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梭,一眨眼十几年的学习生活,就好像昨天发生的事一样,小学生活的趣稚童真,初中生活的猎奇好动以及中专生活的波澜不惊,回想起趣事、往事,其过程就像被定格在菲林上的影片一样历历在目,其中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入选学校合唱团的事是其中之一令我比较难忘的,不是因为它的有趣,而是命运对我的捉弄。

我自问是一个没有音乐细胞的人,或者准确地说是一个没有一点儿歌唱水平的人,读小学的时候更是对音乐提不起一点儿的兴趣,因此每逢上音乐课,那乐韵悠扬的节奏名符其实是一首动听的摇篮曲,使我在不间断的摇头晃脑中渐渐进入远离现实世界的梦中仙境,但往往在梦中仙境俳徊还不够一刻钟,就会被音乐老师那柔中带刚的小手牵扯着我负责搜集外界声音信息的接收器官,以便令我更快地返回现实的学业生活中,所以时至今天,我对着那爬满格子的五线谱符号,就犹如呆子看天书一样。

我之所以能成为合唱团的其中一员,用我自己今天的话来说,完全是命运那开玩笑般的安排,并非出于个人的志愿。在四年级将近要放假的时候,在一节文体活动课中,班主任突然向我们宣布一件事情,就是全班的男同学到音乐室集中练习唱歌。我们都不禁地低声嘀咕着,啥事不好干,干吗非要唱歌呀?不过,鉴于班主任命令神圣不可违抗,我们全部男同学还是乖乖地在音乐室集中练习唱歌。

负责引导我们练习唱歌的是一位姓梁的音乐老师,中年女性,不但身材高大而且声若洪钟,不用多说,这类的老师绝对是“刺儿头”学生的克星,如果放在商业界上则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女强人,而事实上她确实是一位雷厉风行,专业知识扎实,对付顽皮、捣蛋的学生有其独特一手的强人型老师,所以每逢她上的音乐课总是最安静,学生也是最听话,因为即使最刺头的学生也知道,梁老师的绝技“狮吼功”可不是浪得虚名的,谁也不想为了聆听她那具有二十多年功底的“狮子吼”而甘愿以身试法。

在梁老师弹琴的引导下,大家一起唱了作为热身的几个基本音符后,便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站到梁老师的钢琴旁。她弹一个音符,唱一个音符,那么站在她身旁的同学就跟着她唱一个音符。同学们唱完后,有的可以直接回教室,有的还得继续留在音乐室。当轮到我的时候,我是抱着速战速决的心情去解决它的。梁老师开始弹一个音符,接着唱一个音符,我也跟着她一同唱。在接下来弹奏的几个音符中,梁老师显然对我的发音有点微言,不断提醒道,丹田再提多一点气或者嘴形再张大一点,要像打呵欠一样。最后在我唱出“la”音的时候,梁老师有点抓狂了,便伸出我看起来有的像芭蕉扇的大手,食指及其他三指架着我的下巴,拇指顶着我的下唇,然后用力地张合我的嘴形,并不断示意着嘴形应该如此这般的张合,再用另一手拍着我的小腹处,提示着这里要提气。被抓着嘴部的我感觉上就像一只被强行张嘴进行人工填喂的鸭子。

在经过十来分钟的指导下,梁老师总算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我瘦瘦的肩膀道,你可以留下了。当时我糊里糊涂的,不明白“留下”是什么的含义,但我还是跟着那几个留在音乐室里的男同学坐到一起。接着,梁老师向我们宣布:“恭喜,你们已成为男童合唱团的一分子了,从下学期起开始正式训练。”我心里联想到那苦闷的唱歌训练时,不禁凉了一半,大有天意弄人之感。

时间如白马过隙,两个月的欢乐疯狂时光眨眼而过。回校不久,合唱团的全体成员已集结待命。我仔细观察一下合唱团的成员,果然是清一色的男生,共计七十七人。在以前直至现今的合唱团成员组成结构中,女性的比例一直都是占有很大的一部分,男性一般最多的时候都是与女性对半开,或者更少,在当时不少的小学合唱团构成比例来说,像我们这样的清一色全男生还相当地稀罕,成为当时的一大特色。

男童合唱团正式成立之时,紧张的训练随之而来。梁老师并没有下达任何指标和任务,只是让我们不停地训练,时而让我们训练发音,时而训练高低两声部的配合,时而训练全部成员一起合唱,唱的只是音符,没有曲调,没有歌词。我们的训练时间每天早上7:30就开始进行,一直进行至晚上的7:00才结束,除了每天的上课时间外,所有时间的空隙几乎都被全部用于训练,必要时星期六日也不放过。

无休止的苦闷训练,对于我这个对音乐,尤其是唱歌丝毫提不起任何兴趣的人来说,不啻是一个生不如死的折磨。从入选成为合唱团一员的那一日起,所有闲余的喜好全部与我或清分界线。我生性好动,十分喜欢踢足球,当我在音乐课内练习发音,听见室外的其他男生们正在进行足球比赛时,心思便难以集中了。这个时候,只要一走神,明察秋毫的梁老师就如同长着灵敏嗅觉的猎狗一样走到面前,先露出一个笑容可掬的神态,不过这个神态却让人的尾椎骨感到阵阵寒意,然后阵阵的训斥言辞便劈头盖脑地浇下来,然后再继续训练。

