言辞,但是其中的意思却非常明显。尤其是最后以卦象言天意,也更让笃信术数的吴佩孚深信不疑。


吴佩孚“腾”地站起身来,在堂屋内来回走动着,显然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张神仙眼皮微微一动,却没有睁开。


卦,他倒是真起了,卦象所显示的,倒也跟他方才所言差不多。只是这卦的解释权利却全在他的两片嘴皮子上,这样解释的动力就是吕斌派来游说他的那人许诺给他的“终身上议院议员”的身份地位和“支持他发展玄门一派”的承诺!


比较而言,对方的最后一个承诺才是把张神仙打倒的真正缘由!自古以来,玄门一派比之佛、道两门,命运就一直多舛,极少有获得当权者青睐的时候。间或被当权者看重,旋又多以“妖言惑众”而获罪。所以玄门之人大多以隐居为保命要诀、以占卜为生,生存尚且很不容易,发展就更难了。


吕斌来自现代,知道这些江湖流派包括黑帮势力即使是在现代也从来没有被灭绝过。张自强等人也都不是教条主义者,对于这些江湖流派甚至黑帮组织,他们早就制订了指导性的方针:“围堵不如疏导、打压不如规范,有目的地引导、有限度地接受,为我所用”。正因为早有这个准备,吕斌才痛快地答应了张神仙的要求。


张神仙这样做倒也不是出卖恩主。他既然精通术数,按说亦应该有预测未来的能力。如能说服吴佩孚就此罢兵言和,双方兵合一处、将打一家,共同完成振兴中华的伟业,岂不是他张神仙的一件莫大功德?难道真要眼看着吴佩孚和他手下的将士血流成河、一败涂地才算忠心?


吴佩孚终于不再“拉磨”,站定之后问道:“子武,能否为我的个人前途再起一卦?”名利动人心,看来,小吴最担心的还是他个人的前途啊!


张其锽睁开眼睛,秀眉微微一皱,似乎很为难。但他最终还是抵不过吴佩孚热切的眼神,无奈地说道:“好吧。我今日已经起了一课,如再起一卦,这准确程度可就......”


吴佩孚连忙说道:“不妨事、不妨事!子武先生神算,纵稍有差池,亦相去不远矣!”


张其锽把羽扇往脖领子后面一插,脚踩四方步,来到了屋子中央的大桌子前面。站定之后,他从囊中拿出六枚一模一样、磨得有些发亮的兽骨来。吴佩孚一见大为感动:为算他的前程,张其锽竟然使用了他极少用的“摸骨神算”!


只见六枚兽骨在张神仙的右手上随着手指的转动飞快地旋转起来,张神仙的左手也同时在不停地来回点动。大约过了有五分钟时间,“哗啦”一声响,张神仙右手上的六枚兽骨全部落在了桌子上。“啪”的一声,一盘精致的玉石小算盘也同时放在了桌子上。接着就是“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只见张神仙的两只手在那盘玉石小算盘上飞速地拨动起来!


吴佩孚目不转睛地看着张神仙叹为观止、神乎其技的表演。只听“哗啦”一声,屋子里一片寂静!张神仙一屁股坐在了椅子里,闭眼喘息着,雪白的脸微泛着潮红,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这可是不折不扣的体力活儿,这一阵穷折腾,看来确实把老神仙累得不轻!


吴佩孚知趣地没有说话,他在等着老神仙对他的最后“宣判”呢!


过了好一阵,张神仙终于睁开了双眼,开口说道:“玉帅但放宽心,卦上显示为乾宫第一卦:乾为天!临震、巽二宫、金克木,是‘开门’(开、休、生、伤、杜、景、死、惊‘八门’之一,‘开门’是吉门,主‘四通八达,宜远行、见贵、求财等,百事吉利、亨通’)!从卦象上看来,你不仅前途无俣,还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际遇!”


