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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欣然学社


张二在家中排行老二,满脸横肉中透着一丝狡诈,不大的眼睛却炯炯有神。其形象在大多数人眼里都不是好人。初认识他时我还没有毕业,在那时,学习对于我来说无疑是件苦差事,于是隔三差五的和同学一起从学校溜出在社会上游荡。一次吃饭的时侯,同学带来了几个朋友中就有张二。同桌的人对与我们年纪相仿的他颇为尊重,甚至有种畏惧的感觉。在交谈中,我们意外的发现竟然毕业于同一个中学,这种关系显然拉近了我与他的距离,我们开始慢慢熟悉。


在背着他的的时侯,大家对他的评价显然并不高。我向他们打听张二的情况时,一个同学不屑的说道:“自己以为是个混社会的,不过是个鸟人而已。”在《水浒》等小说给我的印象中,“鸟人”应该是指没什么本领却还要四处惹事的泼皮无赖之类,不是什么好听的称呼。但在他相熟之后,我就当面对他以此相称,他也并不在意。或许读书不多的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个称呼的意思,渐渐的,“鸟人”便成了他比较有名的绰号之一。


鸟人注定是要做些鸟事的。于是,他打架斗殴、寻衅闹事的事迹不断的传入我们耳中,在一定的范围内竟然还有了些名气。其实,鸟人在凶悍之外也不乏一些可爱之处,最让大家记忆犹新的莫过于一次打麻将的经历。我们假期里的一天,张二的家人外出,他便请大家去家里玩。酒足饭饱之后他提议大家打麻将消遣,学生身份的我们囊中羞涩,大家都面有难色。看出端倪的张二变魔术一般从口袋里拿出一叠钞票,给每个朋友分了两百元当作牌资,硬拉着大家陪他上桌。几圈麻将下来,手气出众的他又把所有人的两百元都赢了回去。赢回了自己的钱后,满脸开心的他把大家送到门口,给每人又发了一百元的打车费,简直让我们哭笑不得。不久后,我们得知他的那些钱是偷拿他父亲的,东窗事发后,张二理所当然的被他父亲一顿狠揍。我慢慢的发现,他那凶恶的外表下面,同样藏着天真和可爱。就这样,在飞一般的光荫中,我和他的关系也在不多的几次相处中莫名其妙的亲近了起来。


毕业后我分到了某单位。社会上五光十色的生活对于正处青春年纪的我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工作之余常常在各种夜场留连忘返。而鸟人张二正是这些场所比较有名的人物之一。每次大家一起泡吧时他总是一副大哥的模样为众多的朋友买单,而当朋友和其他人发生冲突之后,他又如同被欺负了爹娘一样冲在最前面,直到把对方打的遍体鳞伤,四散而逃。对朋友好,对对手狠是他的信条,他为很多的朋友们办事,也总是义不容辞。之后,便有不少小弟拜张二为大哥,跟在他的后面,行走着他们所谓的“江湖”之路。但是,我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在他爽朗的大笑声中,也藏着不少的失落。每每在酒醉后,我们两人坐在人去楼空的夜场里,他会苦笑着自嘲说:“什么叫大哥,有钱才是大哥,我真的强撑得很累,其实,经常在晚上地消费过后,我身上已经身无分文了。但是,明天,这样的生活还是要得继续。”我无法安慰他,因为我知道,“鸟人”不需要我们的同情和怜悯,那种眼光在他看来只会是种侮辱。


闪烁刺眼的灯光和嘈杂震耳的音乐一天天的蚕食着我们的青春,喧闹的人群开始让我感到疲倦和厌烦。慢慢的,夜生活不再是我唯一的选择,和张二在一起的日子少了起来。他当然没有任何的改变,只是身边多了一个固定的女人。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很惊奇的事,因为鸟人虽然不缺女人,却是从不谈什么爱情的。那个女人很关心他,他却依然如故的继续着江湖的“刀光剑影”。终于有一天,他的女人焦急的给正在值班的我打了个电话,告诉我说张二受伤了。我连忙赶到了医院,医生正给他缝合着额头和背上的刀伤。见到我,他装做轻松的笑着说:“以后不要叫我‘鸟人’了,我现在可以改名叫‘刀疤张’了。”因为额头上不能打麻醉,所以我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疼得满头汗水。我不禁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你真是一个鸟人!”缝合好伤口后,他坚持不住院,我们只有把他送回家,一路上,他开心的用五音不全的嗓子大声地唱着歌。那走调的歌声把夜色都市的美丽意境破坏的干干净净。


