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加米拉战役:亚历山大征服波斯帝国的决胜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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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伊苏斯战役以后,亚力山大继续执行他的战略计划,进军腓尼基和埃及。公元前332年8月,推罗城陷落,波斯海军主力腓尼基舰队投降,这标志着波斯海军的瓦解和蒙农战略的流产。亚力山大给了大流士将近2年的时间重整旗鼓,而后者充分利用这段时间重建波斯军队。 大流士下令在帝国各省强制征兵,组建了一支数量极其庞大但质量低劣的步兵部队。他还主持了波斯军队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武器换装,波斯骑兵大部分都配备了鳞片甲,过去惯用的标枪也更换为希腊式样的长矛,步兵则换装更大、更厚重的盾牌。大流士殚精竭虑寻求击破马其顿密集阵的良

伊苏斯战役以后,亚力山大继续执行他的战略计划,进军腓尼基和埃及。公元前332年8月,推罗城陷落,波斯海军主力腓尼基舰队投降,这标志着波斯海军的瓦解和蒙农战略的流产。亚力山大给了大流士将近2年的时间重整旗鼓,而后者充分利用这段时间重建波斯军队。

大流士下令在帝国各省强制征兵,组建了一支数量极其庞大但质量低劣的步兵部队。他还主持了波斯军队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武器换装,波斯骑兵大部分都配备了鳞片甲,过去惯用的标枪也更换为希腊式样的长矛,步兵则换装更大、更厚重的盾牌。大流士殚精竭虑寻求击破马其顿密集阵的良策,最后寄希望于卷镰战车(Scythed Chariot)。古典史料记载,波斯战车由4匹被甲的骏马拖拽,每辆战车有驭手和士兵各1人,装备长约三米的矛,弓箭以及数支标枪。战车的车辕向前突出数米,顶部装有锋利的冲角,显然是用于突破敌人的盾牌防线;轮轴两头还各装有一米长的三棱镰刀,冲进希腊密集阵时高速转动的利刃无坚不摧,能够扫杀近旁的敌兵。波斯战车由于车身笨重,速度并不快,但冲击力惊人,理论上讲的确是对付希腊密集阵的利器。

古典史学家们对高加麦拉战役中参战的波斯军队数量众说纷纭,亚里安认为有骑兵4万人,步兵100万人,战车200辆;迪奥多罗认为波斯骑兵有20万众,步兵80万人,战车200辆;最保守的科丘斯认为波斯步兵战斗部队有20万人,骑兵4万5千人,战车200辆。后世史学家大多认为科丘斯提供的数字比较合理,因为在古典时代一支百万人的大军根本无法供给。大流士检讨伊苏斯战役,将失败归咎于战场地形的狭窄,无法充分发挥骑兵的优势,於是他为即将到来的大决战精心选择了战场。高加米拉位於底格里斯河上游东岸,在巴比伦以北约300公里,毗邻著名的波斯帝国大道,因而后勤运输可以得到保障。高加米拉的地貌是平坦开阔、略有起伏的砂土地,非常适合骑兵活动。大流士特地让人将战场中央铲平,以便於波斯战车冲锋。他还花了很多时间操练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部队,以使他们能够协同作战。

尽管大流士精心准备,并占据各方面的明显优势,他最终还是不可思议地输掉了高加米拉战役,也输掉了他的帝国。近现代军事史学界对此战的研究,都集中在亚力山大高明的战术指挥,而把大流士的失败归咎于他的胆怯,因为古典史料大多记载,大流士面对亚力山大的冲击时再一次魂飞魄散,逃之夭夭。这个说法留下很多疑点。由于现存古典史料都是希腊罗马学者的一面之辞,我们并不能确定在高加米拉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破译的一批古巴比伦泥版雕书,也就是现存大英博物馆的“天文日记”(Astronomical Diaries),提供了与西方古典史料大相径庭的记载。事实上,彪炳战史的高加米拉战役言过其实,并不能算作亚力山大最耀眼的杰作,因为早在开战以前,大流士就败局已定。

1.天意难违

公元前331年9月初,亚力山大在完全平定埃及以后,终於率领大军从叙利亚北部进入两河流域,向波斯腹地进军。经过两年征战,亚力山大此时控制了孟菲斯(Memphis)、萨迪斯(Sardis)、大马士革等名城,财力已是今非昔比。他将大量金银运回马其顿,用来招募更多的部队。大约1万5千增援部队在亚力山大东征途中赶来会师。这样高加米拉战役之前亚力山大的兵力有所增强,总共将近5万人。其中步兵有4万人,包括重装步兵1万8千人;骑兵7千人,包括近卫骑兵2千人。

和二百多年以后进军波斯的克拉苏不同,亚力山大选择行军路线时非常谨慎,他渡过幼发拉底河以后并没有立刻南进,而是继续向东渡过底格里斯河,然后沿着库尔德山脉南行,这样就避开了幼发拉底河上游的沙漠地区。为了保障自己的后勤补给线,亚力山大在行军路线上筑城3座,并部署了卫戍部队。马其顿大军一路上都有波斯轻骑远远跟随,不用说那是大流士的侦查部队。波斯王显然想诱敌深入,马其顿大军安然无恙渡过两河,没有遭遇任何抵抗。大流士这个策略相当务实,波斯军队有数十万众,粮草消耗惊人,离巴比伦越近后勤供给的压力就越小;相反马其顿军队劳师袭远,越深入两河流域腹地,后勤供给的压力就越大。

