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抓获(接前节——后补上)



从中午等到下晌,太阳偏西了,也没见个人影,忙派小田去看看,小田骑着马,镇里镇外找遍了,也没有一个皇军的影,忙回来报告张万富。

张万富就觉得心里不对劲儿,可是咋不对劲儿,他还说不清楚。

这时候,有个长工送来一封赵鹏托人送来的信,告诉张万富,听“义勇军组织”的人说,日本人已经做好了明年的开垦计划,这里将改作为大片的水稻,还是带领大伙离开这里,投奔密营来吧(注5)。

张万富看了看着这封信,还是没当回事。就这样,他错过了最佳的活命机会,全镇人也在他的带领下,稀里糊涂的跟着走向了日本人设的死亡陷阱。

当最后期限还有三天的时候,上面传下来话来,日本人答应不搬家了,但是得统一消毒。

张万富满口答应。第二天,日本军队人来了不少,领头的是那个石井四郎中佐和开拓团的山本乙郎团长,这些日本军队把全镇围上,开始派几个戴着面罩的士兵进来,挨着个在每间屋子里喷洒“消毒剂。”

小田和几个小伙伴,由于起早在镇外骝马放牲口,没在包围圈内,拣了一条性命。

晚上,消毒的日本人走了,镇子里的人突然均感到不舒服,大家都感到口渴,忙去喝水,没完没了地喝,整个镇子的人都这样,有明白事儿的人觉得这事儿不妙!是不是遭了日本人的道了?

大伙忙来问镇长。张万富这时也在家喝茶水呢,他也感觉到了口渴,可不知啥原因。

没想到大伙把口渴的事一说,张万富火了:“麻了个巴子,老子花了不少钱,好容易日本人答应不搬了,人家来消毒搞卫生,是我答应的,你们他妈的咋净事儿!”

大伙见张万富急眼了,也都吓得不敢吭声了,各自溜回家喝水去了。

第二天一早,全镇的人开始拉稀,大人小孩无一例外,只有小田和几个放牛放马得“小半拉子”没事。

而这些孩子当时也没把这件事当作一回事,第二天,照常放他们的牛、马的时候,刚出镇子,全镇就被日本兵围上了。

当他们晚上再回来的时候,根本就进不了日本军队设下的警戒线。饿得这几个孩子只好到附近十几里以外的村子讨吃的,听那个村子的人说,他们镇子得了“霍乱”,一个也活不成,吓得他们哇哇直哭。

他们不知自己的牲口咋处理,这可全是镇子里大户人家的宝贝呀。这几十头马和几十头牛,只好由孩子头儿小田,央求村子里的一个二东家,暂时寄放在他家的场院里(注6)。

这些孩子,白天轮班放牲畜,轮班去镇子附近打探,晚上就挤在场院的牲口圈里,睡在谷草上。一连6天,谁也不知道咋回事,根本就看不见镇里的一个人影。

第七天,早晨,孩子们起得早,立即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大家还以为啥地方着火了,忙四处寻找,可看不见一个火星。大家来到外面,光秃秃的村庄和田野,静的只有公鸡偶尔的报晓声。

还是小田心眼儿活,他看了看风向,说:“不好了,八成是咱镇子着火了,快跑去救火。”

这几个孩子,一路小跑,一个多时辰,跑到了镇子——哪里还有镇子,全是一片被火烧过的废墟,连一间房子也找不到了,全是黑黑的砖瓦废砾,偶尔可见一两快烧焦的黑骨头,几缕炊烟,似乎是告诉孩子们:整整烧了一夜,松花镇没了。

几个孩子全傻了——这是咋回事?他们想找自己的家和自己的亲人,可是根本就分不清楚这里的一切。几个孩子抱头又是一顿大哭。

天黑的时候,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们,回到二东家,二东家早为他们准备了饭菜,孩子们也正饿着,就急急忙忙的吃了起来。

吃饱了,二东家关上门,这才对孩子们说:“听说你们镇子里闹得的是‘霍乱’,让日本人全放火烧了,你们可不能说是‘松江镇’的,要不然让日本人知道了,得把你们几个活埋了,记住,就在我这干活,牲口也放我这,管吃管住还给工钱。”