有时侯,男人往往会在一瞬间成熟起来。但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在张二身上出现过,他是那种从不轻易改变的人。工作了一段时间后,为了避嫌,我刻意的和他保持距离。他也很少再主动约我出去玩,甚至很少联系。两个人在不同的生活中走着自己的道路。如此过了一年多,他突然请我去参加他的生日宴会。在某大酒店大堂前,明显发福的他身着高档西装已经在迎接着客人,他的女人满脸幸福状的跟在身后,一辆新买的奥迪车炫耀的停放在一旁。我们一起上楼之时,张二很自豪的介绍了他的近况,随着名声渐涨,他早已不再靠帮人收点小债过日子,而是承包了一个夜场,并且开了赌球盘口自己做专家,赚了不少钱。,用他的话来说,那叫做日进斗金。我心下不无忧虑,但知道眼前正春风得意的“鸟人,是不会听进任何意见的。


开席前张二像模像样的带着他的兄弟们恭恭敬敬的拜了关二爷的瓷像,这场面不禁让我感到尴尬。更令人感到不快的是原来那几个同学也一起同席,满脸堆笑的对着张二一口一个“张哥。”酒正酣处,张二搂住我说:“知道吗兄弟,现在除了你以外,包括你的领导都不敢再叫我‘鸟人’,我早已经不是‘鸟人’了!”他那得意的脸让我感到如此的陌生,我顿时仿佛如坐针毡,只盼望着能早点散席。但张二却不让我走,吃完饭后又一直拉着我在KTV里娱乐到深夜。等人走的差不多时,这场境让我又想起了过去的岁月。半醉半醒的张二忽然对我说:“我知道这样的生活总是没有光明的,等我再多赚点钱,我就转行干正业。”接着,他非常认真的继续说:“其实以前我一直没说,我从来不喜欢别人叫我‘鸟人’,我要做给大家看,我不是什么‘鸟人’!”我心中一震,无话可对,没有道别就离开了他。


不久后,我因为种种变故离开了单位,也远离了原来的朋友圈子,生活的压力使我没有时间去捡拾回忆。那个已经不是“鸟人”了的张二也只是偶尔从我的脑海里闪过。匆匆三年多时间过去了,几个老朋友组织了一次聚会,强烈要求我也参加,我无法推辞。席间,我向他们打听张二的近况。当时在生日宴上“张哥”叫的最响的一个同学脸上恢复了原来不屑的神情,笑道:“那次生日宴会后不久,就被上面查了他的场子和盘口。他也进去了,判了两年,不知道出来没有。”接着,他又重复了那句话:“自己以为是个混社会的,不过是个鸟人而已!”一众人等纷纷附和。看着他们幸灾乐祸的脸,我突然说不出的恶心,因为这些人中,很多人都曾经受过张二的好处。但没有人注意到我的感受,大家都在嘲笑着这个从“鸟人”开始,转了一圈又回到“鸟人”的可笑角色。我轻轻一笑,打断他们说道:“其实,你们所有人,包括我在内,何尝不都是‘鸟人’呢?”满席顿时鸦雀无声!


又一年的冬天,霜寒叶落的日子,我和女友到离家不远的水果市场去买东西,不经意间,我在一个水果摊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没错,正是他,鸟人张二!他显得老了很多,脸色沧桑,穿着简朴,全然没有了凶悍的表情,正满脸笑容的向过往的人推销着他的水果。我刚想上去和他说话,他突然也认出了我,脸色隐现慌张,忙把头转过一边。我明白了,“鸟人”还是没变,他仍然不需要我们的同情和怜悯,也不希望我看到他的落魄。我于是也转过头,拉着女友从他身边快速走过,仿佛他是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以后的日子里,每当我经过那个市场时,我都有意绕开张二的摊位,只是远远的看看他,只见总是他一个人在忙活着,身边早没有了那个原来寸步不离的女人的身影。没有顾客的时候,他会坐在椅子上,静静的发呆,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回忆以前“鸟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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