同伊苏斯战役前指挥若定、成竹在胸的那个波斯王相比,此时的大流士俨然判若两人。伊苏斯战役的失败固然严重动摇了大流士的声誉,包括太后、王后、和王子在内的所有王室成员落入敌手,这对大流士的自尊心和荣誉感有致命的打击。亚力山大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他将波斯王室一直带在身边当作人质,并以礼相待。在高加米拉战役序幕阶段的一系列心理较量当中,亚力山大以征服者居高临下的姿态,傲慢地两次拒绝波斯王割地赔款赎回人质的建议,非常成功地重挫大流士的自信心,期望大流士对亲人的牵挂焦虑干扰他对战役的策划指挥。高加米拉战役前夕的大流士内心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寄希望于一场决战来挽救自己的帝国、家人、和尊严,这必须是一场光明正大、完美无缺的胜利,因为任何瑕疵都将使大流士无法洗尽耻辱,完成自我救赎。

然而在高加米拉战役前发生的一起天文现象,就已经决定了这场战役的结果。古典史料记载,在战役爆发前11天出现了月食现象。现代科学家经过计算,将这次月食时间定为公元前331年9月20日。古巴比伦“天文日记”这样记载:“大流士5年乌吕卢月第13天有月全食,月亮完全变黑,挡住了木星,四指以外的土星可见。月食完全时,西风劲吹;月亮重现时转为东风。”

月食发生时,马其顿大军刚刚渡过底格里斯河,而波斯大军正在南面100公里的地方严阵以待。古典史料记载,当晚马其顿大营乱成一团,马其顿士兵奔走呼号,埋怨亚力山大把他们带到天涯海角,攻打别人的国度,导致天神盛怒,遮掩了月亮的光辉。亚力山大指使军中的祭司亚里斯坦德(Aristander)出面,声称希腊人崇拜太阳神阿波罗,波斯人崇拜月亮女神阿斯塔特(Astarte),因此月食是不利于敌方的征兆,这样才勉强平息了众人的恐慌。几天以后的夜空出现流星雨,不用说这又使马其顿人惶恐不安,亚力山大不得不下令就地扎营,整整4天按兵不动。

月食当晚波斯大营同样一片恐慌气氛,不幸的是大流士面对这种局面丝毫无能为力。古巴比伦的天文学家数百年来一直用天象来预测国家大事,根据他们的经书,这次月食是波斯王亡国的征兆;月食当中劲吹的西风,表示征服者将从西方来;月食完毕以后转东风,表示战败者必须逃向东方才得保全。古巴比伦的天文学类似中国古代的易经,是波斯贵族的必读科目,波斯人对此深信不疑。月食出现的那天,所有对天文略知一二的波斯贵族,包括大流士本人,都明白波斯帝国大势已去。

大概基于这个原因,大流士在9月24日派特使求见亚力山大,第三次提出停战请求,愿意割让幼发拉底河以西所有的波斯领土,赔款3万塔伦黄金,以及将一位公主许配给他作为条件。因为兹事体大,亚力山大召集将领开会,当场宣读了大流士的来信。以帕马尼奥为首的在场大多数马其顿将领表示大流士的提议可以接受,帕马尼奥对亚力山大说:“我要是亚力山大,就会接受这些条件。”亚力山大丝毫不留情面地反唇相讥:“我要是帕马尼奥,自然会接受这些条件。”对于野心勃勃的亚力山大来说,他心目中的战利品是整个波斯帝国,而不是区区西面一隅。

罗马史学家科丘斯记载,当大流士得知亚力山大再次拒绝了他的求和,悲愤呼喊:“亚力山大,我到底对你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难道你的哪一位亲人为我所杀,因此我的暴行应得这样的惩罚?” 此时的大流士,真可谓呼天不应,呼地不灵。几天以后,大流士举行战前阅兵,面对数十万大军说道:“你们坚定不移的忠诚,让我相信我依然是你们的国王。”他随即号召大家为自己的亲人和祖先的墓地而战:“我们将为生存而战,你们的父母妻子将如同我的家人一样落入敌手,除非你们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横亘在敌人面前,保卫亲人的自由。”这一席话充分体现了大流士战前绝望沮丧的心境,也间接折射出整个波斯大军低落的士气。

高加米拉之战,亚力山大面对的是一支数量众多,装备精良,但人心涣散,抵抗意志薄弱的波斯大军,他们已经不再奢望胜利,只想为波斯王最后一次尽忠效力。

2.针锋相对

渡过底格里斯河以后,马其顿侦查骑兵很快发现了波斯大军的踪迹,亚力山大立刻领军沿底格里斯河东岸急速南下。与此同时,大流士派巴比伦总督马扎依(Mazaeus)率领3千骑兵北进6公里占据一座高地,监视亚力山大的动向。9月25日傍晚,马其顿大军在距离波斯大营10公里的地方扎营。虽然从马其顿大营看不到波斯军队,但波斯人马的喧嚣清晰可闻。入夜,波斯营地的灯火照亮了南方的天空,碰巧此时夜空突现流星雨,四下飞散,望去犹如在天边闪烁的篝火。马其顿士兵误以为身陷波斯重围而惊恐万状,亚力山大不得不下令加固营垒,此后4天按兵不动以稳定军心。罗马史家科丘斯认为,如果此时在附近监视的马扎依趁机率骑兵突袭,必能重创马其顿大军。可惜忠于职守的马扎依未能抓住这个战机。