几个孩子这才明白,是日本人放火烧了镇子,那就是说把镇子里的人全烧死了。当二东家走后,几个孩子在一起议论,大家决定为家里人报仇,上“义勇军”找赵鹏叔叔去。

第二天一大早,孩子们起来后,一人骑了一匹马,直奔黑龙江省。

当时“义勇军”的队伍很多,在东北老百姓心里很受欢迎,一打听赵鹏,没人知道,可是要是一打听“打头的”——当时赵鹏给自己起得“绰号”,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赵鹏找到“义勇军”队伍——当初叫“东北抗日义勇军吉黑游击大队”,当了个中队长。

孩子们很快就找到了他,他知道整个镇子全让日本人给毁了,决心为乡亲们复仇。

1933年8月,当青纱帐起来的时候,他们来到了松江镇的原址,这里已经成为了“开拓团”的水稻田地。白天根本就无法接近开拓团的部落,因为这里全是水稻,没有过去那种高粱、苞米的青纱帐,一眼望去,会看见几里地远。

开拓团的人虽然以种地为主,但也要防范小股的“土匪”——他们把抗日的武装全成为“土匪”。这里不太适合“义勇军”作战。因为“义勇军”的武器必定是原始武器,和日本关东军是没法在大平原上相拼的。

赵鹏他们只好另想办法。

经过几天的秘密侦查,他们终于有了一次机会。



注1:跟包的,东北的大马车,除了老板,必须再跟一个人,也叫“掌包

的”。

注2:当时的钱,一豪、一角、一元、十元、……好相当于现在的“分”。

注3:昭和7年就是1932年。八月二十三指的是阴历(农历)。

注4:张景惠:字叙五,1871年生于辽宁台安县八角台一个农民家庭。中日

甲午战争后,各地草泽枭雄,一时乘机而起。张景惠也拉起大排,由

商务会长出面,在八角台镇成立自卫团,自任团总。 当时张作霖遭

到土匪金寿山的袭击,借道八角台投奔冯德麟。张作霖、张景惠二人

一见如故。张景惠拥护张作霖做自卫团的首领,自己情愿当副手,

从此张景惠对张作霖言听计从。1902年,张作霖决定投奔清廷,张

景惠等人随之。初任哨官,1903年提升为帮带,成为一名正式清朝军

官。民国初年,张作霖任27师师长时,张景惠任该团长。1917年,

升任第53旅旅长。1918年2月,张景惠率53旅劫持了直系从日本购置

的一批军火,先后增编7个混成旅,张作霖提升他为暂编奉军第1师师

长,随后被任命为奉军前敌湘西司令。同年8月, 张景惠升任奉军

副司令,代表张作霖常住北京。1920年9月,北京政府又发表张景惠

为察哈尔都统兼陆军16师师长。第一次直奉战争中,张景惠被委以重

任,担当奉军西路总司令。 1926年以后,先后任陆军总长、实业总

长。1928年6月4日,随张作霖返奉,日本爆炸铁路,身受重伤。

1928年底,张学良任用他为东省特别区长官。因与张学良相悖,遂

在东北易帜后,到南京任军事参议院院长之职。“九•一八”事变,

公开投敌,先后任伪参议府议长兼东省特别行政区长官、伪军政部

总长、伪满国务总理大臣等职,成为日本的最忠实走狗。“八•一

五”光复,被苏军逮捕,关押于抚顺战犯管理所。1957年死于战犯

管理所。终年86岁

注5:密营:“义勇军”即后来的抗联游击队的基地,一般全在深山密林

中,因此称为“密营”。

注6:二东家:租别人的地,再转租给农民。

(后补结束——下面是正文166、抓获)


他们发现,一到晚上,这些开拓团的人,都关在各自家屋里不出来,只有值班的几个青年日本人,在部落外圈巡逻侦查。

原来,山本乙郎这个团的人,全信奉“天理教”,他们傍晚要拜祭“佛母”中山美伎(注1)。

赵鹏决定借助这个机会,偷偷进狼窝子,把山本乙郎抓出来。

小田由于在附近经常放马,知道山本乙郎住在部落的西侧一个简易房子里。这天,是个阴天,傍晚的时候,天老爷也帮助赵鹏成功,天刚黑下来,就下起了小雨。

赵鹏和小田几个人,骑马来到二东家的村子附近,将马藏在村子里的高粱地里,步行十几里地,来到了开拓团的部落前。这时,大地一片漆黑,雨越下越大,只有开拓团的部落还有些亮光,那是他们祭拜“佛母”的蜡烛光在闪烁。