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后,我们终于唱起正式的曲目,分别是《盼红军》和《邮递马车》。《盼红军》是一首家喻户晓的四川民歌,曲调抒情优美、曲折委婉,表达了四川人民欢欣鼓舞期盼红军到来的心情;而《邮递马车》是一首在日本广为流传的民歌,曲调轻松欢快,令人欢欣,表达家人对在远方的亲属的思念与渴望。这两首歌本来旋律优美动听,不过随着对歌词的了解深入,更加勾起我对自由自在的希冀与盼望,真希望有一位红军式的贵人能够带给我珍贵的自由。当时的我心情因为这该死的合唱而弄得十分糟糕,对唱歌的兴趣更加抗拒,曾经有无数的念头想过要坚决退出,但是一望见梁老师那煞神般的目光,心里立时打鼓,天那!这魔鬼般的煎熬什么时候才能到尽头?

有一次,我们在练习唱新歌的时候,梁老师为了检查我们对新歌的熟悉程度,突然心血来潮,要我们一个接一个地清唱五线谱。这对于看五线谱犹如看天书的我来说,不是要当场出丑吗?果然不出我的所料,虽然我主动地排在最后一位,但是该来的还是要来,是无法躲避的。当梁老师那高大的身躯站在我面前时,心里已开始发怵,怎么唱也唱不出个谱来,无法只好如实地向梁老师交代。梁老师在冷笑几声后把手底的工作交给了她的副手王老师打理,让她继续引导的训练,然后就像提小猫一样,众目睽睽下拎着我的衣领,把我提至另外一个角落,然后一对一地教着我清唱五线谱。在被人提着衣领的那一霎那间,我的自尊心顿时如被大水冲塌的大坝一样土崩瓦解。直至我长大后想起的这一幕,我常常自问,为什么我当时不做一些带有反抗性的动作呢?

终于,我无法继续忍受那呆板、枯燥的训练。在某天的早上7:30过后并没有下去音乐室做平常的训练,索性留在班里早读,一来实在不愿训练,想偷懒,二来是因为我发现在班里早读的感觉比在合唱团里训练的感觉真是好得太多了。不过,这种个人一厢情愿的想法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梁老师是一位有将近二十年教龄的老教师了,什么样的学生没有见过,而且她还是个过目不忘的人,学生的这点花花肠子,怎么能瞒过她的双眼呢?所以,我得意了还不够一刻钟,梁老师的副手王老师就已经上门寻人了。在与主持早读的英语老师打了声招呼后,便领着我下去音乐室了。整个过程没有反抗,也轮不到我反抗,如同斗败了公鸡,做好了必要的心理准备,就这样地焉着脑袋下去音乐室。

回到了音乐室后,正在指挥着大家的梁老师见到被王老师领着的我后,双目闪过一丝令人心寒的眼神,然后露出招牌式的笑容,不过这并非晴空万里时的明媚阳光,而是夏季乌云盖顶之时,夹杂着雷鸣的暴风雨来临前的一丝惨白泛水式日光,像刽子手见到将要行刑的死囚犯所表现的冷酷微笑一样。在把指挥的任务交给她的副手王老师后,一手搭着我的瘦弱的肩膀,就像老朋友般地把我带到远离合唱团位置的一个用以专供女孩子训练舞蹈的偏厅后,令人闻名遐迩的“狮子吼”终于在我身上有所体现了。

在那偏厅的小小世界里,梁老师的“狮子吼”已达登峰造极,情境如同高尔基《海燕》笔下所描述的环境,这里援引一下:“如同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乌云越来越暗,越来越低,而波浪一边歌唱,一边冲向高空,去迎接那雷声。”“雷声轰响。波浪在愤怒的飞沫中呼叫,跟狂风争鸣。”“狂风吼叫,雷声轰响,一堆堆乌云,像青色的火焰,在无底的大海上燃烧。”受此番心灵砺练后,我的心理抗打击、抵挫折的质素有一个飞跃性的提高,最起码我此前的“哭鼻子”习惯竟一下子就改掉了,不过,从那一刻起,我老实多了,不再有任何非常的念头产生,专心致志地去练歌了。

“一分的耕耘,一分的收获”,在此后的三个月里,经过刻苦努力的训练,先后参加了区和市两级的比赛,最后凭借自身的特色和苦练得来的过硬实力,分别获得区的一等奖和市的第二名。辛勤努力的付出终获得辉煌的成绩,我们全体成员都喜不自禁。随后,男童合唱团正式解散,一干男生都终于得到解脱。不过欢喜过后,就要面对着一个更为现实和严峻的问题——期末考试的来临。结果,对于我这个学习天赋并不高且好玩的学生来说,在不自愿地牺牲了一个学期的学习时间去练习那该死的唱歌后,期末考试的总成绩只排在班里只有四十五人中的第三十二名,这就是我最不想付出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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