9月30日清晨,马其顿大军拔营,组成战斗阵形向波斯大军逼近。马扎依完成监视任务,领兵撤回本部。大流士认为亚力山大准备即日决战,也命令波斯大军进入预定战场,摆出一个正面宽达8公里的巨阵。正午时分,马其顿大军进占马扎依此前盘踞的高地,从这里向南望去,广袤的平原上黑压压地遍布波斯军队,人喧马嘶,盔甲闪亮,长矛如林,令人触目惊心。马其顿官兵见此景象瞠目结舌、面面相觑,亚力山大虽然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此时也不禁忧心忡忡。他破天荒地下令暂缓进攻,就地扎营。下午,亚力山大派出轻骑仔细勘查战场,并亲自靠近观察大流士的排兵布阵。高加米拉战役的开局阶段,亚力山大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小心谨慎。

当晚,亚力山大召开战前准备会,征求诸将的意见。老成持重的帕米尼奥认为马其顿官兵此时军心不稳,士气不振,不宜与波斯大军光天化日下决战。他提议发动夜袭,因为在黑暗中马其顿将士只能感受到身旁战友的簇拥,看不见敌人庞大的数量,这样有助于保持士气;而波斯军队来自五湖四海,相互语言不通,在黑暗中很难指挥调度,更容易被击溃。在场的马其顿将领几乎都支持帕米尼奥的提议,可见面对波斯兵力的绝对优势,马其顿官兵此时极其缺乏信心。亚力山大非常干脆地否决了帕米尼奥的想法,表示自己不屑于“偷窃一场胜利”;再则探马报告波斯大军并没有回营,而是留在战场上保持战斗队形原地休息,阵线前沿遍布游动哨兵和篝火,这种情况下夜袭是不可能奏效的。

鉴于恐慌气氛遍布军营,亚力山大接受祭司亚里斯坦德的建议,换上白色的礼服开坛祭拜众神之神宙斯和战神雅典娜,祈求保佑。仪式完毕以后,亚力山大回到中军大帐就寝,他苦思冥想破敌良策,在脑海中推演了4、5个作战方案,直到被疲倦征服而坠入梦乡。这天晚上马其顿将士提心吊胆怕波斯人前来偷袭,因此睡得并不安稳。俗语说得好,麻杆打狼,两头害怕。大流士也担心马其顿军队前来夜袭,因而让他的部队整夜保持战斗队形高度戒备。波斯士兵枕戈待旦,疲惫困顿地望着天边渐渐现出鱼肚白,听见远处马其顿的大营传出集合的号角声。这是公元前331年10月1日的清晨,而波斯大军中将有4万多人的生命在这一天走到尽头。

天亮以后马其顿将士惊骇地发现,一向非常警醒、总是最早起身的亚力山大居然没有出现在帐外。于是众人交头接耳,都猜测亚力山大由于恐惧临阵退缩,不敢出帐。最后帕米尼奥不得已进入亚力山大的帐篷,发现他正在酣睡,连声呼唤而不应,只得用手将亚力山大推醒。面对帕米尼奥等人的询问,亚力山大回答说:“你们以为我心里没有想好对策以前,能够安然入睡吗?当大流士实行焦土抗战,坚壁清野之时,我绝望得不知所措;现在他准备同我决战,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天哪,我的祈祷已经得到神的回应!你们都回到各自的岗位去,我马上给你们具体的指令。”嘹亮的号角声随即响起,马其顿官兵迅速出营列阵,只留下数千色雷斯轻装步兵守卫辎重马车。

马其顿军队按照惯例布阵。老将帕米尼奥率领6个密集阵15,000重装步兵组成中央阵营,方阵之间的距离相当宽敞,这样就有足够的空间变换阵形;左翼主力是2,000特萨利重骑兵,他们右边是一个营的希腊联盟重骑兵300人,左侧是1,000希腊雇佣军步兵;亚力山大亲率2,000近卫骑兵在右翼打头阵,他的左边依旧是3,000精锐的近卫步兵。在阵线前沿亚力山大部署了数千游击步兵组成的散兵线,他们的任务是遏制波斯战车的冲击。因为马其顿阵线的长度勉强和波斯中央方阵等齐,而波斯骑兵组成的宽大两翼对马其顿军队形成包围之势,亚力山大在两翼的侧后方各部署了4个营的骑兵约1,200人,轻、重骑兵各占一半,斜向外组成侧卫线,兵力布置前轻后重形成防守纵深。因为估计到自己的右翼将成为波斯军队攻击的重点,亚力山大给右翼侧卫部队加强了500名弓箭手和500名标枪手。另外在第一线部队后面约1公里的地方,亚力山大部署了第二道阵线,由大约15,000希腊联盟步兵组成,这道防线的特别之处在于面向后方排列,显然是为了防备波斯骑兵的大纵深迂回包抄。部署完毕的马其顿战阵呈一个空心的梯形阵式。

由于战后大流士的作战序列被马其顿军队所获,古典史料留下了波斯阵线的详细资料。大流士充分利用宽广的战场地形,排列出一个长达8公里的巨阵。波斯王矗立于一辆金碧辉煌的战车上在中央压阵,他身边是3,000忠实的禁卫军,步、骑各一半;两侧排列伊苏斯战役幸存的2,000希腊雇佣军;波斯中央阵线还包括印度骑兵和马迪亚弓箭手数千人;中央阵线前面是五十辆战车和十五头印度战象(显然战象并没有在战斗中起到任何作用)。波斯将领率领各自的部队组成两翼,巴克陲亚(Bactria,今阿富汗)总督拜苏(Bessus)带领16,000来自中亚草原的骑兵组成左翼,在左翼前沿大流士部署了100辆战车和2,000塞提亚(Scythian)铁甲骑兵组成的突击集团,他们的目标显然是亚力山大统帅的马其顿右翼。巴比伦总督马扎依指挥的波斯右翼由16,000来自叙利亚、美索不达米亚、和伊朗高原的骑兵组成,右翼前沿是50辆战车和2,000亚美尼亚铁甲骑兵组成的突击方阵。数十万巴比伦和阿拉伯步兵在后面组成第二道阵线,但显然他们的战斗效能可以忽略不计。

