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流沙河不同的回忆——从未上过战场的抗日国军

700人的壮丁队伍,到达前线只剩17人,日寇不杀,己先杀之,日寇不废,己先废之.


1941年7月,时任中国红十字会总会长的蒋梦麟先生(教育学博士、前北京大学校长、国民政府第一任教育部长、行政院秘书长),向蒋介石递交了一份《有关兵役状况的视察报告》,据蒋先生回忆,“我在赴滇缅路视察以前,曾飞往重庆一次。把预备好的一篇致军事最高当局的函稿,给陈辞修将军看了。他长叹了一声说:‘我把你的信递上去吧。’我说:‘不要,我自己会递的,何必让你得罪人呢?’”(蒋梦麟《新潮》),这份报告相信任何人读后,都不乏震惊、悲凉、无言,对国军广大底层士兵的悲惨从军之路感慨万千,也对国军为何战斗力整体不璋而有所悟,蒋先生在其所著《新潮》中,对简洁的报告文字作了具体说明,简直触目惊心。



第一、乱抓滥杀,平民无辜[据黄平县长云:“有一湘人挑布担过重安江时,遇解送壮丁队,被执,坚拒不肯去,被殴死。即掩埋路旁,露一足,乡人恐为犬所食,重埋之。湘人苏,送县署,询之,得知其实。”…据马场坪医生云:“有湘人十余人,挑布担迤逦而行,近贵定县,遇解送队,数人被执,余者逃入县城报告。适一卡车至,持枪者拥湘人上车,向贵阳行驶。湘人赂之,被释。方下车时,以枪击毙之曰:彼辈乃逃兵也。”]



第二、形同牲口,被绑缚前行,[我看到好多壮丁被绳子拴在营里,为的是怕他们逃跑,简直没有丝毫行动的自由,动一动就得挨打了,至于吃的东西,更是少而粗粝,仅是维持活命,不令他们饿死而已。…有一天我看见几百个人,手与手用绳子穿成一串。他们在山上,我们的车子在山下驰过。他们正在集体小便,好像天下雨,从屋檐流下来的水一样。他们连大便也是集体行动,到时候如果没有大便,也非大便不可,若错过这个机会,再要大便,是不许可的。]



第三、尸横遍野,野狗抢食[我在湘西、广西的路上,屡次看见野狗争食那些因死亡而被丢掉的壮丁尸体,它们常因抢夺一条新鲜的人腿,而红着眼睛厉声低吼,发出极其恐怖的叫声,令人毛骨悚然!有的地方,壮丁们被埋起来,但埋得太草率,往往露出一条腿或一只脚在地面上,有的似乎还在那边抽搐着,可能还没有完全死去,便给埋进去了!…在贵阳城外,有一块壮丁经过的地方,因为弃尸太多,空气里充满了浓烈的臭气,令人窒息欲呕。]。



第四,军政官吏,毫无人性[押送壮丁的人,对于壮丁的死亡,似毫无同情心,可能因为看得太多,感觉也就麻木了。…在云南一平浪,我看见一班办兵役的人,正在赌博。因为通货膨胀的关系,输赢的数目很大,大堆的钞票放在桌上,大家赌得兴高采烈,根本不管那些已濒于死亡的壮丁。有一个垂死的壮丁在旁边,一再要求:“给我一点水喝,我口渴啊!”,办兵役的人非但不理,反而怒声喝骂:“你滚开去,在这里闹什么?”。我沿途看见的,都是这些残酷悲惨令人愤慨的事。办兵役的人这样缺乏同情心,可以说到处可见。]



第五、死者如麻,生者半废[在贵阳一个壮丁收容所里,我曾经和广州来的壮丁谈话。我问:“你们从哪里来的?”他们说:“广东曲江来的。”“你们一共有多少人?”他们说:“我们从曲江动身的时候有七百人,可是现在只剩下十七个人了!”…在这种残酷的待遇下,好多壮丁还没有到达前线就死亡了。那侥幸未死的一些壮丁在兵营里受训练,大多数东倒西歪地站也站不稳。这是因为长途跋涉,累乏过度,饮食又粗劣而不洁,体力已感不支,又因西南地方恶性疟疾流行,因此一般壮丁的健康情形都差极了!],一支七百人的队伍,可以组建两个营了,从韶关一带到达贵阳,只剩十七人,日寇不杀,己先杀之,日寇不废,己先废之,何其荒唐。