闻听这话,吴佩孚也掐起了手指头,嘴里还不停地小声叨咕着口诀:“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兑上缺、巽下断......‘乾为天'是乾卦,属金......‘火克金’......子武啊,看这卦象,似乎还需要什么东西来‘冲、断’一下,方是‘吉卦’呀!”看来,小吴确实懂些卦理,还真不是个容易糊弄的主儿!


张神仙呵呵一笑:“这‘冲、断’之物,当是‘两个人’,不久将至矣!玉帅还请稍安勿躁,耐心等候就是了。”看到张神仙那笃定的神色,吴佩孚也只好讪讪地坐了下来。这俗话说“事不关己、关己则乱”,张神仙又是理解地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报告大帅,菲律宾驻京师办事处吕主任求见!”


吴佩孚连忙站起身来叫道:“快快有请!”说完,他又疑惑地看了张神仙一眼,心说:你刚才不是说要来两个人吗?


张其锽仍然不慌不忙、轻声漫语地说道:“‘吕’字两张口啊,玉帅太着相了。”


吴佩孚“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喜滋滋地出去迎接吕斌去了。


当吴佩孚走进会客室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平静的神态,心里暗暗揣测着吕斌此次前来的目的。


吕斌一见小吴,伸出右手笑着说道:“子玉兄别来无恙乎?”


吴佩孚应声淡淡地回答道:“还好,还好。不知吕老弟此时来到寒舍,有何要事相告啊?”现在正是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吕斌是不会来的,所以小吴才有此一问。


吕斌笑道:“子玉兄真乃神人也!我此次前来拜访兄台,正是有些要紧的事情要说呢!”说完,他用眼光扫了一下左右。


吴佩孚会意,摆手让卫兵退下,这才说道:“吕老弟请赐教!”


吕斌说道:“窃闻子玉兄即将带兵出征,而对手好象正是‘三省联军’吧?”


吴佩孚闻听这话立刻面色一沉,厉声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吕主任就不必掩饰了!什么‘三省联军’?其实不就是你们菲律宾的陆军吗?这还不是你们菲律宾政府耍的诡计!你们莫名其妙地派兵抄我的后路,出尔反尔,毫无诚信可言!”


吕斌仍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子玉兄此言差矣!某尝闻‘国家神器,有德者居之’。曹公斯人素无大志,虽为人还算厚道,但却毫无进取之心。我等若坐观其成,则与我振兴中华之志向相去甚远矣!我神州本已羸弱多年,再不奋起直追,中华民族将永远成为列强们分割的鱼肉!国家之间,竞争本就残酷,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自强者胜、做别国刀殂;懈怠者败、为别国鱼肉。如我中华仍沉溺于内斗之中,必然将积蓄国家实力之宝贵时光徒然糜费!我等此举亦为国家之前途、民族之兴亡,即使耍些手段,也属迫不得已而为之。子玉兄乃胸怀国家之人,孰轻孰重,兄当有所计较。”


吕斌的这番话让吴佩孚陷入了沉思。良久,他才说道:“古人云‘人无信而不立’。吕老弟曾对我言道‘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斯言余音未消,贵军就将枪口指向我军,这让吴某不得不怀疑贵方之诚信。”


吕斌笑道:“小弟此次正是为子玉兄解此疑惑而来!”说完,他从提包里拿出一沓纸,递给了吴佩孚。


吴佩孚疑惑地接过来翻看:上面竟然都是菲军在战场上拍的照片!有炮兵阵地一排排林立的大炮,有炮火覆盖之后满地日军断臂残肢的战场画面,有巨大的海军战列舰舰炮支援陆军进攻的场景,还有押送成群的日军俘虏的场面!