福勒总结此战双方统帅的战术构想,大流士是“两翼包抄”,亚力山大是“中央突破”。他认为波斯方面的致命弱点是中央阵线缺乏坚强可靠的步兵部队,波斯阵线的机动性无与伦比,但极其缺乏稳定性,因此没有多少抗打击能力。但是此战大流士根本没有做防守的打算,他坚信在波斯骑兵和战车强大的攻势下,马其顿军队只会疲于招架。波斯骑兵对马其顿两侧的集群攻击,如同老鹰的两支利爪抓住猎物的头尾用力撕扯,马其顿战线将很快分崩离析,然后波斯军队全线出击,以优势兵力将敌人分割包围,逐个歼灭。亚力山大洞察大流士的意图,他的构想就是将计就计,三面防守,一点突破。马其顿军队在两翼顽强的防守阻击,调动越来越多的波斯军队向两翼纵深迂回包抄,然后等待波斯中央阵线出现缺口发动致命一击。此战大流士和亚力山大的战术构想可说难分高下。事实上,两人的战役企图都得以实现,而且波斯的胜机率先出现,只可惜大流士未能把握得住。

3.高加米拉神话

大流士对波斯战车寄予厚望。波斯阵线前沿部署的左右两个突击集团,都是以卷镰战车为攻击箭头,后面配备两千铁甲骑兵。大流士的构想是把冲击力强劲的波斯战车当作铁锤,砸开马其顿密集阵正面由盾牌和长矛组成的坚硬外壳,紧跟其后的铁甲骑兵从缺口高速突入,猛攻方阵内部脆弱的裸露部位,最后摧毁马其顿方阵。这个战术构想和二次大战德国装甲战颇有相通之处。亚力山大看穿了大流士的心思,他率领马其顿阵线向右前方移动,各个方阵依次前进,形成一条斜线。因为马其顿军队渐渐离开了大流士为了使用战车特意铲平的战场,大流士立刻命令左翼前沿战车突击集团的两千铁甲骑兵出击拦住马其顿军队的去路。这是此战大流士犯的第一个错误。失去铁甲骑兵支持的战车,打开缺口以后无力扩大战果,因此威力大减。

因为马其顿阵线向右前方运动,其右翼侧卫部队成了先导,结果遭到波斯铁甲骑兵的迎头痛击。排在最前面的300希腊雇佣军骑兵抵挡不住,溃退下来,后面的900骑兵和1,000轻步兵立刻顶了上去,暂时稳定住了战线。波斯左翼统帅拜苏看到马其顿侧翼兵力虚弱,马上调遣大批骑兵前来增援,显然想从这里突破马其顿战阵。亚里安写道:“亚历山大的骑兵部队伤亡惨重,不但因为波斯骑兵的数量优势,还因为他们人马都披挂铠甲,防护效果很好。马其顿人浴血奋战,各个骑兵连以严整队形连续发动短促突击,打乱了敌人的阵形。”

随后赶到的波斯骑兵见战局僵持,就向纵深前进,企图迂回到马其顿侧卫部队的身后。马其顿骑兵立刻跟随前进,阻止波斯人的迂回包抄,一时间双方骑兵并驾齐驱,如同赛跑一般。马其顿阵线的右翼侧卫线因此越拉越长,兵力吃紧,亚历山大不得不调遣二线部队前来加固右侧防线,马其顿第二道防线不断增援右侧的结果,就是整体右移,失去了同左侧的联系。这样波斯左翼骑兵的大范围扯动,已经导致马其顿防线出现了第一个缺口。

大流士看到左翼骑兵进展顺利,认为决战时刻已经来临,于是命令两翼骑兵全线出击。马扎依统帅的右翼骑兵部队立刻扑向坠后的马其顿左翼,从正面和侧面发动集群冲击,并派出3,000精骑向纵深穿插,目标直指马其顿大营。与此同时,波斯的战车突击集团也开始向马其顿密集阵发起冲击。亚力山大显然对波斯战车早有研究,部署的散兵线正是它们的克星。波斯战车铁轮滚滚,在巨大的轰鸣声中疾驰而来,马其顿游击步兵们灵巧地躲过正面冲击,在其侧面跟随奔跑,步兵们几人一组分工协作,有的用盾牌抵挡波斯战车兵的长矛,有的用标枪攻击缺乏铠甲防护的役马肋部和车夫。大多数波斯战车没有冲到密集阵前就失去行动能力。马其顿步兵方阵训练有素,让出一条条通道避开剩余的波斯战车,这些战车全部被马其顿后卫部队缴获。虽然古典史料没有具体说明,但马其顿阵线向右移动,已经偏离波斯右翼战车方阵的攻击线路,而冲锋的波斯战车并没有骑兵支持,因此我们几乎可以肯定这是部署在波斯中央和左翼前沿的战车部队。

