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民本主义倒退为奴才哲学






晚明的士大夫要求天下为公,不以一己之私来掩天下。在立太子的事件中,坚持己见,认定立太子是事关天下的大事,要争国本,这事不能由皇帝一人作主,经过长达二十年的斗争迫使万历皇帝改变初衷。



东林党首领顾宪成上奏万历皇帝时,这样写道:“夫为天下之主者,未有不以天下为心者也。”东林党主张天下非皇帝之私也,不可以以一己之私而掩天下,要“天下为公”。



万历十四年朝廷对策时,顾允成针对皇太子册立问题直言不讳指出:“皇太子国之本也,忠言嘉谟国之辅也,两者天下公也。郑贵妃即奉侍勤劳,以视天下犹皇上一己之私也,以一己而掩天下,亦以偏矣”(高攀龙《高子遗书》)。万历二十一年再次上疏:“昔人有言:天下事非一家私事。盖言公也。况以宗庙社稷之计,岂可付之一人之手乎”。



知县樊玉衡上疏:“皇上牵于皇贵妃体貌难处之故,优游隐忍,甘以宗社为戏,不知天下者非我皇上皇贵妃之天下。”万历要求延期册立太子,首辅沈一贯竟然将皇帝的圣喻奉还。



万历皇帝为废立太子一事前后和群臣争执了二十年,所有的文臣都不妥协,万历皇帝只好认输。



(读了万历三大案特别是东宫之争可以看到:现在的文史界把满清和明皇帝作对比,这是不公平的,从万历三大案看出,明代的皇权制度和指导思想和满清根本不同。明代主要是内阁制,文官制,而满清则是极端的君主专制,皇帝随心所欲,不受限制。)



万历年间还有封建社会奇怪的现象,大臣以大骂皇帝为荣,详见“万历年间骂皇帝”。以上樊玉衡的上疏,言语之间竟然还敢藐视皇帝和皇贵妃的尊严。万历年间有关册立太子还发生了三次离奇的案件,俗称“万历三大案”。



以《妖书案》为例,开始时的确有人用《闺范图》,篡改为《闺范图说跋》,明里暗里诽谤郑贵妃,说她图谋改立太子。事关皇室名誉,但是万历仅仅处分了两名官吏,还说不必深办,这在今天也不过如此,甚至可能被投入大狱,而在满清简直不可想象。



妖书是万历三十一年,有人用洒传单的形式,大骂郑贵妃和万历试图改立太子事,上次没有追究,这次变本加厉,并且假托阁臣朱庚,十分卑劣。



这类事情极端蔑视了皇家威严,但是三大案,万历皇帝一律采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解决办法,到是一些大臣拼命想把事情搞大。明清两代皇室作风大不一样。



明末“民本主义”思想已经成为传统,也成为统治者的主流意识。因此才有崇祯皇帝多次发“罪己诏”,在下的诏书中宣称“天下为公”。(倪元璐在奏疏中,引用崇祯的圣旨有:分别门户,已非治征”、“化异为同”、“天下为公”。)。崇祯皇帝在走头无路,自杀时留下的遗言是:“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误朕。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无伤百姓一人。”...



在明亡后,明末思想家对君权的性质有了深刻的认识。 王夫之在《读通鉴论.叙论》说“天下非一姓之私也”,君权“可禅、可继、可革”。黄宗羲说:“天下为主,君为客”,臣下“为天下非为君也,为万民非为一姓也”。

明末是“民本主义”思想在中国古代最后的也是最高的一次高潮。 “行先知后”,理论是从实践中来,又去指导实践。



黄宗羲等人的民本主义思想不是凭空而来,是考察了明末政治的现状做的总结。晚明皇帝的权利已经受到很大的制约,皇帝的无限制的享乐、为所欲为也受到了限制。万历时期“争国本”以大臣们胜利告终,滥骂皇帝竟然不受严惩,由此必然让人对于君权神圣产生怀疑和动摇,自然思考君权到底应该是怎样的?自古以来君权是否就应该是至高无上的?黄宗羲引古代三代的例子就是在为君权正名、正名分,按三代的标准,现在的皇帝仍然远远达不到标准。




明末士人结社干预朝政




复社人称小东林:张溥等人聚集了成千上万的儒生,形成了社会运动,并且干预朝政,还把当朝首辅薛国观赶下台。




《复社姓氏录》有2025人。凡是东林的后裔都支持复社,凡是逆党的后裔都反对复社。明季四公子帽辟疆、方以智、候方域、陈定生都是复社成员。



结社分三个时期



1、嘉靖道万历初年的社集以文会友,社集的萌芽时期。

2 崇祯年间社局,由诗文结合而变为政治运动。

3 弘光以后,由政治运动而变为社会革命运动。


结社有文社,有诗社,大江南北到处结社。士女们也要结社。诗酒文社,提倡风雅,动辄千人。当清兵南下时,这群士子由诗酒之逸情,一变为杀敌灭仇的壮举,死的死,亡的亡。有志青年大半为国牺牲了性命。(参见《明清之际的党社运动考》)。