吴佩孚浸淫军队多年,不要说那些大炮的数量让他非常震惊,就只看它们那巨大的口径,恐怕就连欧洲军队都不见得比得上!再看那图片上的菲军普通士兵,使用的竟然都是连发的机关枪!吴佩孚越看越心惊,冷汗也顺着额头悄悄流了下来。


虽然吕斌的面部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他心里却是很得意的:“连这历史名人小吴同志看见这些照片,竟然也跟那个张其锽都是差不多的表情,我真是好有创意喔!”两次实验都非常成功,这让他对自己发明的这着“谈判攻心术”的效果十分满意。这是一个很现实的世界,不管跟谁谈判,谈的都是实力。只要想办法把对手吓唬住,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见吴佩孚翻完了那些照片,吕斌说道:“虽说我军包围了保定和高阳,但却是只围不打、也未先放一枪。我们这样做,一是表明我方态度,二是给贵军留下和平解决的余地。看了这些照片之后,子玉兄不会再认为是我军无力进攻了吧?我们只把世界上最强大之军队当成对手,我等志向亦是与世界列强争雄!至于你们国内各军嘛......呵呵,说句实在话,没有工业基础做军队的后盾,只要外援一断,不用我们去打,你们又能坚持多久?我再给子玉兄透露点儿秘密:在我军的军规之中,对打内战所立之战功,概不计算!自家人自相残杀,亲者痛而仇者快,胜之不武,非智者所为也。”


吴佩孚思索良久,终于站起来大声说道:“我有三条,只要贵方同意,我就同意与贵军合兵:其一,是合并、不是投降;其二,必须保持我军建制完整,军官任免由我方自主;其三,我军待遇必须与贵军一视同仁,不得有任何歧视!吕主任可如实上复,如不答应,我将不惜一战!”


吕斌也站了起来,严肃地说道:“对吴将军所提三条,我现在即可答复。”


吴佩孚一楞,似乎对吕斌拥有如此大的权利有些不解。但他旋即恢复过来,说道:“愿闻其详。”


吕斌说道:“第一条没有任何问题。这后两条,因吴将军不了解我军建制,可采取折中的办法:我们留给贵军一年的过渡期。在一年之内,保持贵部完整建制,军饷按贵部原定额度如实拨付,但我方不提供任何武器装备。一年之后,再由贵部自行决定是否按照我军建制接受改编。”吕斌的回答其实就是他们研究之后的决定。针对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他们都准备好了如何应对吴佩孚的原则性意见。


吴佩孚又是一楞,然后他很快就明白过来:也是,你保留了完整的建制和军官的任免权,等于军队仍然控制在你的手里,怎么让人家放心?不给武器也是可以理解的,能给足额的军饷就不错了。


可吴佩孚嘴里却强硬地说道:“如果没有合理的解释,我不同意贵方的意见。”


吕斌说道:“古人云‘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人才难得呀。将军是爱国之人,对吴将军的为人,我们十分钦佩。之所以如此煞费周折,也是为给国家保留些元气,更是为得到吴将军这个大才!若讲战力,贵军比之倭寇又如何?说句不客气的话,在战场之上,两天之内我们就可让贵军土崩瓦解、不复存在!将军如若不信,稍后即可看到拒绝投降的曹瑛所部的下场!”


吴佩孚回敬道:“吕先生过于乐观了吧?我军有数十万之众,数倍于贵军。保定地处内陆,贵军并无海军之利,与辽东战场当不可同日而语。如我军拼死一战,鹿死谁手当未可知之。”


这战争本身本就存在着诸多变数,吕斌本就是现代军人出身,他也知道小吴说的话很有道理。但是他此时无论如何也不能示弱:“即便如将军所言,如我军从海路于青岛、大沽再派四师援兵登陆,又当如何?”


吴佩孚一听,立马就不说话了。人家有海军、有援兵。即使自己一时得胜,但是打到最后,败的肯定还是自己!