波斯右翼骑兵对马其顿左侧的迂回扯动也迫使后者不断延伸防线,受其牵连左翼的特萨利骑兵不得不左移以保持防线完整,这样又带动他们右边的马其顿密集阵第5、6方阵左移。密集阵右边的前4个方阵面临两难选择,是跟随左移,还是原地不动。跟随左移将暴露亚历山大近卫步兵的侧翼,原地不动则会造成密集阵的脱节。根据亚历山大的战前部署,密集阵前4个方阵的任务是配合右翼,因此第4方阵指挥官美利格毅然决定按兵不动。这样密集阵战线很快脱节,波斯右翼骑兵的迂回扯动又将马其顿阵线撕开了第二个缺口。大流士看到马其顿密集阵洞开,立刻派遣波斯中央阵线的禁卫军骑兵和印度骑兵从缺口高速突破。马其顿阵营正承受着两翼波斯骑兵强大的压力,此时又被劈成两半,而突破的波斯禁卫军无论从后面攻击哪一侧的马其顿阵线,都会导致其迅速崩溃。看起来波斯阵营已经胜利在望了。

然而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突破密集阵的波斯骑兵并没有从背后攻击马其顿阵线,而是高速穿过第二道防线左侧的缺口,直扑马其顿大营。显然波斯禁卫军得到大流士的明确指令,不惜代价解救他的母亲和儿女。战前亚历山大对大流士的心理刺激终于奏效,对亲人的牵挂果然使波斯王在关键时刻失去理智,将胜利拱手相让。波斯禁卫军同马扎依派遣的3千精骑汇合,轻易驱散了看守马其顿大营的色雷斯步兵,然后开始劫掠辎重马车,寻找王室成员。根据古典史料记载,当大流士的母亲从仆人那里得知波斯军队大获全胜,觉得难以置信,居然拒绝跟随波斯救兵离开大营。无论如何,大营失陷沉重打击了马其顿官兵的士气,帕米尼奥派人请示亚历山大如何应对,亚历山大回答说:“告诉帕米尼奥,不要在乎一点后勤物资的得失,如果我们赢得胜利,连波斯人的大营也将属于我们。”

马其顿军队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糟糕的局面,不但两翼被敌人迂回包抄,阵线中央被敌骑突破,连大营也失陷敌手。马其顿官兵的抵抗意志已经到达崩溃的临界点。就在此时奇迹发生了。根据古典史料记载,一支苍鹰突然飞临马其顿阵线右翼上空,在亚历山大的头顶盘旋。祭司亚里斯坦德立刻跳上一匹战马,沿着马其顿阵线奔驰,大声呼唤:“看那支盘旋的鹰,这是马其顿胜利的征兆!”后世史学家大多认为“盘旋的鹰”其实子虚乌有,很可能是亚里斯坦德为了振奋马其顿官兵的士气编造出来的。高加米拉战场是松软的砂土地,数十万人马几个小时的混战势必扬起漫天尘土,这种能见度下马其顿官兵根本无法看到一支低空盘旋的鹰。无论如何,显然这个征兆极大地鼓舞了马其顿将士的士气,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马其顿阵线突然坚挺起来,第二线的希腊联盟步兵甚至反攻大营成功,将波斯骑兵驱逐出去。

当马其顿军队和波斯骑兵以及战车激战之时,亚力山大和他的2千近卫骑兵一直按兵不动,等待战机。大流士下达总攻命令以后,波斯左翼骑兵倾巢而出。不知为何他们并没有攻击亚历山大领衔的近卫骑兵方阵,而是一起涌向激战正酣的马其顿右侧防线,让后世史学家大惑不解。福勒提出了几种可能性,也许波斯将领误解了大流士的命令;或者波斯骑兵攻击近卫骑兵方阵时遭到马其顿散兵弓箭和标枪的袭击,下意识地向左规避,结果不由自主地卷入马其顿右侧的混战。波斯左翼骑兵的全部出动,使左翼和中央方阵的接合部出现缺口,拱卫大流士的希腊雇佣军方阵的侧翼暴露出来,亚力山大等待已久的战机终于出现了。

亚力山大立刻率领近卫骑兵以楔形向波斯希腊雇佣军的侧翼猛冲过去,而3千近卫步兵在左侧紧紧跟随,马其顿密集阵右边4个方阵也依次前进,形成一道斜线,从正面攻击波斯中央阵营。接下去战局的发展和伊苏斯战役同出一辙,希腊雇佣军在来自两面的夹击下崩溃,将大流士和他的禁卫军步兵暴露在马其顿骑兵的锋芒之下。亚力山大在一群近卫骑兵的簇拥下很快冲到大流士战车近前,在这里遭遇波斯禁卫军的拼死抵抗,每前进一步都必须斩杀数人。此时亚力山大和大流士相距大概只有30米,因为根据希腊史学家迪奥多罗记载,两人几乎同时向对方投掷出一支标枪,都没有命中目标,但大流士的车夫被亚力山大投出的标枪击毙。

古典史家对下面发生的事情众说纷纭。亚里安和普鲁塔克记载,大流士看到车夫毙命,魂飞魄散,再次跳上一匹快马逃之夭夭,而波斯王的逃遁导致整个波斯阵线的崩溃。科丘斯和迪奥多罗则提供了一个更加合乎情理的描述:由于战场上漫天的沙尘,大流士近旁的波斯官兵只能模糊地看到波斯王战车上有人被标枪贯穿身亡,都以为中枪的是大流士本人,立刻迸发出一片哀嚎之声。然后整个波斯左翼莫名其妙地溃退,引发雪崩效应,波斯中央阵营也很快溃不成军。据科丘斯记载,大流士拔出弯刀打算自尽,又不忍心抛弃战场上依然浴血奋战的波斯将士,犹豫片刻以后不得不在众人的簇拥下撤离。由于亚里安和普鲁塔克的著作影响较大,近现代史学家大多倾向于大流士率先逃离战场的说法。

