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 正文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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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庄稼眼看就要收割完了,华北平原上的秋色已经走到了尽头,刈过的土地上,成群的麻雀在觅食,像是在品味着最后的晚餐。淅淅沥沥的秋雨在冷风的陪伴下,结成雾状的薄膜,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飘来飘去,使人感到彻骨的寒冷。

小野起的很早,今天他要去冀州。此时的他像雕塑似的,站在宽大的玻璃窗前,凝视着窗外,眼睛里的灰色,比那雨雾更阴暗。他的心情和那天气一样,坏透了,说他是到西河以来最糟糕的一天也不为过。因为他不知道今天去冀州会发生什么事,反正不会是好事。本来,肖鹏在张庄召开公审大会等于和他公开叫板,第一回合他也认输了,但是他明白,胜负乃兵家常事,等青纱帐结束,看我怎么收拾你。因此,虽然公田在运河支队手里,他只是装模做样派兵去追捕,那完全是为了给外界看,说穿了,是给日本人看。其实他比谁都明白,这么大个西河,要追捕到几十个人的小分队,尤其有青纱帐掩护,无异于大海捞针,何况张庄的大会开过之后,西河的百姓抗日情绪高涨,他们到哪都有人掩护,都有人送情报,他就是把所有的部队派出去,也未必能找到八路军的踪迹,再说也不可能那样做。与其劳民伤财,不如以静制动。到青纱帐结束,主动权就会回到他们手里,那时候再出兵,就会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作为一个地区的掌门人,应该忍一般人所不能忍。不就是小小的折辱吗?肖鹏弄了那么几十个人做诱饵,他想干什么?仅仅是弄得他们人困马乏,还是别有企图?他一定要摸到肖鹏的脉搏,瞅准机会,给他个致命一击。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分析各方面上来的情报,他感觉到,差不多猜到了肖鹏下一步的目的,在心惊的同时,也暗暗窃喜,这一次肖鹏跑不了。

可惜,战争的指挥棒并不掌握在他的手里,战争的算盘也不是他一个人在拨。头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就差一点把他打懵了,就是火星撞地球也没有这条消息更另他吃惊:高岛回来了,接替丰臣的位置,任冀州地区的军政最高长官。他太了解这个人了,倒不是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个人恩怨,是在主政方针上,两个人的思路完全不同,他又是顶头上司。小野主张宽,高岛主张严。小野用的是怀柔政策,高岛喜欢暴政。小野在西河,从来都是把军和民分开,能不杀人尽可能不杀人,尤其是贫民。高岛的理论是,只要和大日本不一条心的,和共产党有关系的,无论军民,格杀勿论。和这样一个上司共事,怎么能尿到一个壶里?第二个让他震惊的消息也接踵而至:丰臣在印缅战场上因为水土不服病倒了,病的十分严重,看电报的口气,好像要不久于人世。丰臣在电报里嘱咐他,先不要告诉秀美,如果他真的走了,让他尽心照顾秀美。他原来还在想,实在和高岛弄不到一块去,就去印缅战场投靠丰臣,现在完了,这唯一的退路也堵死了,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更大。无论在个人前途上,还是个人感情上,他都希望丰臣活着。他在想,一旦秀美知道这个消息,会难受的受不了,他们父女的感情太深了。看来,人要倒霉,喝凉水也塞牙。这两个消息还没等消化,第三个倒霉的消息也到了。他身边的人,给新任司令官写了一封告密信,信中编排了他一大堆不是,给他捎信的人记住了几句致命的,什么同情抗日分子,有反战倾向等等。如果上司认为这些话属实,他不但要被撤职,甚至会上军事法庭,这个人好毒。他自信从来都是以公心待人,和谁也没有私怨,为什么有人还要对他下毒手?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今天的冀州之行,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

