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与橙的碰撞——布尔战争回忆录8

红与橙的碰撞——布尔战争回忆录





八、占领德兰士瓦


“(保守党)政府在议会中失去的每一个席位,都将是布尔人赢得的席位。”


——约瑟夫-张伯伦,1900年下议院选举演说


“黑暗的一星期”之后,在帝国内部引起极大的震动。英国国内舆论一片哗然,对布勒的任命成了被抨击的话柄。英国的态度变得更加强硬,决心将战争进行到底。1899年12月18日,外交大臣贝尔福勋爵去温莎城堡觐见维多利亚女王,向她通报科伦索惨败的消息。维多利亚对他说:“请了解,这所房子里没有一个人抑郁不安。我们并不关心战败的可能。因为根本不存在这种可能。”为挽回在南非的颓势,英国政府倾其整个帝国的力量,来对付只有四十多万人口的布尔人。帝国的军队在南非遭到挫折的消息传回英国后,除了内阁反对党——自由党的一部分人组成了小小的和平主义集团,宣扬反战政策之外,英国的民众也掀起了一阵阵鼓吹战争的沙文主义狂热高潮。他们纷纷购买公债、向南非前线捐赠食品和药物,维多利亚女王和威尔士亲王也用皇室内帑,向前线的帝国士兵送去了巧克力和炼乳等珍贵食品。许多医生、工程师、牧师和护士收拾行装前往南非,作为志愿人员为英军服务,其中包括当时作品已经享誉西方世界的阿瑟-柯南-道尔医生。伦敦的街头到处贴出吹捧赞扬南非的那些“帝国的缔造者(EmpireBuilder)”的大幅海报,英国国民中的好战情绪高涨,支持索尔兹伯里内阁“将战争进行到底”的政策。保守党则充分利用国民中的这种沙文主义好战情绪,巩固了自己在国会中的优势地位。


1899年12月17日,就在贝尔福觐见女王陛下的前一天,声名显赫的印度英雄,六十七岁的罗伯茨勋爵(LordFrederickRoberts)被首相索尔兹伯里勋爵任命为南非远征军总司令。他刚刚在科伦索战役中失去自己的独生子。罗伯茨接受任命的唯一条件是,任命新近征服苏丹的基钦纳(LordHerbertKitchener)为他的参谋长。次日,英国宣布动员预备役部队。1900年1月10日,罗伯茨和基钦纳抵达开普敦。他们带来了本土的第七军、来自澳大利亚、新西兰和加拿大的增援部队,以及驻印度和锡兰的三个骑兵分队。事实证明,这些在贫瘠干旱的澳洲农场和艰苦的加拿大荒原长大的士兵,比那些来自利兹或者曼彻斯特的城市子弟更能适应南非的艰苦作战条件。到1900年1月,南非战场上的英军增至18万,3月再增至22—25万人,居于绝对优势。此外,还有几千匹军马从英国和澳大利亚运抵南非,增加了英军的机动性。


1900年2月,在权衡了战场局势之后,罗伯茨改变了战略。从二月起,南非的主战场从纳塔尔移到奥兰治。罗伯茨认为,以步兵为主的英军在多山的纳塔尔西北部地区很难展开大规模攻势,准备先进攻防守相对薄弱、地形也不那么复杂的奥兰治自由邦,然后利用开普铁路把英军的大部队运送到德兰士瓦前线。罗伯茨将主力集结于奥兰治河以北,兵分二路(东路和北路),准备突入布尔共和国的心脏地区。


随着援军的到来,尤其是在军队中享有赫赫声名的罗伯茨和在苏丹马赫迪战争中获得巨大声望的基钦纳的到来,南非英军的士气大幅提高。从二月初开始,实力得到大大补充的英军转为反攻,在东、中、西三条战线发动了一系列攻势。