第六、当局人员,冷漠推诿,[我亲自将信送到军事最高当局的收发室,取了收条,收藏起来。不料等了好久迄无消息。我就去问辞修将军有无消息?他说没有。于是我们商量了一下便去找陈布雷先生。布雷先生对此事也毫无所闻,但见许多查询。他知道此事重要,就面询军事最高当局,有没有看见红十字会会长某某先生的信?答说没有。查询起来,此信还搁置在管军事部门的秘书室里。]


第七、高官腐败,聚敛难财[最高当局看了信以后,就带一位极亲信的人,跑到重庆某壮丁营里,亲自去调查,想不到调查的结果,完全证实了我的报告。于是把主持役政的某大员,交付军事法庭。法庭不但查明了他的罪案,而且在他的住宅里搜出了大量金条和烟土,于是依法把他判处死刑而枪毙了。…战后还都以前,内子陶曾谷先飞南京去找住房。经市政府介绍了一所大宅子,她走进去一打听,才知道那正是被枪毙的那位仁兄的产业。]



[韶关解来壮丁三百,至筑只剩二十七人。江西来一千八百人,至筑只剩一百五十余人。而此百余人中,合格者仅及百分之二十。龙潭区来一千人,至筑仅余一百余人。以上所述,言之者有高级文武官吏医生教员,所言大致相同。…战事起后数年中,据红十字会医生经验,四壮丁中一逃一病一死,而合格入伍者,只四分之一,是为百分之二十五。以询之统兵大员,咸谓大致如是。若以现在之例计之,恐不及百分之十矣。]。



据资料记载,1944年12月底,抗战临结束时,“国民党陆军兵额约600万人,…国民党军在1939--1940年两年里,…付出101.99万人的伤亡,与1937年至1938两年的伤亡人数大体相等”(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编《抗日战争的正面战场》),如果就以41年前需要补充300万员额计,“四壮丁中一逃”,这“一病一死”,已经近千万,蒋先生与国民党高官讨论过这个问题

[以我当时估计,在八年抗战期内,未入军队而死亡的壮丁,其数不在少数。当然,曲江壮丁从七百人死剩十七个人,只是一个特殊的例子,不可作为常例。当时我曾将估计的数字向军事高级长官们询问意见,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只会多不会少。”可惜我把估计的方法忘记了。因为那时所根据的各项数字是军事秘密,我没有记录下来。]。



在“参军”途中被活活折磨致死伤的人数,竟大大超过战场上伤亡的人数,这就是当时时代的悲哀。所谓“壮丁”者,意味着正当青壮年,正是杀敌卫国的好年华,却未能杀敌身先亡,亡于统治者的腐败、亡于政权的黑暗,不能不说是一个悲剧。



虽然从形式上讲,他们不算正式的国军士兵,但是,在他们的累累白骨上,才有了国民党正面战场的600万大军,才成就了几多国民党“抗日名将”,所以,他们是国军的基石,在纪念抗战的墓碑上,应该有他们的位置。



在对生者的“寻访”之余,希望也不要忘了这些默默无闻死在荒郊野外的广东、江西、湖南、四川…的无数壮丁们,从对他们无辜的魂魄的“寻访”中,应该令今人庆幸有一支奉行“官兵一致同甘苦”的人民子弟兵最终解放和保卫着这个国家,令今人更加体会到中华民族过去的嬴弱的原因,更加痛恨腐败给社会带来的巨大灾难性后果。


天堂无路访群魂,但见强国有后人。


蒋梦麟先生是国民党文教高官, 曾任北大教授, 西南联合大学教授, 抗战时任中国 红十字会长, 在台 湾时负责石门水库的兴建. 下面是他在抗日时考察各地拉壮丁的情形, 从他所写的 “新潮” 一书中取出:


“当时我是以红十字会的会长资格,去视察各地壮丁收容所的。管收容所的人,见我带 了药品,他们以为我是一位医生,因为里面生病的人很多,所以都让我进了。在贵阳一个壮 丁收容所里,我曾经和广东来的壮丁谈话,我问:“你们从那里来的”他们说:“广东曲江 来的。”“你们一共有多少人”他们说:“我们从曲江动身的时候有七百人,可是现 在只 剩下十七个人了!”我说:“怎会只剩下十七个人呢,是不是在路上逃跑了”他们说:“先 生,没有人逃跑啊!老实说,能逃跑到那里去呢,路上好多地方荒凉极了,不但没有东西吃 ,连水都没有的喝。我们沿途来,根本没有准备伙食,有的地方有得吃,吃一点;没有吃的 ,就只好挨饿。可是路却不能不走。而且好多地方的水啊,喝了之后,就拉肚子。拉肚子, 患痢疾,又没有药,所以沿途大部分人都死了”。听了这些话,我不禁为之伥然!当时那十 七人中有几个病了,有几个仍患痢疾,我便找医生给他们诊治。照那情形看采,我相信他们 的确没有逃跑,像那荒凉的地方,不但没有饭吃,喝的又是有传染病茵的溪水,能逃到那里 去呢。我看到好多壮丁被绳子拴在营里,为的是伯他们逃跑。简直没有丝毫行动的自由,动 一动就得挨打了,至于吃的东西,更是少而粗劣,仅是维持活命,不令他们饿死而已。在这 种残酷的待遇下,好多壮丁还没有到达前线就死亡了。那侥幸未死的一些壮丁在兵营里受训 练,大多数东倒西歪地站也站不稳。这是因为长途跋涉,累乏过度,饮食又粗劣而不洁,体 力已感不支,又因西南地方恶性虐疾流行,因此一般壮丁的健康情形都差极了。


押送壮丁的人,对于壮丁的死亡,似毫无同情心,可能因为看得太多,感觉也就麻木了 。我在湘西广西的路上,屡次看见野狗争食那些因死亡而被丢掉的壮丁尸体,它们常因抢夺 一条新鲜的人腿,而红着眼睛厉声低吼,发出极其恐怖的叫声,令人毛骨抹然!有的地方, 壮丁们被埋起来,但埋的太草率,往往露出一条腿或一只脚在地面,有的似乎还在那边抽陷 着,可能还没有完全死去,便给埋进去了!在贵阳城外,有一块壮丁经过的地方,因为弃尸 太多,空气里充满了浓烈的臭气,令人窒息欲呕。有一天晚上,贵州马场坪一个小市镇里, 屋榜下的泥地上零零星星的躺着不少病倒的壮丁。我用手电筒向他们面部探照一下,看见其中的一个奄奄一息。我问他怎样了,他的眼睛微微睁开,向电光注视片刻,只哼了一声,便 又闭上,从此就长眠了。在云南一平浪,我看见一班办兵役的人,正在赌博。因为通货膨胀 的关系,输赢的数目很大,大堆的钞票放在桌上,大家赌的兴高采烈,根本不管那些已濒于 死亡的壮丁。有一个垂死的壮丁在旁边,一再要求:“给我一点水喝,我口渴啊!”办事人 非但不理,反而怒声喝骂:“你滚 开去,在这里闹什么”


我沿途看见的,都是这些残酷悲惨令人愤慨的事。办兵役的人这样缺乏同情心,可以说 到处可见。有一天我看见几百个人,手与手用绳子穿成一串。他们在山上,我们的车子在山 下驰过。他们正在集体小便,好像天下雨,从屋榴流下来 的水一样 ;他们连大便也是集体行动。到时候如果大便不出,也非大便不可。若错过这个机会,再要 大便,是不许可的。有好多话都是壮丁亲口告诉我的。因为他们不防备我会报告政府,所以 我到各兵营里去,那些办兵役的人,都不曾注意我。


以我当时估计,在八年抗战期内,未入军队而死亡的壮丁,其数不下一千四百万人。当 然,曲江壮丁从七百人死剩十七个人,只是一个特殊的例子,不可作为常例。当时我曾将估 计的数字向军事高级长官们询问意见,他们异口同声的说:“只会多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