赵鹏把几个人分成两组,一组在东南侧作掩护,万一被发现,他们负责吸引开拓团部落内的武装,最好能开枪打死一两个日本人,把开拓团的人全吸引过去。赵鹏和小田,专门负责进山本乙郎的家,活捉山本乙郎。

赵鹏在小田的带领下,绕过了开拓团的岗哨,悄悄的溜进了开拓团的部落。日本开拓团的房子,都是简易房子,房顶全是用稻草苫的,这样既保暖又防雨水。

在山本乙郎的房子前,小田停了下来,里面的蜡烛照着山本乙郎和一个日本女人,正跪在一尊佛像前,闭目合掌,嘴里正念念有词的在瞎咕噜。一只“王八盒子”抢,放在山本乙郎的身旁地上。

赵鹏身上只带了一枝“独筒子”(注2)和一颗手榴弹。小田只有一把匕首。

两个人仔细的观察了一下附近四周,见再没有其他的人了,就悄悄的靠近屋门,猛地踹开门,冲了进去。

山本乙郎正在祷告,已经快完了,突然门猛地开了,一股凉风袭来。他忙睁开眼睛,扭过头来看是咋回事——只见他曾经用枪指点过的中国人——车老板,正瞪大了愤怒的眼睛,手里拿着枪,顶在他的脑袋上,旁边一个遛马的小子,手里拿着亮晃晃的匕首,也赶进来,对着他的脖子。

山本乙郎大吃一惊,忙顺手去抓自己身旁的枪,可早让赵鹏抓在了手里。

山本乙郎还是不服,想站起身来反抗,小田手里稍微一用劲儿,磨得飞快的匕首尖儿,刺进了山本乙郎的脖子,疼得他直叫唤。

旁边的日本女人,本是别人的家的媳妇,他们“天理教”的规矩,要轮流侍候自己的“分教主”。这个日本娘们那见到这种事,当时就吓得昏了过去。

赵鹏和小田把山本乙郎绑上,把他受伤的脖子也给他包扎上——怕他流血过多死了,那就白费力了。然后用山本乙郎头上的白布,就手把他的嘴堵上。

赵鹏把王八盒子从枪套了拽出来,看见枪里面押满了子弹,他又在屋里,找到了一百多发子弹,和一个带电池的大手电筒,高兴得他把“独筒子”递给小田说:“这个归你了,用它打鬼子,自己再用他夺好枪。”

小田高兴的接过来:“恩那,瞧好吧。”

两个人怕日本女人醒过来再暴露了他们,就把这个日本娘也捆上了,正好她醒了,嘴里屋里哇啦的要喊,赵鹏随手拿起个抹布,狠狠塞进了她的嘴里。

两个人悄悄的押着山本乙郎走出屋门,这小子一开始不想走,赵鹏在他的屁股上狠狠揣了一脚,这小子才老实了。

刚刚走出部落,正好遇到两个开拓团的日本人,手里拿着手电,光亮直直的射了过来。赵鹏也不含糊,忙把自己的手电筒打着,也直直的照向对方。赵鹏的手电筒是大手电,象个小探照灯,而对方的却是小手电,亮度对不过赵鹏的手电,对方还以为是自己的团长来查哨来了,忙把手电灭了,还“咿哩瓦拉”的说了几句。赵鹏和小田都听不懂,只管照着前面那两个日本人,推着山本乙郎往前走。

那两个人被手电光射着,手里持着枪,待在原地。

小田心慌,把枪对着其中的一个人,越走越近。他自己决定先下手为先,看看快到日本人身前了,这孩子还一咬牙,也没问赵鹏,手里的“独筒子”就搂了扳机——乓!正打在一个日本开拓团青年的胸前。这“独筒子”枪里装的是铅沙,长距离不行,近距离一枪一个准儿,整个铅沙,全射进那日本人的前胸,这位先生,当即倒在地上。而另一个日本人,虽然在强光下不知道是咋回事,可是凭感觉,还是觉得不对头,他忙也举起了枪,还没等他的枪响,赵鹏的“王八盒子”响了,“啪”!就一枪,那个小鬼子也倒了。这时东南邦儿传来了枪声,这是其他人掩护赵鹏他们放的枪。两个人连忙拽着山本乙郎就跑,跌跌撞撞跑了几里路,终于看见高粱地了,这才歇一下腿。这时候的雨越下越大,把赵鹏他们的脚印,全冲没了。