古巴比伦天文日记则提供了这样的记录:“乌吕卢月第24天早晨,世界之王(指亚历山大)竖立起他的战旗。两军激烈交战,(波斯)王的士兵遭受惨败。部队抛弃了他们的王,撤回各自的城市。他们向东部逃遁。”这个来自波斯方面的唯一记录,显然印证了科丘斯和迪奥多罗的记载。天文日记所谓“部队抛弃了他们的王”,无疑是指波斯左翼部队率先溃退。当时波斯左翼两万骑兵对阵数千马其顿侧卫部队,占据明显优势,绝对没有溃败的道理,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左翼统帅拜苏下令全线撤退。大概拜苏远远看到大流士周围的混战,听到波斯禁卫军的哭喊声,断定大流士不幸阵亡,战斗已经失去意义,于是下令撤军。

波斯左翼和中央阵线溃败的时候,马扎依统帅的右翼骑兵在这一侧几乎取得了胜利。波斯骑兵同时从马其顿左翼的正面和左侧发动进攻,亚美尼亚铁甲骑兵以密集队形一次又一次地冲击马其顿方阵,并不断向侧后迂回。帕米尼奥看到局面异常被动,派人向亚历山大请求援助。帕米尼奥征战五十载,以见多识广、临危不惧著称,此时破天荒地求援,可见马其顿左翼的确危在旦夕。亚历山大得信以后,不得不放弃对大流士的追击,领军驰援左翼。正巧奔袭马其顿大营的数千波斯骑兵原路返回,和行进至半途的亚历山大近卫骑兵狭路相逢,于是爆发了本次战役最激烈的骑兵战斗。双方都是精英部队,波斯骑兵急于夺路而逃,而亚历山大的近卫骑兵着急救援同伴,于是展开殊死搏斗,在此阵亡的近卫骑兵就有60人,而伤者数百。最后这股波斯骑兵杀出一条血路得以逃生。

等亚力山大摆脱波斯骑兵的纠缠,到达马其顿左翼时,战局已经发生逆转。大流士败退的消息很快传到波斯右翼兵团,马扎依立刻领军撤向巴比伦,高加米拉战役落下帷幕。古典史料对波斯军队此战的阵亡人数说法不一,最保守的科丘斯也估计有4万人,其中绝大多数死于逃亡途中。马其顿军队阵亡500人,伤者不计其数。几天以后,巴比伦总督马扎依投降,亚力山大兵不血刃进入这个千年古都,被加冕为“亚洲之王”。

总结高加米拉战役,波斯军队的确已经尽其所能。大流士对马其顿军队的优缺点研究的相当透彻,他的战役部署扬长避短,非常有针对性。虽然波斯战车的表现差强人意,但波斯骑兵将机动性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至,多点进攻加上大范围扯动,使马其顿各条战线同时承受巨大的压力,阵形很快支离破碎。波斯骑兵实现中央突破,将马其顿阵线劈成两半,波斯的胜机率先出现。只可惜在大流士眼里,亲人的安全和波斯王的尊严显然比国家和军队的存亡更为重要,这个指导思想使他在关键时刻错失良机。波斯阵线的突然崩溃,是偶然也是必然。虽然拜苏的错误判断具有偶然性,但波斯将士因为战前月食的缘故,普遍认为波斯帝国气数已尽。笼罩在这种心理阴影之下的波斯军队斗志薄弱,经不起意外和挫折,面对亚历山大的致命一击,崩溃是迟早的事情。

亚历山大既然愿意在地形平坦开阔的高加米拉,打一场波斯人擅长的运动战,应该早就预料到战役初期的被动局面。对于亚力山大来说,此战唯一的取胜机会,在于马其顿防线被波斯骑兵迂回突破,阵营分崩离析之前,抓住大流士指挥的漏洞发动致命一击。这无疑是一场豪赌。亚力山大其实是在和时间赛跑,倘若波斯中央阵线的缺口出现得晚一些,或者近卫骑兵的向心突击不能立刻达到目的,摇摇欲坠的马其顿防线肯定会率先崩溃。亚历山大已经不是第一次将他的将士置于背水一战的绝境,无论是在伊苏斯,还是在高加米拉,马其顿军队都只有取胜一条路,失败则万劫不复,绝无可能全身而退。亚历山大此战给人印象最深的并不是战术安排和战役指挥,而是他孤注一掷、舍我其谁的霸气。高加米拉战役,是一场后人无法效仿、无法复制的胜利,只有受到命运青睐的天之骄子才能取得这样不可思议的胜利。

4.亡国之君

波斯帝国末代君主大流士,可以说是12代波斯王里最特别的一位。幸存下来的古典史料对大流士三世的记载超过以往任何一位波斯王,不过他都是作为亚历山大的陪衬人物出现。大流士三世还是唯一有正面肖像传世的波斯王,其他的波斯君主都只有浮雕和钱币上千篇一律的侧影流传下来。