吃完了早饭他就上路了,车在蒙蒙细雨中行走,开得并不快,如果心情好的话,小野挺喜欢雨中的感觉,更欣赏那种“天街小雨润如酥,”的诗情画意,可是今天他一点情绪也没有,脑子里翻来覆去想是谁告的密。当车驶出西河地段,道路变得坑洼起来,随着车的颠簸,他那朦朦胧胧的大脑突然清晰起来,一个人影闪电般的跃入脑海,吓了他一跳,不由自主的坐了起来:是他!酒井。怎么会呢?他能来到西河,是小野的提携啊!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也许他早就觊觎小野的位置了。小野的眼睛变蓝了,除了愤怒还有痛苦。自诩聪明无比,却连身边的狼都没有看出来,这还叫聪明?小野就是带着这种心情走入的冀州。

高岛在司令部里等他。说实在话,高岛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根子在丰臣身上,因为小野是丰臣身边的红人,而他高岛在丰臣眼里,比猪聪明不了多少。就是没有这封告密信,他也不准备让小野留在西河了,他折辱不了丰臣,还折辱不了他的弟子?他高岛差吗?出身高贵,屡立战功,连冈村大将都知道他。这次在东南战场,他不是又建奇功吗?虽然赔上了一只眼睛,那算什么,他的对手可是国民党的王牌军。再说了,为了帝国的利益,就是牺牲了生命又如何?

高岛在日本人中属于高个,其实五官还算端正,只是脸上的肉都是横着长,让他看起来比较凶悍。如今少了一只眼睛,那凶劲比原来多了好几分。都说一只眼睛的老虎比两只眼睛的老虎更可怕,用来形容此刻的高岛是再恰当不过。看见小野进来,他连请坐都没让,立刻就进入了正题。同是一间屋子,小野所得到的待遇是天地之差,这也印证了他的预感。但是小野生成的性格注定了,他不会在强权之下低头。

“小野君,公田还在八路的手里?”高岛目光直视的问,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单刀直入。

“嗨!”小野回答的也十分简短,并不想多说一个字。

“我的听说,你的,只派很少的部队。显然的,不把帝国军人的生命放在心上。”高岛的口气变了,不只是冰冷,变得严厉了,那不仅仅是责怪,而是怒斥。

“司令官阁下,我的尽力了,是我的无能,让公田君受到了侮辱,这是我的失职。”小野态度诚恳的说。高岛拿这件事说他,他感到无话可说。对公田至今没有得到解救,他从内心中是内疚的。至于说为什么派那么少的兵力,他也没法解释,说多了,高岛会认为他在狡辩,那就不如不说。

高岛以为他会为自己辩驳,却没想到小野直言不讳的认错了,态度还让他满意,他的口气变缓了。“这件事的影响很坏,会败坏帝国的声威,大大的,提高抗日的,中国人的士气,是对大日本帝国的侮辱。你的,本来应该的,不惜一切的代价,将人救出,可是,你的没有尽全力,这是不能允许的,是对帝国的不忠。”

“嗨依!”小野一百个不同意他的话,却不能不忍耐,官大一级压死人啊!“难道忍一时之辱就是对帝国的不忠?战场上,战争中是需要讲究策略的,作为一个将级军官,你不可能不懂这一点,无非是戴着有色眼睛看人罢了,不问青红皂白就横加指责,一点心胸都没有,执掌一方生杀大权,这是冀州皇军的悲哀。”小野心想。

“共产党在你的鼻子底下召开大会,西河的百姓统统的参加,你的枪生锈了?为什么的不开枪?对那些支持八路的百姓,你的仁慈就是对帝国的背叛。”高岛换了个话题,继续指责小野,眼睛里射出的目光是尖利的。

小野本来不想回答,可是实在受不了他那咄咄逼人的口气。他勉强压制住心中的怒火,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帝国的军人,枪口应该对准敌对的军人,不能随便的枪杀百姓,那会激起他们的反抗情绪。中国的人口众多,百姓是杀不完的,那样做,等于是在帮八路的忙。”

“八嘎,你的脑子进水了,书读的太多了,满脑子都是迂腐的腔调。什么的叫百姓?他们的,穿上的军装就是八路,就是共产党。”高岛生气了,胡子都翘了起来。

“我的不会这样认为。”小野终于忍耐不住了,头也抬了起来。“在他们没有穿上军装的时候,就是普通的百姓。作为军人,对普通百姓开枪,是违反国际法的,是会加剧他们的反抗情绪。”

“混蛋的逻辑。”高岛差一点被他气笑了,他从台子的后面走了出来,站到了小野的面前。“我的来问你,你的不杀,中国的百姓就会和帝国一条心?就会不反抗?”