吕斌一看小吴“没电”了,这才说道:“呵呵,假设而已,胜负当在未知之数,子玉兄不必当真。兄弟我还是继续为将军解释一下我们刚才的分歧吧。”小吴微微一点头。


吕斌继续说道:“我们不为贵军提供武器,并不是我们不信任你。尤其是我军装备的数量众多的重武器和车辆,没有足够的技术人员,你们根本无法使用,维修和保养就更不要提了。我军走的是精兵之路、建的是世界一流的军队,武器装备需要有专业的士官维护和保养,对部队人数也采取严格限制措施。说句实话,如果按照我军的要求进行考核,贵军军官能留下三分之一、士兵能留下四分之一就算不错了。当初我们改编陈炯明的粤军,也只是勉强达到了这个数字。子玉兄只见到我军能轻松打败日寇,却不知训练出这样一支军队的难处:武器生产、后勤维护、士兵训练、军官培训,缺了哪道程序都不行啊。这可不是弄上几把步枪、拉上几个壮丁就算成军的事。至于军费,这么说吧:你养十万军队一年的费用,勉强能够我军一个师一年的开销。再说说军官和士兵的文化素质......我再给你解释一下炮火覆盖和饱和攻击......再说说空军在未来战场上的决定性作用......”


吴佩孚就象听故事一样听着吕斌的讲解:一个只是泛泛地讲,另一个却是认真地听,还不时地提些问题......一个全新的世界展现在吴佩孚的面前:原来军队还可以这样啊......原来战争还可以这样打呀......原来咱中国人也可以掠夺那些洋人啊......


小吴的心神被吕斌讲的“山海经”给彻底俘虏了:没人不喜欢做世界的强者,没人不希望左右世界的命运——只要你足够强大!至于合兵的事情,小吴觉得那不过是实现他鸿图大志的第一步,顺理成章而已。


争取吴佩孚的合作,是这些未来人进军国内的最关键一步。周密的筹划,今天总算开花结果了。各位读者也许觉得这故事作者编得有些突兀、不可信,但作者自有这样编的合理解释。


在“正史”的定位里,吴佩孚是军阀、是镇压革命运动的刽子手、是个反面人物。但历史是真实的,对许多历史人物的理解和定位,不过是所持角度和立场的不同罢了。


历史上的吴佩孚也曾身体力行地探索国家的富强之路,他是一个有自己理想和志向的人。虽然他最后失败了,但是从本质上来说,他与孙中山、蒋介石、毛泽东等人一样,都是坚定的爱国者。他们的区别,只是走的强国之路不同而已。


吴佩孚晚年曾坚拒日本人的威逼利诱,致死不当汉奸。第二次直奉大战失败以后,在他情况十分危急的时候就有人劝他躲进外国租界地暂避一时,或者是取得洋人支持出国,以求东山再起,但吴佩孚都坚决拒绝了。在他忍辱负重逃到四川奉节白帝城以后,日本人又派特使找到他,答应给他财力和武力的大力支持,帮助他报仇雪耻、恢复霸业。但吴佩孚却不为所动,他对日本人的回答是:这是我们中国人自己的事,用不着外人插手!


“九一八事变”以后,日本帝国主义扶植溥仪搞伪满洲国,他当即通电反对;日本侵略者策动汉奸搞华北自治,请吴佩孚做“华北王”,吴佩孚愤然作色道:“自治者,自乱也!”加以拒绝;“七·七事变”后,日军要他出任北平维持会会长,他也严词拒之;日本侵略者决定把华北伪政府和伪南京政府合并为一个汉奸政权,日本特务土肥原贤二又要拉吴佩孚做“中国王”,吴佩孚说:“叫我出来也行,你们日本兵必须全部撤出中国去!”


在当时汉奸遍地的大气候下,吴佩孚若没有坚定的爱国信念、没有高尚的民族气节,能做到这些吗?而他值得我们钦佩的地方,却绝对不仅仅是他的气节。小吴为人的信条是“不贪财、不好色、不纳妾、不嫖娼”。大量史实证明:小吴是言行一致的!


就以女色为例,当时似他一样的权贵人物,袁世凯也好、曹锟也好、张作霖也罢,一个个都是三妻四妾,美女尽收床前仍嫌不足。而小吴却从始至终只有一个结发的老妻张佩兰相伴,从不拈花惹草。


据说有位叫露娜的德国女郎慕小吴之名,不远千里跑到中国来追求他,他却以“老妻尚在”为由,断然拒绝了这桩婚事。像处于小吴这样地位的人物,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能够做到这些,绝对是难能可贵的!