西线:西线争夺的焦点是钻石城金伯利。在德比尔斯公司矿山规模巨大的枪支弹药储备(罗得斯储备这些军火,本来是为了提防黑人矿工暴乱)的支持下,由罗得斯先生和科科维奇上校(ColonelKekewich)指挥,这里的七百名英军和三千名亲英市民已经固守了四个月(据当时的私人报导描述说,围城期间,罗得斯喜欢指手画脚干涉他人的爱猫扑.爱生活病再度发作,任意插手军务,差点把科科维奇上校逼疯)。围城的布军指挥官威塞尔(MattheusWessel)对金伯利围而不攻,因为他的手下全是骑兵,只带了几门9磅炮,其威力封锁有余,攻城不足。试图解围的梅休因中将和城中固守的英军在四个月间多次发动小攻势,试图突围,但是都被布尔骑兵凶猛的火力拦了回去。2月7日,布军由约翰内斯堡调来了一门从奥地利斯科达兵工厂购买的240毫米攻城大炮,金伯利守军形势愈发险恶。但是,在2月13日,由弗兰奇指挥的苏格兰高地旅和四个精锐的骑兵团赶到了金伯利以南的莫德河(ModderRiver),击退了守在这里的600名布尔骑兵,于14日晚抵达马格斯方丹。驰援的英军在这里和布军最凶猛的“黑将军”皮埃特-克龙治指挥的民团遭遇,于次日展开战斗。英军吸取了前几个月的教训,不再实行正面强攻,而是兵分两路,夹攻布军侧翼。英国骑兵不顾布尔人的子弹“嗖”“嗖”地擦耳而过,一波一波地向小山丘上的布尔步兵发动冲锋,枪口和马刀之下血光一片。15日下午,增援的英军第六师同弗兰奇会合。当晚,借着夜色的掩护,克龙治命令包围金伯利的布军撤退。2月16日凌晨三点,英军进入金伯利,救出了被围困数月的罗得斯,科科维奇上校方得以免于被他逼疯的下场。2月18日,英军两万追兵在金伯利东边的帕得贝格(Paardeberg)包围了克龙治的四千人马。19日,罗伯茨总司令亲临帕得贝格前线,指挥作战。布军阵地防守严密,英军几次攻击都被击退;英军的包围圈更严密,克龙治几次突围均告失败。双方对峙了一个多星期,在英军炮轰下,包围圈内布军死伤遍地。2月27日,马朱巴战役二十周年纪念日,清晨六点,走投无路的克龙治将军骑马来到罗伯茨将军营地,宣布投降。这个最勇猛善战的布尔司令官同他的手下随后被立即送到大西洋中的百慕大战俘营。


东线:在莱迪史密斯的英军于2月27日发动突围攻势,攻占了城外的战略要地彼得山(Pietershoogte),饱受非议的布勒方得以指挥增援的第二师和第五师,绕开防守严密的布军正面阵地。3月3日,布勒在多得雷赫特(Dordrecht)打败了布尔人,终于得以解莱迪斯史密斯之围。


中线:在消灭了最强悍的克龙治对其左翼的威胁之后,罗伯茨将主攻兵力转回奥兰治,稳步向北挺进。由于罗伯茨吸取了第一阶段失败的教训,英军改变了战术。在遭到布军伏击的时候,步兵部队不再保持队形,而是就近挖掘战壕,掩护骑兵对布军阵地发动冲锋。在这种战术下,布军在白杨树林(PoplarGrove)、亚伯拉罕牛栏(AbrahamsKraal)等地的阻击接连失败。3月10日,英军第六师和第七师在亚伯拉罕牛栏击败了布军装备最精良的约翰内斯堡警察部队,通往奥兰治自由邦首都的道路上再无任何阻拦。3月12日,奥兰治自由邦总统马蒂乌斯-斯泰因带领政府和国会官员逃出布隆方丹,逃往北方的克龙斯塔德(Kroonstad)。3月13日下午一点半,英军开入布隆方丹,奥兰治自由邦的白橙条纹国旗被降下。罗伯茨初战告捷,证明其名声不虚,大英帝国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布隆方丹失陷之后,在开普殖民地活动的德韦特(ChristiaanDeWet)将军和他的布军小分队面临后路被截断的威胁,被迫撤往德兰士瓦。他们在归途中受到英军的截击,虽然德韦特在几次交战中击败了英军,但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损伤,德韦特被迫化整为零,命令部下分散北撤。其手下来自温堡、哈里史密斯、伯利恒等奥兰治地区的民团则自行解散,去保卫自己的家乡。3月中下旬,在奥兰治的英军部队伤寒流行,病号达八千多人,罗伯茨不得不下令在布隆方丹休整,英军的攻势被迫中断。3月26日,布军总司令朱伯特在柳树农庄(WillowGrange)之战中再次坠马重伤,次日宣告不治。根据他的遗愿,擅长游击战的路易-博塔继任布尔野战部队总司令。