“这…..不会的。”小野不能违背良心,只好实话实说。

“呦希。”高岛得意的退回的原来的位置,脸上颇有得色。“这是民族的情结,不是用几句好话的,就可以打动他们,因为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块土地上。因为他们的,是中国人,中国人的,你的明白?我们的,只有一种办法:武力的,征服他们,压服他们。让他们恐惧,害怕,他们的,就不敢反抗的。像松井石根那样,把南京城变成人间地狱,让中国人在梦里的害怕,他们的,就会老实的,乖乖的听从我们的摆布,做大日本国的顺民。而你却和这些贱民讲仁慈,讲王化,让他们在你的眼皮下面宣传共产,这是严重的失职。像张庄,李家窑的,这样的地方,就应该在西河的地图上,统统的抹去,让西河的百姓明白,和皇军作对,死啦死啦的有。”

小野的心彻底的凉了,高岛发出的信号是惨无人道的,他要对西河大开杀戒,会制造一个个无人区,会逼得那些对皇军没有多少恶感的百姓站起来反对他们。一旦皇军掉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里,就算你是铁打的罗汉也会溶化。你可以杀一个人,十个人,一百个人,但是你能把西河地区的百姓都杀光?如果这个地方真的变成了无人区,试问:谁来给你种地?谁来为你做工?谁来经商?何况你也没那本事把人杀光。

见小野不说话,高岛又提出了第三个问题。“帝国的战争,说穿的,就是资源的战争,没有丰厚的物资做后盾,帝国的,将没有办法打赢今后的战争。西河的,有着帝国需要的,重要的战争资源。煤矿的,铁矿的,木材的,粮食的,都是帝国急需的战略物资。可你的劳工,每天只工作十个小时,生产的物资,远远不能满足战争的需要。要让他们除了必要的吃饭,睡觉,统统的在工作。尽最大的可能,为帝国创造物资。你的怕累死他们?死人的不怕,中国人的不缺,劳工的,大大的有。把那些对帝国不满的抗日分子,统统的抓起来,充当劳工,他们是多么优秀的,免费的劳动力。可你的不懂,所以你的矿山,生产能力的,大大的不行。你的铁厂,为什么还不能投入生产?作为西河地区的最高长官,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你的不称职。”

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小野明白了,高岛今天找他来冀州的目的,就是要解除他在西河地区最高军事长官的职务。想到他辛辛苦苦一场,创下了西河的今天,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被解除了职务,心里真是百感交集,泪水几乎夺眶而出。但是他忍住了,作为男人,军人,流血不流泪。再说了,就是让他干下去,他也很难干,除非高岛改变他的主政思想。他会指挥他的部队,对张庄、李家窑的平民百姓进行屠杀?不,他小野是个军人不假,但绝不做滥杀无辜的军人。

“司令官阁下,既然我的工作给帝国带来了损失,我请求解除我的职务。”

“你的,回到冀州。我这里需要一个懂经济的,你的会胜任。”高岛没想到小野会主动提出辞职,这到少了不少麻烦。新的职务,官阶并未有降低,也算对得起小野了。其实在内心中,高岛还是很赏识小野的才干,只是他不能按照他的思想去做事,只有忍痛割爱了,也满足了一下内心中,对丰臣的报复,算是一举两得吧!

