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 第三章:当阳 长坂(1) 第四节:兵败如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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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兵败如山倒


大汉丞相南征行营军师祭酒贾诩缓步来到位于县衙的大丞相行营中军时,午前的议事其实已经接近了尾声。


作为南征大军的首席军事参议官,贾诩在行营中的地位其实在诸僚将之上,就是最受丞相曹操信用的中军师荀攸,理论上都是贾诩的下属。然而实际上贾诩心知肚明,自己这个军师祭酒,在曹操心中的地位远比不上前任军师祭酒郭嘉不说,就是荀攸,有一个现任中朝官之首的荀彧撑腰,素来也是不太把自己这个顶头上司放在眼里的。


贾诩虽然也曾自负策谋之术海内第一,但是在许都若干年,却从不敢在人前倨傲,原因并非是他官职卑微,而是因为在曹系文臣武将中,他这个甘凉名士终归算是个外人。


当年曾经将不可一世的曹操算计得灰头土脸的宛城第一谋主西凉贾文和,这些年来便如一个庸才般在许都苟延残喘,苟全性命于乱世,宛如一个闲人食客,再没有了当年的精彩手段。其实贾诩心中明白,若不是自己协助张绣驻防南阳多年,此番这个南征军祭酒的紧要位置,是万万落不到自己头上的。


贾诩进入内厅时,曹操正在捻着胡须沉吟,见他进来,这位丞相笑着摆了摆手:“文和一边坐罢。”


贾诩向曹操一揖为礼,然后走到自己的席位上屈膝坐下,耳中却听曹操以颇为沉缓的语调说道:“……人死入土为安,刘景升生前虽然不尊王化,毕竟垂治九郡守土有功,人都已经去了,再惩其过也没什么意思。还是公达说的有道理,倒不如风风光光发送好他,以安定荆州士人黎庶之心……”


他顿了顿,道:“用过午饭后公达可以去寻韩德高,请他转告荆州上下,就说朝廷愿意追赠刘景升为前将军、光禄勋;择吉日为其发丧,以诸侯礼葬,许用黄肠题凑,赐玉匣,棺椁三重,曹某将亲自主持丧仪;再将刘景升所著《丧服礼》一书刊行天下,以慰其生平;另外回文许都文若处,以我和他的名义联署一道表章,表刘琮为青州牧,授谏议大夫,世袭成武县侯,封三千户。”


“喏!”荀攸欠了欠身,领命道。


曹操这才回眸注视贾诩:“些许善后事宜,耽搁了时辰,此番召文和前来,却是要议一议前线的军事!”


贾诩微笑答道:“荆州已降,军事已经变成了政事,丞相能如此处置刘景升的身后事,天下人必能畏威怀德,只要刘景升丧事礼毕,再别遣偏裨攻略大江,则江南四郡之地,可传檄而定……”


曹操召贾诩前来,本是为了心中迟疑难决,故此想听听这位昔日冤家的看法意见,却不料贾诩竟然说出这么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来,心中颇为失望,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荀攸低声笑道:“若如此,文和公这个军师祭酒当可夜夜高枕,丞相也不必再夙夜殚精了!”


贾诩看了荀攸一眼,虽然被他一句话刺得面泛红色,却还是带着笑容回答道:“南征行营本为征伐荆州而设,今荆州已降,南土将定,我这个南征行营军师祭酒自然可以高枕了,然则丞相不仅仅是南征行营的主帅,更是大汉天下的宰臣,南土虽定,天下未宁,贾诩可以高枕,丞相却还不能高枕……”


这话的意思极明显,南征战略目标已经提前实现,因此我贾诩可以名正言顺地怠工了,至于丞相,只要他一日还是大汉的丞相,就仍不能息肩歇息,南征之后或许还有东征西征等等事宜,是要天下有寸土不服王化,便是大汉丞相武平侯曹公的职责未尽。


贾诩这话说得虽然极为无耻,面上却仍是彬彬有礼,没有半分讥讽神色。


荀攸心中颇为恼怒,正要继续顶撞上几句,却听曹操语气艰涩地道:“文和不必如此,你虽是降臣,却也是海内数一数二的智谋之士,不必有自外于朝廷的心思。曹某昔年起兵之时便曾布告天下,广纳贤士唯才是举,不以亲疏门第用人。我知文和心中自有丘壑,然则天下事以公义为第一,国之大事,唯戎与祀,只要苟利国家社稷,曹某当年既然能容刘玄德,今日又怎会容不下文和?”


