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香香(农村留守儿童悲喜剧)

香香(第二版)第一卷

(小说首发网站http://novel.hongxiu.com/a/33049/)


第一章



世界上总有些被遗忘的角落,也总有些被遗忘的人。



香香就是。



香香就喜欢做这样的人。


香香不愿意被人重视,老是幻想着逃出人们的视线。一个人呆在不为人知的地方。静悄悄地活着,沉思默想。



小时候常常坐在沙地上玩沙子,一玩就是一整天,不记得吃,不记得喝。连猪马牛狗都不来打扰。连虫鸣鸟唱都听不见。



香香是一个好女孩。正处在花朵一般的年龄。走在身旁,能闻到来自乡土的气息,淡淡的,幽幽的,绵绵的,仿佛来自唐诗宋词,仿佛来自几千里想象之外。


香香喜欢作梦,常常梦见自己牵着一只大大的风筝,飞呀飞呀,飞进蓝天白云,飞进透明的空中,飞出人们的视野。好想好想变成 海的女儿,变成一个美丽又善良的泡泡,在天空上飘呀飘。



"摇啊摇,



摇到外婆桥,



外婆夸我好宝宝





一条小溪柔柔地流着,水清亮亮的,像蓝蓝的天,像明明的镜。溪上横着几块破烂不堪的木板。人一走过便咿咿呀呀地唱歌。小女孩坐在桥板上,两个光光的脚一上一下地拨弄着水,用一根长长 的柳条拍打着闻风而至的游鱼------


"香香,香香,------"



那是外婆的声音,慈爱,苍老,温和,仿佛从天上飘下:



女孩不理,依然与鱼儿玩耍。


"香香,香香,------



外婆一边呼唤着,一边四面张望,小脚颤颤巍巍,一摇一摆的。明明看见了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一把拽住她,一巴掌打在白嫩的小脚上,却空茫地飘飘地掠过。一摇一摆地不见了-------

“外婆,外婆,等等我------”



香香急了,怕惹外婆生气,怕外婆不要她,连忙爬起来,向外婆消失的方向追去------



“外婆,外婆,等等我------



外婆走了,永远的走了,走得不惊不慌,无声无息。



香香永远也找不到了,再也不能赖在她身上撒娇,不能帮她梳白发;放学回家,再也不能清脆地 喊婆婆婆婆------





现在,跟婆婆一样老的屋子里,只有香香一个人了。



香香不愿到江苏,和没有感情的爸爸妈妈弟弟 住在一起,特别别扭,比在陌生人家里还要难受。像被囚在笼中的黄鹂,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




陪伴香香的,只有一条流浪狗。它不可爱,不可恨,很平常,很忠心,跟香香一样爱幻想爱沉默。很少吠吠,仿佛历尽沧桑,把一切都看穿了,对什么都不惊奇,都习以为常。



那是一个星期六傍晚,香香本不想回家,正站在学校后门的池塘边,望着水中伸伸缩缩的夕阳,呆呆地出神,似乎陷入久远的沉思。突然之间被一股莫明其妙的电流击中,心中像被抽空了似的。极想抓住什么又什么也抓不住,泪水喷涌 而出,眼前一片模糊,脑子也麻木起来,下意识地摸回宿舍,倒在床上,不能动了。又似乎觉得不能这样下去,就爬起来,走到车棚推出自行车,飞身上去,疯狂地踩着脚踏,茫无目的地朝前狂奔。迷茫之中,感觉从一堆稻草中窜出一只黑狗,紧紧地追着自行车,一刻也没放松,一直跟着她冲进外婆的老房子里。