就这样,西河的指挥官换人了,小野也只能留下遗憾:他不能再和肖鹏较量了。

古今中外君子都干不过小人,阳谋都干不过阴谋,玩技术的,干不过玩权术的。因为坦坦荡荡的君子,都是以王道行事,而小人行的则是鬼道。小野在前台为帝国的事业呕心沥血,背后射来一支冷箭,他就像弱不禁风的垂柳,悄然倒地了。当酒井坐在他那宽大的,意大利的真皮沙发上,心里的得意别提有多大了,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的顺利。不可一世的小野就这么不经折腾,一个回合就下班了。位置是到手了,可是能不能坐稳就在他了。他仔细的盘算过,凭皇军在西河的力量,运河支队应该不是对手,小野没有铲除共产党,是他的手太软。经过他连夜的思考,决定给共产党来个竭泽而渔,对共产党活动的主要区域,村庄,进行无情的扫荡,凡是支持八路的,不管男女老少,抓着就杀,实行惨无人道的三光政策。他不相信,在他高压铁拳的打击之下,还有哪个老百姓不怕死,胆敢支持八路军,一旦制服了老百姓,八路军就是无水的鱼,干也把他们干死了,然后加速公路、碉堡的修建。在主要的村落里住上他们的人,八路军的活动就会受到极大的限制,困也把他们困死了。小野之所以不能消灭八路军,就是不肯对老百姓下手,他要改弦更张,做到小野做不到的。此外,小野对投降的伪职人员太宽松,其实,很多事都坏在他们手里,有些事情还非常严重,小野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说松树岭,不是袁国平贪功,运河支队就可能全军覆没。在小王庄,龟田的死,事后调查,马有福的嫌疑很大,小野却不准他轻举妄动,告诉他,除非有了确着的证据。证据那么好找?既然有了嫌疑,抓来拷问,一切就水落石出了。至于对皇协军,小野更是袒护,更叫酒井不满。石冠中的内弟倒卖枪支,没有石冠中的默许,他敢那么胆大包天?这是严重的资敌、通敌行为,是对皇军的背叛。他手下的几个营长,哪个对皇军忠心?在李家窑,不是曲营长的刁难,米不梁也不会无功而返,差一点被村民打死。而焦长礼离靠山那么近,直到八路把人救走了,他的部队才出现,这不是明摆着通敌?在张庄,曲营长的部队大摇大摆的行进,分明在给八路报信,这样的部队,怎么能帮皇军作战?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没有对帝国忠心的,小野还对他们信任有加,这进一步说明小野的心太软。对中国人,就要用铁的手腕,让他们从心里怕你,才会服服帖帖为你服务。什么攻心为上,纯粹扯蛋。话虽这样说,眼下就要用他们,还不能采取过激的行动,但是一定要敲打他们,要让他们知道,他不是小野,以后在他的手下做事,只许认认真真的做,谁要是三心二意,就让他滚蛋,或者送他去断头台。

酒井既然决心一反小野的做法,就要赶快采取行动,暴力手段当然要放在第一位。只要消灭了八路军,别的事情就好办了,因此,他开始制定扫荡计划,就在这时,木村走了进来,后面还有一个他最想见的人——公田。

“公田君!”他吃惊的叫了一声,几乎是扑了上去,紧紧的拥抱了公田,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小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有救出了公田,他还没有动一兵一卒,公田就回来了,这不是老天成心让他立功吗?“你的,逃出来的?”

“嘿依,是有人偷偷的为我解开了绳子。”

酒井明白了,是他的内线起的作用,但是他不能明说。“你的,辛苦大大的,好好的休息。我们就要和八路作战,你的,先锋官的干活。”

“嘿依。为帝国尽忠,我的会勇往直前。”公田说完,倒退着走了出去。

“人的,到齐了?”酒井转而问木村,脸上是轻松的,是愉快的,公田的回归是个信号,它预示着,一切将从美好开始。高岛交代的第一个任务,没费吹灰之力就完成了,是天照神在帮忙。见木村点头,他就和木村走了出去。

