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妖原创]猫头鹰之死



暑期前抄写的最后一段笔记,出自昆德拉之手:诗歌的使命不是用一种出人意料的思想迷惑我们,而是使生存的某一瞬间成为永恒,并且值得成为难以承受的思念之痛。

回家最大的发现是,家里多了只猫头鹰。而在七天后的一个繁星璀璨的夜,它溺死在水缸里。

它的离去,不过是意味着生活中一段插曲的结束,而在我的内心,却总有一阵隐痛。我反复思考着关于猫头鹰之死的意义,最终得出的结论是,生活中的一切,都有其自身的隐喻。

关于猫头鹰之死的隐喻,可以总结出几个特征。

其一,虽然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猫头鹰的存在,而真正触摸到它,还是第一次。因而猫头鹰对于我来说,有一种神秘性。

其二,这是一只只有三个月大的雏鹰,却在其生命刚要展现时就夭折了。

其三,它的死毫无征兆,且是在一个美丽的时刻(繁星璀璨的夜)。

现在,我可以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对这只猫头鹰的死耿耿于怀了。上述的三个特征,吻合了过往的一段初次的感情。而这一段感情,就是在才刚刚开始时,便悄无声息的结束了。它的绚烂与短暂,有一种诗意的美,而作为生命中的记忆,却是不能承受的思念之痛。

以前总相信,在时光的洪流把我们冲向更远的前方后,我们再回头看时,一切都可以带上一丝怀旧的温情,一切都可以被原谅,一切也都可以释然。因为以前总觉得,时间就像是向远方延伸的铁轨,生命的列车就在这条铁轨上哒哒向前。

可是,如果时间的运动真是直线式完成的,且总是笔直地将我们引向不同的地平线,那么,这只猫头鹰的死,为什么还会让我感觉疼痛呢?

猫头鹰之死的第四个特征是,我们相处的时间,是一个星期。

我们现在采用的计时方法星期制,是七天的周期性重复。钟面上的指针画完一个圆圈,又回到当初出发的地方。中国古代采用干支法计年,从甲子到癸亥,每六十年一个轮回…

而我们的一天总是分为昼夜,一年总有四季,地球绕行太阳一周后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由此可以得出的结论是,时间作的,其实是一种循环运动。

时间如同圆圈,生命的指针就在这圆圈上不停的旋转。

现在,猫头鹰之死的指针走到了同一个位置,从而敲响了感情记忆的钟声。

可是,时间作循环运动的意义是什么呢?难道就是为了不时提醒着我们的过去,让过去成为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猫头鹰之死的第五个特征是,它是溺死的。

在小的时候,我有过三次面临死亡的经历,都是与水有关。因而一直以来,对水,我都有一种崇高的敬意。当然,这些不过都只是偶然,无论是这只猫头鹰还是我,都不曾想过用这样的方式结束生命。然而,像前面说的,生活中的一切,都有其自身的隐喻。那么,这样的巧合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据弗洛伊德的分析,水与盛它的容器所象征的,是子宫。于是我明白了,猫头鹰通过溺死在水缸里的方式,回到了母亲的子宫。说的更明了一些,就是:生命之指针通过死亡回到出生的地方,实现它的终结。(为了说服自己得出这个结论并非只出于一只猫头鹰溺死在水缸里的偶然,我还想到了坟墓:人们死后会住进棺材长埋地下,而棺材这容器所象征的(如洛伊德所分析的),恰好就是女性的子宫。)对于一个个体来说,这就是时间所画的,最大的圆圈。

现在,猫头鹰溺死的指针走到了同一个位置,从而敲响了死亡记忆的钟声。

巧合的另一种说法是命运。时间循环运动所要传达的是:我们逃脱不了生命的主题。我们的生活总是由一些相同的材料(如感情,死亡等)构成的。

如果时间作的是线性运动,那么,生命之轻与重,都将变的毫无意义。如一句国外谚语所说,只发生过一次的事,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生命只有一次,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将因生命的结束而化为乌有。只出现过一次的生命,就像从来不存在一样。

为了让生命有其存在的意义,时间必须作循环运动。生活中已经发生过的事,绝无可能完完全全地再出现一次。而构成我们生活的材料却是不变的。这些材料通过偶然这一工具实现对已发生的事的简单变异,再经时间的流动必然的将我们带回到过去。这就是时间所谓循环的本质。

生命像是一首变奏主题的乐曲,而时间便是通过这种变奏的方式而使生命的主题得以重现、升华。

我在想着关于昆德拉对诗歌使命的阐释。是的,使生存中值得成为思念之痛的某一瞬间成为永恒,我想,这就是时间流动的意义。一首诗,一幅画,一张相片,一段感情都是刻在生活钟面上的永恒的瞬间。而这些永恒的瞬间,便是我们生命乐章的音符,我们生存的动机。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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