曹操这番话不尽不实,但贾诩却知道,既然这位丞相已经点明了自己“有自外于朝廷的心思”,又将自己与刘备相类比,今日自己若是仍不识抬举,只怕举族大祸便在眼前。


他无奈地苦笑了一声,人在屋檐下,这个头是不得不低的。


“丞相推心置腹,贾诩又岂是不识抬举之人?而今襄阳已降,长江之北,不过是南郡、江夏两郡之地罢了。究竟先取南郡还是先取江夏,贾诩以为丞相忧心者正是此事!”


曹操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面色平静地道:“江夏刘琦小儿,还不曾放在曹某眼里。我此刻犹疑不定的,却是在江陵与刘玄德之间究竟先打谁。说起来,江陵乃荆州水军总寨,兵器甲杖军实堆积如山,又是大江咽要,控制了江陵,便可俯瞰江南四郡,到时候说不定真如文和所言,江南自长沙至桂阳,上千里之地可传檄而定,公达和仲德也都做如是想。只是刘玄德其人,实是我生平第一劲敌,若是放走了他,只怕后患无穷……”


“属下却以为丞相所虑为是,只不过属下以为荆州局势的关键并不在南郡江陵,而在江夏!若天兵先取江夏击灭刘琦所部控制下游航道,隔绝江东孙氏与荆州之间的联系,则刘备即便占据江陵,也不过是背水列阵苟延残喘罢了,反之若我军直下江陵,则刘备极可能东蹿江夏与刘琦合兵,江夏毗邻柴桑,若让刘备与江东孙氏结盟,则其虽仅有江夏一郡,亦足以对我军构成极大威胁……”


荀攸听着贾诩的分析,脸上神色越来越难看,忍不住出言打断道:“南郡下辖一十八县,人丁近十五万户,多年未经战乱攘扰,一直被刘景升当作襄阳的后方经营,田土肥沃氏族聚居之地;而江夏自江东孙氏兴起之后一直乃两家交兵之地,人口被孙家掳掠去不知多少,如今合郡之地有没有五万户都还不好说,再加上年初黄祖死后,城防残破兵甲不足,加上刘琦上任后新招募之兵总数也不过八千之数,土地荒芜粮食稀少,比起江陵的坚固城防,江夏在天兵之威前只怕连一个照面都走不上。而今文和祭酒却要丞相舍南郡而取江夏,这是中智之人都不屑做的蠢事,文和向来庙算精准,今日为何做出如此乖谬的论断?”


贾诩心中暗自苦笑,心道你当我吃饱了撑的和你来争功么,好在他是个洒脱人,当即不咸不淡地答道:“下官不是舌辩之士,也不曾留心过荆州的风物人情,建议丞相先取江夏后伐江陵,纯是就事论事而已。无论是攻打江陵还是在野战中与刘玄德会战,都不一定能够损伤其主力,也未必能留住此人。从徐州到许昌,这位左将军向来是以长腿快跑著称的,很难说此番便能毕其功于一役。而先取江夏,实则便是断了刘玄德的后路,只要他不能在近期内与江东孙家联合,他的实力便会在一次一次的征战中慢慢消耗殆尽,如今荆州已降,刘豫州周旋辗转的空间已经越来越小了……”


“舍本逐末,纵虎入山,闻所未闻!”荀攸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两位谋士争论得激烈非常,曹操却坐在主座上仍不能解惑,贾诩说的和他的想法有些相合,但荀攸乃是心腹谋士,向来忠心耿耿直言不讳,绝不会因附和自己的意见而改变立场,相比之下,还是贾诩的话靠不住的成分多一些……


奉孝……你若是还在该有多好……曹操心底,又泛起了一丝苦涩滋味……


……


一百名骑士,一百匹马,两百具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大道两侧。


骑兵尸体上的皮甲统统被扒走,马槊弓箭等兵器也被取走,但一百匹上等好马却一匹也没有带走,统统倒在了地上,有的马身上有着刀剑等短兵刃留下的致命伤痕,明显是在被俘获后残杀的。


一百匹马啊……


如今的天下,一百匹马无论在哪家诸侯手里都是一笔可观的财富,是谁这么忍心,竟将其全部杀死一匹不留?