1831年,意大利那布勒斯王国发掘古罗马庞贝遗址的过程中,发现了保存相当完好的一幅壁画,这就是著名的“伊苏斯壁画”(Issus Mosaic)。伊苏斯壁画长5.82米,高3.13米,由50万块小马赛克组成。考古学家将壁画完成的年代定为公元前2世纪晚期,史学界普遍认为这幅壁画是模仿古希腊画家菲罗玄在公元前310年为马其顿国王卡桑德所作的一幅油画。壁画表现的是伊苏斯战役的最后时刻,左边是亚历山大正率领近卫骑兵冲锋,他手中的长矛将一个波斯骑兵刺穿;右侧是高居战车之上的波斯王大流士,以及簇拥在他周围的禁卫军。大流士身体前倾,两眼圆睁,满脸是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的车夫拼命挥动马鞭,驱使战车掉头逃命。伊苏斯壁画作为西方古典艺术的代表作闻名世界,而大流士的形像也因此为千万世人所熟悉。

西方古典史料称这位末代波斯王为“大流士三世科多曼”科多曼显然是希腊人对大流士本名的蹩脚音译。古巴比伦文献显示,他的本名叫做阿塔沙塔大流士大约生于公元前380年,他的祖父是波斯王阿塔薛西斯二世的兄弟,而他的父母是堂兄妹关系,这种近亲婚姻在波斯王朝相当常见。史载大流士身材高大,相貌英俊,这与伊苏斯壁画所描绘的波斯王形像相符。据说亚历山大进入波斯首都苏萨的王宫,坐上大流士的宝座,非常尴尬地发现自己双脚悬空,随从赶忙拉过一支矮桌给他垫脚。

据迪奥多罗记载,大流士在继位以前是享誉波斯帝国多年的勇士。当时还是阿塔沙塔亲王的大流士跟随波斯王阿塔薛西斯三世征讨卡都西亚人(Cadusian)的叛乱,两军对阵之际,敌方出来一位最优秀的武士,要求同一位波斯贵族阵前单挑。当时波斯王周围数十个贵族畏缩不前,最后是阿塔沙塔出阵应战,经过搏斗将对手制服。波斯王大悦,当即封他为亚美尼亚总督。阿塔薛西斯平定卡都西亚叛乱是公元前343到338年间的事情,此时的阿塔沙塔已是不惑之年了。

阿塔薛西斯三世王朝后期,大宦官巴古阿把持朝政,阿塔沙塔作为重臣虚与委蛇,逐渐获得巴古阿的信任。后来巴古阿相继毒杀阿塔薛西斯和王储阿西斯,波斯王室成员凋零殆尽,王位继承就轮到了旁支的阿塔沙塔亲王。公元前336年春天,阿塔沙塔登基,正式采用大流士这个称号,史称大流士三世。大流士即位时间不长,巴古阿就发现他难以驾驭,于是又打算故伎重演,给大流士准备了一杯毒酒。这里迪奥多罗绘声绘色地写道,早已洞察巴古阿阴谋的大流士将自己的酒杯和巴古阿的对调,然后命令他一饮而尽,这个臭名昭著的阉官就此恶贯满盈。

大流士继承的波斯帝国颓废已久,帝国主要产粮区埃及已经独立多年。大流士登基不久就组织征讨埃及。他只用了6个月就集结一支波斯大军,结果一举荡平埃及,使帝国气象为之一振。这年44岁的大流士年富力强,锐意进取,在内政外交上展现了不同凡响的胆识和魄力,无疑是波斯帝国期待已久的中兴之主。然而就在大流士即位以后几个月,在遥远的希腊半岛北部的马其顿王国,一位年仅20岁的青年即位国王。这个名叫亚历山大的青年最终将颠覆大流士的帝国社稷,使他的壮志宏图付之东流。

古典史家笔下的大流士,性格温良敦厚,虽有勇士的美名,但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好斗的人。科丘斯认为他处事公正,慈悲为怀,对支持他的人异常诚恳忠心,是一个富有责任感的慈父领袖。亚里安则毫不客气地指出大流士的性格缺陷:他偏听偏信,事到临头缺乏胆气,情绪波动剧烈,容易振奋,也容易气馁。作为一个军事统帅,这些无疑都是致命的缺陷。但正是这些弱点,让大流士更具有人性化的色彩,相比之下亚历山大简直没有一点人味。

从亚历山大登陆小亚细亚的那一刻开始,幸运之神就似乎和他朝夕相伴,而沉重打击一个接一个地落到大流士头上。先是波斯将领在格拉尼克斯河拙劣的指挥,葬送了整个波斯小亚细亚的军政领导层;接着最为倚重的蒙农壮志未酬身先死,彻底打乱了大流士的战略部署。科丘斯记载,当大流士得知蒙农的死讯异常沮丧,好几天不能视事。不过他很快振作起来,亲率大军前去迎战亚历山大。伊苏斯战役开局阶段大流士指挥波斯军队进行的战略运动,可谓用兵如神,将对手置于死地。然而波斯步兵素质的低劣断送了大好局面。伊苏斯战役的失败也使大流士所有的亲人失陷敌手,对他来说这个打击比丧失一支军队还要沉重。

科丘斯记载,伊苏斯战役以后,大流士的精神并没有被击垮,他立刻着手重建波斯军队,没有浪费一天的时间。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大流士在伊苏斯战役丧师数万,他的统治基础依然稳固,那些拥兵自重的波斯贵族依然聚拢在他的周围,听候他的调遣。大流士用两年的时间就重建一支庞大的军队,相比之下他的先祖薛西斯集结大军远征希腊准备了5年时间,而那时正值波斯帝国的鼎盛时期。史学家公认,大流士组建的大军,无疑是波斯帝国一百多年来装备最精良,战术最先进的一支军队。在高加米拉战场上检阅部队的大流士,正处于他一生最辉煌的时刻,可悲的是这个辉煌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