饱读诗书的吴佩孚在自己的卧室中,用悬挂着自撰的联语自律:


得意时,清白乃心,不纳妾,不积金钱,饮酒赋诗,犹是书生本色;


失败后,倔犟到底,不出洋,不走租界,灌园抢壁,真个解甲归田。”


吴佩孚并不仅仅是说说而已,他还确实做到了!即使是拿小吴同志跟现在的政府高官们相比,又能找出来几个比他更自律、更高尚的人呢?象小吴同志这样一个热爱自己国家的人,作者相信:他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让中国强盛的机会的!


董必武当年对小吴的一番评价,似乎更能让各位读者理解作者的这番安排:吴佩孚虽然也是个军阀,但他有两点却和其他军阀截然不同。第一,他生平崇拜我国历史上的伟大人物关(羽)、岳(飞),他失败时不出洋,不居租界......;第二,吴氏做官数十年,他统治过几省地盘,带领过几十万军队,他没有私人积蓄,也没有田产,素有清廉之名......



1920年6月3日,菲军按照事先安排好的计划,对高阳和保定直军发起佯攻;4日,曹锟在无奈之下全盘接受了吴佩孚的作战计划,命令吴佩孚带部队解保定之围。吴佩孚即日誓师出京,到高碑店即停止前进,向全国发表通电,表示“身为军人,绝不干政;和平至上;应维持现中央政府架构”,正式宣布与曹锟分道扬镳;5日,包其三少将率领的菲军第4师,在北仓和李家嘴一带,对拒绝投降的以第四混成旅为主力的曹瑛所部发动进攻。四个小时之后,第四混成旅在菲军猛烈的炮火打击之下崩溃,大部投降,曹瑛自杀,东路直军自此消失;当晚,特种部队潜入曹锐官邸将其抓获。随后,天津守备部队宣布向菲军投降。孙富元少将率领菲军第3师从租界出发进入天津,占领了天津市。


曹家三兄弟已去其二、吴佩孚又几乎将部队全部带走,曹锟见大势已去,于6月7日通电全国,称“讨贼之目的业已达到,即日起撤防原驻地。”然后他带领剩余的军队,匆匆撤离了京城。


当日,大总统徐世昌发布公告:“曹锟不遵宪令、骧扰京师,拥兵自重、结党营私,藐视律法,图谋把持议会、颠覆中央,实属民国公敌、罪大恶极!”并下令通缉曹锟。公告里用词之严厉、之尖刻,在老徐的有生之年里还真是第一次!由此看来,老曹这次确实把徐老狐狸给弄出真火来了。


1920年6月9日,菲律宾内政部长段雨生、山东督军张树元、福建督军李厚基、广东代表陈炯明进京,与总统徐世昌、总理靳云鹏共商国是。


段雨生此次进京的主要任务,就是组建一个全新的民国政府。可是,这锅“夹生饭”并不是那么好吃的:曹锟逃了、去了察哈尔王廷桢处。但是直系大将江苏督军李纯、江西督军陈光远、湖北督军王占元仍盘踞在上述三省,怎样处理皖系残余势力及其它各省也是个大难题。如果他们仍然象过去那样公开或暗地里反抗中央,总不能挨着个去剿灭吧?


段雨生知道:虽说现在是大局已定,但前途仍旧是荆棘丛生。“用智慧、耍手段、造声势,搞妥协、多忍耐,排好顺序、抓住重点、各个击破,统一战线是个宝”,这是刘思扬特意给他发电报建议的方针。


这些大原则他倒是赞成,大道理谁都会讲,做起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在前面等着这些未来人的,是一场更为艰苦的战斗......


0
回复主贴

相关文章

更多 >>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4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热门话题

更多
广告 大型核武军事模拟 坦克 装甲 战机 航母
发帖 向上 向下
广告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