在小野经常召开会议的小礼堂里,有关的人员已经到位了,大伙在叽叽喳喳的谈论着什么,谈的话题最多的,是肖鹏的回归和小野的离去,不过说话的声音很小。看见酒井走了进来,有几个人起立鼓掌,多数人并没有动,因为他们还习惯于小野在时立下的规矩,小野很讨厌这种虚套。

酒井那略有些浮肿的脸,进来时还面带微笑,见此情景,立刻沉了下来,蒜头鼻子觎动了,这是他不高兴的征兆。最善于察言观色的于得水捅捅坐在身边的石冠中,暗示他注意酒井的表情。

石冠中也是久经官场的人,酒井脸上的变化怎么会逃脱他的注意,他就还了于得水一个微笑,只是那笑很勉强,因为他的心里一直沉甸甸的。西河政坛的变化太突然了,他没有一点心里准备。当他听说小野离去,酒井即位,心里就像塞了块石头,堵得难受。在西河的伪职上层人物当中,他算是比较了解酒井的,知道这个家伙有很多地方像高岛,对中国人十分轻视,专横跋扈,和小野对中国人的态度截然不同,而且对他没有多少好感,楚军的事就是他一手处理的,到现在还抓住不放,如果不是小野在那顶着,说不定早就追查到他的头上了。这样一个对他有成见的人掌管西河,会有他的好果子吃?至于今天开会会发生什么事,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先听听再说。最近他的闹心事比较多,镇里已经风传他的三姨太和袁国平在冀州约会,虽然他没有抓住什么把柄,三姨太也不认账,但是无风不起浪,袁国平一直在打方梅的主意,他是知道的,让他很没面子,偏偏他又奈何不了袁国平,这让他十分苦恼。楚军的事也让他闹心,他找了不少人替他说话,想让这件事早一点了断,或者判刑,或者放了,可是都没有结果。人就是关押着,即不判刑也不释放,他当然不托底了,万一有一天楚军挺不住了,胡乱说话,他就是白布掉到染缸里——洗不清了。

石冠中的心情不好,袁国平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就坐在石冠中的后面,脸色灰灰的,有点苍白,像是刚刚得了一场大病。最近他一直在和李卫作战,双方互有胜负,他对李卫的活动规律有了了解,不再是盲人骑瞎马了。因为摸着了李卫的活动规律,有好几次差一点把李卫包围。只是李卫很狡猾,每每到了要入套的时候,又像泥鳅似的溜走了。但是李卫也真的忌惮他了,有很久没再出来活动,西河镇周围安定多了,小野对这一点是肯定的,也给了他充足的时间和自由。本来形势对他是有利的,没想到小野突然调走了,没有了这个最大的靠山,以他的性格,在西河的官场上混,会很难的,他的敌人太多了,又没有任何官场的经验。其次就是和方梅的关系了,方梅虽然不再像过去那样冷得像块冰,可也很少有热度,两个人见面的机会本来就不多,到了一块,却很少有共同语言。对于一个深深坠入情网的人来讲,这种折磨是致命的。另外他听说酒井一直在调查龟田的死因,这也是让他烦心的事。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谁知道会出现什么后果。现在的他,和石冠中真是同病相怜。

会场上的嗡嗡声突然消失了,原来酒井开始了就职演说。“我的,你们的,熟人的,就不用介绍了。从今天开始,我将代替小野大佐管理西河,希望诸位配合的,大大的。”