1900年4月底,又一大批英国援军开到南非。经过兵力调整,在主攻方向上,罗伯茨有八个步兵师(第3、6、7、8、9、10、11师、殖民地师)和第12骑兵师。英军在五月初重新发动进攻。5月12日,罗伯茨的大军攻克奥兰治自由邦的新首都克龙斯塔德,德韦特和博塔掩护着在牛车上办公的斯泰因总统和奥兰治政府,再度后撤到一个荒凉的小村—林德利(Lindley)。由于接连遭到失败,布尔人的士气一落千丈。在罗伯茨的宽大许诺下,许多在英军后方活动的民团团员纷纷向英国人投降,交出武器,然后返回自己的农场。到五月中旬,仍在战斗的布尔人只剩下了两万多人。西线方面,5月17日,罗伯茨派出的一支部队在马弗京郊外击败了斯奈曼(Snyman)指挥的布尔民团,解马弗京之围,打通了连接开普和贝专纳兰的西开普铁路。固守马弗京长达210天的巴登-鲍威尔上校成了大英帝国的民族英雄,英国报纸对“英勇的马弗京保卫战”大加吹捧。5月19日,东线的布勒将军攻克了从纳塔尔通往德兰士瓦的大门,第一次布尔战争中那场决定性的战役地点——朗峡。由于一度凶狠善战的布尔野战部队已经成了强弩之末,布勒的部队在9天内竟然推进了138英里!


1900年5月24日,米尔纳勋爵在布隆方丹宣布,从即日起大英帝国兼并奥兰治自由邦,将其改为“奥兰治河殖民地”,他自己担任殖民地的第一任总督。在场的布尔人无不洒下一掬热泪。奥兰治自由邦政府虽然比暴富的德兰士瓦政府清廉、开明得多,但是狭隘的民族感情和政治上的短视使他们最终丧失了爱猫扑.爱生活地位。吞并奥兰治之后,英军加紧向德兰士瓦进攻。5月29日,弗兰奇将军指挥澳大利亚骑兵部队,在约翰内斯堡南郊的克利普河击败了守卫这座南非矿业中心的最后一支防御部队。5月30日,克鲁格总统乘坐火车离开首都比勒陀利亚,之后的三个月他一直在这列火车上指挥军队继续作战。5月31日,罗伯茨进入约翰内斯堡。


在消灭了试图抵抗英军、保卫首都的最后几支零散部队之后,1900年6月5日清晨,英军开进了空荡荡的比勒陀利亚。关押在这座城市中的英军战俘从用作监狱的国立师范学校中释放出来,和入城的英军热烈拥抱。半年之后故地重游的随军记者丘吉尔先生满意地发现,他那些留在战俘营的同胞都得到了德兰士瓦人良好的待遇。入城士兵们还举行了联欢活动,随同罗伯茨远征南非的诺福克公爵、马尔巴罗公爵同来自格拉斯哥的士兵一道跳起了苏格兰舞蹈。下午两点整,罗伯茨将军骑马入城。他发现这座绿荫环抱中的城市“典雅而庄重,建筑宏伟,市容整洁,完全可以和欧洲第一流国家的首都媲美”。高举着五颜六色军旗的英军从各个方向入城,黄色卡其布的潮流在比勒陀利亚的街道上整整流淌了两个钟头。罗伯茨和他的参谋部人员沿着克鲁格总统大街来到位于城市中央的政府广场上,广场的中央是一个光秃秃的大理石基座,上面前不久还安放着克鲁格先生的铜像。广场周围环绕着古典主义风格的政府各部、立法会和南非高等法院大楼。罗伯茨抬头望去,在南非共和国立法会大厦上,已经高高地升起了米字旗。