外婆贴在墙上,慈爱的目光透过灰尘和蜘蛛网,静静地看着香香,目光里有说不尽的理解和温暖。

香香把外婆的像取下来,用抹布擦净了,紧紧地抱在怀中,感受着说不清的温馨。泪水不争气地淌下,淌下,淌下------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香香发现自己竟然在地上蜷了一晚,身旁还躺着一条狗。一条苦命的流浪狗。狗的两眉间还有一块月牙形伤痕。香香就把它叫月牙儿。从此,香香每个星期都回家,为的就是看看狗。狗也喜欢一个人呆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月牙儿到底怎么生活的,香香不知道。但香香每个星期六下午回家,总能准时地看到它。每次,它都欢快地跑过来,嗅嗅她的裤脚,舔舔她的鞋。再围绕老房子转两圈,察看一番,回到香香身边。


 


香香喜欢它,就在于它的善解人意;就在于它不管香香怎么过日子,香香也不管它怎么过日子。.她们互相自由,也互相依赖。她们为彼此活着,又不为彼此活着。有着牵挂,却各自克制。默默承担着彼此的痛苦,默默压抑着相互的思念。

一朵朵小小的忧愁

随风而散

 在蓝蓝的天空中

 飘泊 寻找

 在黑黑的泥土里

 生根 发芽 


这是香香在高中学习了现代诗歌单元按老师的要求在练笔本上写的一首诗,题目叫做《蒲公英》。它震撼了整个班级。倒不是写得多么好,而是其中流露出来的轻愁把人打懵了。试想,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正是好玩好闹的年龄,哪里来的这么深重的感受?

为了这首诗,语文老师皱了好多天的眉,一个阳光般的少女,怎能拥有这么深的愁闷?在老夫子心里,还巴不得她是抄的。老师为了帮助她,找她谈了几次话,想探出她内心的隐秘。香香只是不作声,不动颤。用手揪着衣襟,无论老师怎么说,就是不答理,也不知听没听进去。老师为了开导她,把诗在黑板上写下来,要同学接下来续写,要搞个快乐一点的结尾。许多学生跃跃欲试,可是就没有一句配得上的。


这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但在老师的心中,留下了一个老大的疙瘩,直到很多年后都没有消除。 



香香却不管,依然过着自己寂寞的生活。能够陪伴她的,依然只有那只狗.,那只百事不问的流浪狗。




可是生活中,有些事很想记住,可往往在不经意间就忘了,事后还难寻踪影。有些事不想记住,可偏偏追着你不放手,甚至困扰你的梦,你躲不掉,丢不失,砸不碎,蒸不熟。 


香香经常被一些东西骚扰,经常莫明其妙地流泪,伤心。一片枯黄的叶子,她都要难过半天;一只折翅的蝴蝶,她都要嗟叹一宿。她的心是水晶做的,太透明;她的心是蒲草做的,太柔软。她常常被一些微小的事物感动,替一些卑微的生命担忧。




她的注意力不够集中,使她上课经常走神,成绩一直不阴不阳不好不坏。又不喜欢表现,上高中一个月了,还有老师不认识她,叫不出她的名字。对此,她笑笑了事。 


她不是林黛玉,她也不想做贵族小姐。天生的伤感是她治愈不了的顽疾,她活得低调而忧郁。

这也许是长期的亲情缺乏造成的吧。


香香才六个月大,就被妈妈送到外婆家,与外婆相依为命。父母亲都跑到江苏打工就不回来了。至于爸爸,十五年来,香香没见过几次面。总是借口工厂忙碌,过年都很少回家。如果不是寄钱回来,香香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留给香香的印象就是肥,个子又矮,走路像滚,滚来滚去的,非常活跃,嗓门特大,喊一声,嗡嗡的回声要响半天,常常吓得幼小的香香发抖。 


外婆虽然没有供给香香好吃好喝的,却也给了香香力所能及的关怀。香香没有长在父母的臂弯里,却也有着外婆摇篮的呵护,在外婆经常哼哼的民歌中懂事的。外婆家没有彭湖湾,却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池塘里照样有一轮皎皎的月亮。月亮里白兔在奔跑,吴刚在伐树,嫦娥在弹琴。

他们都过着美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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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内容于 2008-8-7 10:36:56 被刘才友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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