就在高加米拉战役爆发的前几天,一个从马其顿大营逃出来的波斯宦官给大流士带来噩耗-他的王后斯塔蒂拉(Statira)几天前病死。斯塔蒂拉的死因众说纷纭,有些古典史料直言不讳,记载她是难产而死。古典史家一方面极力塑造亚历山大崇高的形像,说他对波斯王室执礼甚恭,对有波斯第一美女之称的斯塔蒂拉从不多看一眼;另一方面却老实交代她死于难产,这种春秋笔法令人解颐。斯塔蒂拉和其他王室成员两年前就沦为亚历山大的人质,因此她怀的孩子是谁的自然不言而喻。大流士得到消息悲痛欲绝,断定王后是被亚历山大处死。报信的宦官颇费了一番口舌才让大流士明白,斯塔蒂拉是病亡,而亚历山大依照波斯礼仪将她厚葬。这里大流士再次展现他温良敦厚的性格,写信给亚历山大表示感谢,并在战役前祷告自己死后波斯将被一个仁慈的征服者统治。

大流士从来就不是一个纯粹的斗士,这是他跟亚历山大最大的区别。直到高加米拉战役前夕,大流士还在想方设法和平解决争端,为此不惜割地赔款和亲。他在最后一次的求和信中称亚历山大为“陛下”,已经放下了波斯王的身架。大流士在信中以一个长辈的口吻规劝亚历山大,幸运之星不会永驻,一个人越是荣耀,就越容易引起别人的羡妒。如同轻灵的飞鸟不由自主地被气流带到高空,亚历山大谨防被年轻人的虚荣心所蒙蔽,因为在他这个年纪没有什么比控制自己的虚荣心更加困难的了。亚历山大相当冷酷的拒绝了大流士的请求,他回答说,波斯王正在许诺并不属于他的财产,他同意分割的土地早就失去了。亚历山大让大流士准备决战,因为世界容不下两个大帝。

高加米拉战役失败以后,大流士再次踏上逃亡之路,这一次他逃往伊朗高原北部山区的埃克巴塔那(Ecbatana),从那里向波斯帝国东部省份的总督发信,要求尽发勤王之兵。在短短6个月里,大流士又奇迹般地集结3万步兵和3千骑兵,其中甚至包括4千希腊雇佣军。此时的波斯王大势已去,居然还有希腊人愿意千里迢迢前来为他效力,大流士的人格魅力不容怀疑。不过大流士此时已经万念俱灰,他对部下说:“我不会活着看到这个帝国的灭亡,我的生命和我的统治将一起结束。” 显然大流士已经不再奢求胜利,只期望一个体面的结局。波斯王身边依然忠心耿耿的是蒙农的岳父、前赫拉斯滂总督阿塔巴兹,他表示“我们一定跟随我们的王走向战场。”

然而以拜苏为首的一批波斯贵族开始阴谋颠覆大流士。大流士的宰相、伊苏斯战役的骑兵统帅纳巴扎尼公开提议由拜苏出任摄政王。大流士怒骂:“你这个恶毒的奴才!”他拔刀冲向纳巴扎尼,结果被拜苏的亲兵拦住。阿塔巴兹企图调解君臣之间的矛盾,但知道内情的希腊雇佣军统帅帕特龙(Patron)明确告诉大流士,拜苏一夥打算弑君。一天阿塔巴兹来到大流士房里探讨对策,大流士无奈地说,这个时候除了依靠波斯东部的总督们别无选择。君臣两人于是抱头痛哭。接着大流士叫来所有的宦官仆人,解除了他们的奴役,予以遣散。当晚,拜苏等人发动政变,将大流士囚禁。

亚历山大追击大流士的途中,几个逃出来的波斯贵族前来通报波斯王的困境。亚历山大害怕拜苏等人拿大流士向他要挟,立刻率轻骑昼夜兼程追赶。一路上亚历山大遇到越来越多的波斯贵族,他们不齿拜苏所为而逃亡,带来大流士依然活着的消息。拜苏等人逃到伊朗高原东北部的一个叫塔拉(Thara)的地方时,亚历山大的追兵已经逼近。拜苏一伙惊恐万状,催促大流士换一匹快马。身负黄金镣铐的大流士拒绝离开自己的马车,声称绝不同叛国者合作。拜苏、纳巴扎尼及其同夥于是挺矛猛刺大流士,又杀死他座车的役马,然后向东奔逃。等到亚历山大率领追兵赶到时,大流士已经气绝身亡,他的马车旁边围着一群忠实的随从,个个六神无主。

古典史料记载,一个名叫波利斯特拉的马其顿士兵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大流士,拿出自己的水囊给他喂水。大流士的临终遗言是说给这个普通士兵的:“我受你之惠而无法回报,这大概是我最后的不幸吧。”大流士伸出右手和他相握,希望他将握手问候传达给亚历山大,然后死去。亚历山大将大流士的遗体运回巴比伦,举行盛大国葬仪式。背叛大流士的拜苏后来被部下出卖,献给亚历山大。亚历山大按照波斯处置叛徒的惯例将他挖眼割鼻,然后五马分尸。

亚历山大如愿以偿地登上了大流士的宝座,成为亚洲之王。拜苏死后,亚历山大寂寞无敌,在追求无上荣耀的虚荣心驱使下继续东征,企图征服世界。成千上万的马其顿将士因此抛骨于中亚荒漠,他本人也感染热带恶疾,年仅33岁就去世。亚历山大死后,他打下的马其顿帝国立刻分崩离析。

波斯帝国的末代君王大流士三世,死于公元前330年夏天,享年5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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