明末实现了舆论自由,明末统治者受制于舆情




明朝号称以德治国,到了晚明,更加重视舆情,皇帝虽然可以罗织各种罪名擅杀大臣,但是不得不和大臣合作,没有大臣的支持,不能做任何事情,而大臣已经形成文官体制,自有章法。万历废立太子的企图被迫放弃,矿监被迫撤回就是舆情的影响力。《妖书案》发,郑贵妃无奈只能上书自辩,到南明时大权就直接转到大臣手上。

大臣们尤其是首辅更是重视来自各方面的舆论,一旦有舆论攻击,只好向皇帝递交辞呈,当时的复社就能赶跑首辅薛国观。明朝的舆情来自官方和民间,特别是复社等民间组织势力很大,上通朝臣下达百姓。俨然以在野党自居。明代舆论的方式主要还不在于集会,当时利玛窦神父就发现中国人喜欢读书,一本印刷品远远比布道授课作用大。而且这类小册子流传非常快,士大夫茶余饭后手不释卷,很快就能形成舆情。可见当时的印刷业也是非常发达的,这为社会新思想传播提供条件,这是启蒙时代的特点。西方的文艺复兴在中国出现不会是梦想,资产阶级壮大了自然能影响舆情。之后的出现改良运动也并非不可能。




这类事情在满清是不可能发生的,在满清皇帝眼里,天下除了奴隶就是奴才。谁敢管我家的私事。




满清政权出于民族压迫,在君臣关系上把君主抬高到极端。雍正在《大义觉迷录》说:“人生天地间最重者莫如伦常,君臣为五伦之首,较父子尤重。天下有无君之人,而尚可谓之人乎?人而怀无君之心,而尚不谓之禽兽乎?尽人伦则谓人,灭天理则谓禽兽,非可因华夷而区别人禽也。且天命之以为君,而乃怀逆天之意,焉有不遭天之诛殛者乎?”雍正这么骂吕留良:“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吕留良于我朝食德服畴,以有其身家,育其子孙者数十年,乃不知大一统之义,”很明显满清把明代以来的主流的“民本思想”变为“君本专制”。他说:“天下都是俺大清的,一草一木都是姓爱心觉罗的,你们这群奴才到哪儿去都逃不出我大清的手心,吃的用的都是我大清的恩惠。他(吕留良)敢反对俺大清,这是忘恩负义!”。



这里雍正还歪曲了“大一统”观念,把“大一统”扭曲成“天下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大清的恩惠,你们只要活着就要感恩带德。”。雍正自己写的对联是:“惟以一人治天下,岂为天下奉一人”。君主专制达到了顶峰。



当满清的“薙发令”引起朝廷广泛争议时,有个叫孙之獬的上奏,对“薙发令”发表看法,他认为如果一旦不实行,那就是“此乃陛下从中国,非中国之从陛下也”。于是满清政权下了决心,残酷执行“薙发令”,满清统治者之所以实行野蛮的“薙发令”,和他们落后的奴隶主思想不无关系。他们要的是奴才和奴隶而不是要人。




自古以来传统的儒家思想是:“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天生民而立之君以利之也。”满清如此暴政和中华传统是根本对立的,诚如孟子所言,是之为“独夫”也,所以顾炎武说“古人讲有亡国者,有亡天下者,率兽食人,亡天下也。”故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薙发令”强制执行终于使中国人恍然大悟,这不是亡国而是亡天下啊,这不仅是民族压迫而是社会大倒退啊,我们不是在保大明而是保文明啊,原先不保腐朽的南明政权的,已经投降的,纷纷揭竿而起。外国传教士都奇怪,平常如此懦弱的中国人为何变得如此勇敢。



可见某些人把为明朝抵抗满清而战斗的英雄比作为明王朝殉葬是多么的无知和卑劣。




杜赞奇在《从民族国家拯救历史》中说:“许多中国历史学家认为,由于中国长期的皇权专制及缺少法治和个人自治传统,因此不可能有市民社会存在。此种观点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有道理,但它却忽略了一系列复杂因素,如制约国家权利无限扩张的政治结构与意识形态等,这些都使上述历史决定论的观念很难成立。……还有大量的中、日文以及西方的文献,认为士大夫阶层的文化独立于国家而自治。



一般认为,有一种士大夫阶层自治及异端的儒家传统,此种传统在17世纪明清之交的转折时期发展得最为充分。尽管这并不等同于西方的自由主义,但正如杰罗密·格瑞达所指出的,这是“尝试的开端,此尝试一直延续到20世纪初期与汉代所建立的使儒家理想服务于皇权野心的漠视决裂时为止”。




所以我认为:儒家思想并非天然要和皇权合作。所以满清皇权选择了最有利于其统治的理学。非但如此还把持了儒学的解释权,实现了皇权和教权的统一,把儒学变为奴儒。对此清末思想界谭嗣同说:“然而有知辽金元之罪浮於前此之君主者乎?……为盗憎主人之计,锢其耳目,桎其手足,压制其心思,绝其利源,窘其生计,塞蔽其智

术;繁拜跪之仪以挫其气节,而士大夫之才窘矣;立著书之禁以缄其口说,而文字之祸烈矣;且即挟此土所崇之孔教为缘饰史传,以愚其人而为藏身之固!悲夫悲夫!王道圣教典章文物之亡也……”(《仁学》)于是乎,在满清奴化下“夫上既以奴虏待民,则民亦以奴虏自待”,“民力日苶,民智日卑,民德日薄”(严复《原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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