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在十三世纪的欧亚历史上,成吉思汗及其后人所领导的蒙古骑兵曾经是一支攻无不取,战无不胜的常胜军。本文通过一些史源资料试图对于他们是以何种军事思想与战术策略来完成那伟大的征服事业的。


1、战术探讨:


《秘史》在记述成吉思汗出征乃蛮部落,于杭爱山一带与乃蛮塔阳汗军作战前曾经对部下有过这样一段战术部置:“进如山桃皮丛,摆如海子样阵,攻如凿穿而战。”山桃皮是一种北亚草原的灌木,海子则是蒙古人对大的内陆湖泊的称呼。


纵观日后蒙古军对欧亚征服时所采用的战术,毫无疑问完全是遵循这三句话。由此可见,此三句乃成吉思汗在历代游牧民族战术基础上所总结出来的用兵之要诀。


《黑鞑事略》中记:“其行军,尝恐冲伏,虽偏师,亦必先发精骑,四散而出,登高眺远,深哨一二百里间,掩捕居者行者,以审左右前后之虚实,如某道可进,某城可攻,某地可战,某处可营,某方有敌兵,某所有粮草,皆责办于哨马回报。”又说,“鞑人未尝屯重兵于城内……,城内并无一兵,只城外村落有探马星散摆布,忽遇风尘之警,哨马响应,四散刺探,如得其实,急报头目及大势军马也。”这就是“进如山桃皮从”的精奥所在,即隐蔽大军,广布眼线,多搜敌情,谋定后动。这与《孙子兵法》中所提出的“冲其虚”的思想是不谋而合的。


“其阵利野战,不见利不进,动静之间,知敌强弱,百骑环绕,可裹万众,千骑分张,可盈百里,摧坚陷阵,全藉先锋,衽革当先,例十之三,凡遇敌阵,则三三五五四五,断不聚簇为敌所包,大率步以整而骑宜分,敌分亦分,敌合亦合,故其骑突也,或远或近,或多或少,或聚或散,或出或没,来如天坠,去如电逝。谓之鸦兵撒星阵,其合而分,视马策之所向;其分而合,听姑诡之声以为号。自迩而远,俄倾千里。”由上可见,“摆如海子样阵”便是利用骑兵的快速灵活,部勒以严格的军纪与训练,以聚散不定之策,迷惑敌军,形成长途奔袭,侧翼包抄,力求在局部形成以少打多的局面。


“其破敌,则登高眺远,先相地势,查敌情伪,专务乘乱,故交锋之始,每以骑队,径突敌阵,一冲即动,则不论众寡,长驱直入,敌虽十万,亦不能支。不动则前队横过,次队再撞,再不能入,则后队如之。方其冲敌之时,乃迁延时刻,为布兵左右与后之计,兵即四合,则最后至者,一声姑诡,四面八方,响应齐力,一时俱撞,此计之外,或臂团牌,下马步射,一射中镝,则两侧具溃,溃则必乱,从乱疾入,敌或见,则以骑蹙步,则步后驻队,驰敌迎击,敌或坚壁,百计不中,则必驱牛畜,或鞭生马,以生搅敌军,鲜有不败。敌或森戟外列拒马,绝其奔突,则环其疏哨,时发一矢,使敌劳动,相持稍久,敌必绝食,或乏薪水,不容不动,则进兵相逼。或敌阵已动,故不遽击,待其疲困,然后冲入。或其兵寡,,是先以土撒,后以木拖,使尘冲天,敌疑兵众,每每自溃,不溃则冲,其破可必。或驱降俘,听其战败,乘敌力竭,击以精锐。或才交刃,佯北而走,诡弃辎重,故掷黄白,敌或谓是诚败,逐北不止,冲其伏骑,往往全没。或因喜败而巧计取胜,只在乎彼纵此横之间,有古法之所未言者。其胜则,尾敌袭杀,不容捕逸。其败则,四散奔走,追之不及。”这“攻如凿穿而战”完全是具体交战时的诸般欺敌、诱敌、乱敌、扰敌策略的总体现,便如那钢凿锥石一般,前后上下,凿凿连环不绝,直至将敌人的阵列打开裂缝,然后施以严厉的后续打击手段,力求彻底击败敌人。以上三条,互为表里,环环相扣,逐次递进,浑然一体。实是一代天骄于多年征战中所归纳、整理、创造而出的骑兵行军作战的不二法门,以扼要生动的比喻代替复杂抽象的军事术语,更方便这些目不识丁的将领与士兵们记忆理解,活学活用,实为兵法艺术之一大发明!


2、武器探讨——铁战车的由来


纪元1205年秋天,成吉思汗命其大将速不台翻越阿尔泰山进剿乃蛮残部,《秘史》说,为了方便速不台军在阿尔泰山区地带行军,成吉思汗特意命令制造了铁战车。至于铁战车究竟是何物,那珂通世在他翻译的《秘史》中解为“以铁裹车轮”;洪钧解为“以铁钉密布于车轮,庶行山路不易坏”。照此说来,颇似如今为行走下雪山路的汽车轮胎上缠绕铁链的防滑措施。


关于蒙古如何得到打铁技艺的,又见《黑鞑备略》言:“鞑人初始草昧,百工之事无一而有其国,除孽畜外,更何所产?其人质朴,安有所能?只用白木为鞍鞒,裹以羊皮,镫亦剜木为之,箭簇则以骨,无从得铁。后来灭回回,始有物产,始有工匠,始有器械。盖回回百工技艺极精,攻城之具尤精。后灭金虏,百工之事于是大备。”其大意为:蒙古人最初是原始落后民族,除了畜牧以外,不通任何手工技艺。马鞍与马镫都是用木头随意制作的。箭簇是骨头制作的,根本没有打铁这门技艺。直到西征灭掉花拉子模后,才得到了回教国家的能工巧匠,造出了许多战争工具。后来灭掉金国,得到了中国的工艺后,才成为一个可以制造各种物品的国家。这个考证有误。成吉思汗造铁车应在西征花拉子模前十三年。得到名为回回炮的巨型投石机则在西征之后。


蒙古真正得到铁原料与铁匠技艺,据《建炎以来系年要录》中说:“鞑靼止以射猎为生,性悍勇,然地不生铁。故矢簇但以骨为之。辽人初置市场与之回易,而铁禁甚严,至金人始驰其禁,又刘豫不用铁钱,由是河东、陕西铁钱,由云中货于鞑靼,鞑靼得之遂大造铁钱云。”这个大意是说,蒙古原来没有铁,辽国人在与他们做交易时,铁属于禁止交易的。直到金代才渐渐放松了控制。金国人所立的汉奸皇帝刘豫废除了铁钱,因此山西与陕西的铁钱纷纷通过设在云中(今内蒙古托克托东北)的边贸市场流入蒙古。从此以后,蒙古人开始使用金属弓箭兵器了。同样的说法也可参见《建炎以来朝野朝野杂记》,所言均类似。可惜两本书都没有对铁车的外观以及制造方法进行记述,因此这铁车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依旧无从获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