台下稀稀拉拉的响起了一片掌声。酒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的自尊受到了伤害,脸色有些潮红。“大日本帝国的,在太行山区,在中条山区的,都取得了丰硕的战果。八路军的,国民党的,统统的不是对手,很快的就会被消灭。大日本皇军的,在东南亚,在太平洋也取得了丰硕的战果。美国的,英国的,统统的不是对手。亚洲是大和民族的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但是西河的,八路军仍然存在,抵抗力量的,仍然存在,他们的,蚂蚁的,皇军,大象的。”后面的话,他几乎是在吼叫,眼睛瞪得像灯泡,完全是一副屠夫的面孔,和小野的温文儒雅相比,真是天地之差,所以尽管他吼叫的十分卖力,台下却没有几个人在听。再说了,这种大话和空话也没有说服力,作为西河上层的这些人,最关心的,是发生在他们身边的事,是要他们干什么。也许酒井发现了台下的状况,接下来的话题开始转了。“可是,蚂蚁的钻洞的,一样的可以毁坏大坝。皇军在和八路军的作战是勇敢的,是一往无前的,只是让我感到遗憾的,是中国的军队,你们的,在和八路作战中,尽全力了没有?有的人怕死,有的人要保存势实力,这个的,这个的是不允许的。不要忘了,你们是谁的军队?是帝国的军队,这是渎职,是要上军事法庭的。”说到这,酒井故意的停止了话头,用那双狼一样的目光,从头到尾进行扫射。也许他认为,他的目光可以起到震慑的作用,可是他很快就失望了,因为他看到的目光,有很多是疑惑的,还有不满的,这让他异常生气,又一次感到自尊受了侮辱,他的脸色由红变成了铁青。“消灭共产党是我们的首要任务,在这次军事行动中,出工不出力的,渎职的,通共的,一定严惩的,绝不姑息。”

石冠中听到这,仰起头来,他感到酒井的话是冲着他来的,因为这几次和运河支队的作战中,他的部下或多或少都有酒井说的现象,尤其是靠山和张庄的战斗,曲营长和焦长礼就表现的比较消极,难道酒井要拿皇协军开刀?

“这次的军事行动,皇军要以雷霆手段的,将八路军的运河支队的,彻底的摧毁。对一切支持八路的,不管他是不是军人,都要无情的消灭,断了共产党的水,让他们枯死,渴死。每一个参与的军人,都要以这宗旨为原则,对那些同情八路的,统统的开除,抓捕。”

石冠中感到眼前黑黑的,真想捂住耳朵不听了,因为他明白酒井的话,那就是要实行冈村的三光政策,这对他的部下来说,很难做到,毕竟都是中国人啊,让他们下这样的狠手,谁下得去啊!听酒井的话,如果不按照命令行事,就会被抓捕,开除,甚至……他不敢想下去了,但是他却无法不继续听他讲话。

“像李家窑、张庄这样的村子,就是共产党的老窝,就要让他们的,在地球上消失,消失!”

酒井声嘶力竭的叫喊,像一发发重型炮弹,炸得石冠中头晕眼花,下面酒井再说什么,他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了。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想:酒井要开杀戒了,是要大杀,要灭村,灭种,比当年的高岛还狠。他能去做吗?不!他干不了,就是他愿意干,他手下的弟兄也不会干的。他真的心急如焚,希望会议快一点结束,和弟兄们商量个办法。

袁国平的心里则在不住的冷笑,酒井叫唤什么他根本没有听,只是从心里瞧不起酒井。杀人就可以让人心服?那他们早就称霸世界了。当年在狼牙山,他们没少杀人,结果怎么样,各村组织了自卫队,让他们寸步难行。如果不是狼牙山很快改变了策略,不再轻易杀人,不再轻易撕票,就会和好多山寨一样,生存不下去。这样一个熊包来管理西河,准会弄得西河鸡飞狗跳。袁国平本来就心高气傲,不肯轻易服人,当初不是小野的个人魅力征服了他,他怎么会投到鬼子的门下?如今酒井一上台不来点恩惠,就施行下马威,只能引起他的反感。从来就我行我素惯了他,就是小野在的时候,也很少对他疾言厉色,有事都是采取商量的语气,如何能受得了酒井的目中无人?

不只是他们俩在反感,于得水等人也十分不舒服,他们已经习惯了小野的温和,如今酒井的强横和小野温和反差太大,让他们又一次有了当狗的感觉,这对他们的自尊是很大的伤害,心里的愤怒可想而知了。

酒井却不知道,他第一次当众演讲,就得罪了西河的主要军政官员,那他的政策靠谁来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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