曹真看得暗自咂舌,喃喃道:“刘备手下都是傻子么?明明缴获了战马却不带走,反而全部就地斩杀……”


“对方全体都是步兵,没有经过长期训练,根本无法骑马机动……马匹在他们手里不是利器,反而是累赘……”


曹纯双目血红地答道。


无论对方主持伏击的主将究竟是谁,这份狠忍都绝不能小觑。


他环顾四周,指着晏明那具无头尸身怒喝道:“看见了没有?这就是轻敌的下场——自即刻起,前军斥候没有命令不许冒进,戊队,庚队,两百人马分成十队,对前方十里内的敌军进行搜索,不许放过任何可疑之处,集镇、村庄、树林、草丛、田埂、坡壑、溪水,全都给我篦一遍,在我军进军路线之上,除了我们,全部都是敌人——听明白没有?”


“遵命——”两千人齐声高喝,惊得附近的鸟儿扑啦啦飞散……


……


横野将军徐晃的一千骑兵虽然绕道中庐,却是第一支和刘备军民全面接触的曹军部队。


倒不是徐晃有什么出众之处,只不过这位杂号将军途径襄阳之时点名从刘琮幕府中强要了文聘作为前军向导。


曹军兵临城下,虽然只有一千人,却也吓得刘琮六神无主,忙不迭求文聘顾全大局出城助阵。城内的荆州文武却是巴不得赶紧将这位瘟神送走,自然谁也不肯为他说话。如此局面,文聘这位荆州首座郁闷得险些吐血,不得已只得单骑出城。


徐晃对文聘倒是颇为尊重,但却直截了当地威胁说道,若是文聘不肯尽力,刘琮的投降便是诈降,到头来即便交出了荆州,也难免成为刀下之鬼。


可怜文聘这位独镇一方的荆州柱石,便这么被徐晃裹挟而来。


有文聘在军中,徐晃的行军颇为顺利,一路上通行无阻不说,竟然还落得了个秋毫无犯的王师美名。


徐晃的骑兵对刘备大军发起冲击之际,恰逢诸葛亮与徐庶撤掉了设在编县的司仓都尉署刚刚与左将军中军行营会合。刘备虽然做好了应对曹军骑兵冲击的准备,却主要是防着北面的曹纯,因此当徐晃军自西方奔袭而来时,刘备着着实实吃了一大惊。


双方一接战,在曹军数百轻骑射来的箭雨面前,四千民军组成的后军只支撑了不足一个时辰。


若是白刃肉搏,刘备军虽然都是新兵,且是仓促列阵,但是毕竟在兵力上还占着绝对优势,即便要败也不至于如此迅速。然而徐晃毕竟是久经战阵的宿将,根本不与刘军接触,只是拉开了队伍南北来回奔驰,在八十余步的距离上向刘军洒去一波波的箭雨。


刘备军若不动,曹军便只管射箭,刘备军若前进,曹军便后撤一段距离继续射箭。


倚仗着虎豹骑骑兵无与伦比的机动性,徐晃指挥部队与刘备军始终保持着大约七八十步的距离。


眼看着身边的战友不断倒下,刘军无计可施。


这种你打不到敌人但敌人可以随便打你的战斗最考验人的勇气和心理素质。若是刘备手下的老兵。即便是明知下一个要死的是自己,也会毫不犹豫地踏着战友的尸身继续向前,但是这些征召来不过半年多点时间的新兵们就不同了。在前阵伤亡率基本上达到了三成的情况下,这些第一次上战场的民兵们再也顶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刘军的阵线开始崩溃,几乎与此同时,徐晃的虎豹骑开始突击。


在部队被分割后,刘备带着贴身的幕僚亲兵骑着马一路狂奔,这时候也谈不上什么风度威严,败军之将原本便狼狈得紧。


不过刘备并没有往西去,而是向南直奔当阳县而去。也幸亏他没有直接向西,否则必然和沿汉水迂回而来的张颌军碰个正着。


南行之际,刘备的中军险险被熟悉道路的文聘堵住,结果刘备咬牙切齿骂了文聘一句“背主家贼”牵动了这位刘表麾下第一名将的心思,竟然就那么垂头不语,也不指挥周围的士兵(这些曹军士兵他也未必能够指挥的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刘备一头撞破罗网南奔而去。


就在刘备等人刚刚脱离险境不久之际,一声“主公”让他回过了头,却见孙乾正自打马自后面赶将上来。


“公佑?后军出事了?”刘备心中一沉,后军兵力单薄,所携民众多是老弱妇孺,行动迟缓,被曹军追上是早晚的事。但是自己的家眷老小都在后军之中,孙乾如此气喘吁吁赶将上来,看来情况似乎不大妙……


“启禀将军,后军发现大股曹军踪迹,赵子龙……反了!”孙乾气喘吁吁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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