等了一会儿,他们几个也回来了,光是放了几枪,都是猎枪和老套筒子火药枪,下雨天怕潮,不好打响,只好朝有亮光的地方瞎开了几枪,然后跑回来了。光听那个开拓团部落里“呜里哇啦”的一顿叫唤,也没看谁追出来。

赵鹏这才知道日本人胆小,天黑不敢出来,后悔跑的快了,要不两只快枪到手了。几个人立即押着山本,来到藏马得地方,骑上马,直奔二东家那个村子。

到了二东家的村子,已经是下半夜了,雨渐渐地小了,

赵鹏让小田子悄悄的进二东家屋里。把他找出来,别惊动村里人。

小田去了,不一会儿,二东家来了。这时传来了公鸡的报晓声。

二东家心惊胆战,不知啥事,他认识赵鹏,以为是来管他要牲口的,可赵鹏却不提那档子事,只是说:“我们抓了个日本开拓团的头,为了不给你添麻烦,我们没惊动村里任何人,你给我们找个会日本话的,完了就没你的事。”

二东家这才放心了,他想了想说:“离这十里地,往榆树去的方向,有个村子叫“柳树堡”,那有个“四先生”,他年轻时留过东洋,这小子就是爱抽大烟,把家产全抽光了,现在靠给人看病混饭吃,只有个老伴还守着他,儿女们全走了。”

赵鹏说:“那好,就请二东家麻烦一趟了,你的马不是很多么?牵两匹咱们走,天亮前必须赶到。”

二东家看看赵鹏腰里别的“王八盒子”,连连点头,和小田子走了。

工夫不大,二东家和小田一人骑了一匹马,和赵鹏的人汇集到一起,大家直奔榆树县城方向。

当天蒙蒙亮的时候,大家来到了“柳树堡。”

二东家指了指一间小草房。赵鹏让小田和二东家去请“四先生”。

时候不大,这两个人领来了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只见这个人一身脏兮兮的黑长袍,好像是没睡醒的样子,“哈赤”连连,鼻涕一把是眼泪一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二东家说,他已经两三天没弄到大烟了,烟瘾上来了,啥也干不了。

气的赵鹏也没辙,这样的人咋给他当审问日本人的翻译。

小田却说:“我们进村时,我看见村子边有人种的大烟花,都结骨朵了。”

赵鹏了乐:“快去揪两个。”

小田忙跑去摘了几个大烟花的骨瘩。

赵鹏说:“把它给四先生吃了。”

小田就把大烟骨瘩送到了“四先生”的嘴旁,这“四先生”睡眼迷糊的张口就吃,说来也怪,这大烟花的骨瘩一吃下去,老头立马就精神了。

赵鹏一看行了,就让二东家回他自己的村里去了。他们带着“四先生”很快也离开了村子,在一块大苞米地里,开始审问日本开拓团的山本乙郎团长。


(注1) 天保9年(1838)10月23日,中山美伎在为其患病的长子祈祷时自称“真神”降临,要她传达神意,解救世人;这种状态持续到26日,后天理教定此日为创教日,奉中山美伎为教祖。中山美伎创教后,借咒术、神符为人医病、助产,同时与家人一起传播“天理王命”信仰,遂名天理教。到明治24年(1891),天理教已升至神道本局直辖一等教会。在其发展过程中不断遭到政府的压制和日本佛教等的反对。明治32年起,天理教五次进行“独立请愿”,终在41年得到当局承认,作为教派神道的一派而取得独立地位。两次世界大战之间,天理教进一步吸引大批农民、商人、职员、家庭妇女等社会中下层群众入教,并向海外发展。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天理教曾追随着日本军国主义向中国东北等地殖民的政策,也在当地建立"天理村"等。

注2:独筒子:一种打单发子弹的猎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