攻占比勒陀利亚之后,罗伯茨的四万部队在原地休整。但是他不久就懊恼地发现,英军从开普敦到比勒陀利亚的漫长补给线受到了仍在抵抗的布尔人的袭击。盘踞在奥兰治东部山地和西北隅的斯泰因、博塔、德拉瑞、德韦特、普林斯洛等人仍在指挥着大约一万人的布尔部队,不断骚扰东西开普铁路,破坏英军交通线。经过几次战斗,弗兰奇将军的骑兵将他们驱逐到了巴苏陀保护国边境。布勒将军指挥纳塔尔境内的英军向西进军,于7月6日在东德兰士瓦的斯坦德顿(Standerton)同北上英军主力会师,将残存的布军分割为两部分。此时,德兰士瓦和奥兰治的主要城市和铁路线已经被全部占领,布军开始转入游击战。在约翰内斯堡和比勒陀利亚两地,英军还挫败了多起布尔人的暴动企图,罗伯茨不得不宣布,如果再有类似企图,他将停止释放战俘。


1900年9月1日,罗伯茨宣布英国兼并德兰士瓦,并宣称战争结束。9月11日,克鲁格总统得到流亡的德兰士瓦政府授权,抵达葡属莫桑比克首府洛伦索马贵斯,10月19日,克鲁格乘坐荷兰女王威廉明娜派来的巡洋舰格尔德兰号(DeGelderland)前往欧洲求援。在欧洲,虽然克鲁格受到德国人、法国人、荷兰人的狂热欢迎,但是正在忙于向中国勒索赔款和处理义和团善后事宜的欧洲各国政府,特别是在非洲问题上已同英国达成政治交易的德国政府,却表现十分冷淡。威廉二世皇帝为了躲开他,干脆跑去乡下庄园狩猎。克鲁格在法国和瑞士度过了最后四年的流亡生活。


英军发动第二次大攻势之后,布尔人失利的原因是多方面的:


首先,从1900年初开始,南非的英军在数量上占绝对优势,最多时为33万人,到1900年第四季度仍维持25万人左右,为布军的5到10倍。英军数量上的压倒优势远远弥补了战斗能力上的不足。


其次,布尔民团以骑马步枪兵为主,长于骑射而不善肉搏。由于德兰士瓦和奥兰治的铁路分布不均,主要集中在德兰士瓦的工矿地带和奥兰治中部,所以布军在大片荒原战场上的机动能力主要靠骑兵奔袭,不能携带重型火炮,而且因为几十年以来布尔人的交战对手主要是非洲人土著,所以布尔人长于野战而不善攻城,包围的所有英方主要城镇无一攻破,旷日持久的围城战严重地分散了布军有限的兵力,造成英军更大的数量优势。


第三,布尔人的武装民团虽然在总司令的统一指挥下作战,但是根据布尔人的自治传统,每个民团在战斗中都有相当大的自治和自决权力。在科伦索战役中便暴露出了这个缺点。当英军转入进攻布尔共和国本土,主要战场移到布尔人家园时,向来纪律松懈的布尔民团的固有弱点更充分地暴露出来。不少民团自行解散回家,守卫自己的农场。


还有,罗伯茨和基钦纳到任之后,大力整顿南非的铁路交通,利用东西开普铁路的强大运输能力,将大规模的兵团快速运送到前线,从而使英军得以充分发挥大兵团作战长驱直入的威力。


总之,到了1900年初,布尔战争的第二时期,战争已进入了作战双方比拼国力的消耗阶段。与领土遍布全球、工业规模居世界之首、完全控制海洋且拥有上亿人口的大英帝国相比,两个布尔共和国只有四十四万人口,以采矿业为基础发展起来的工业体系,使得他们除了矿业和消费品制造之外没有大规模的工业,尤其缺少对国防极为重要的钢铁、军火和化学工业,其军火物资依靠从德国、法国和荷兰进口。而且作为内陆国家,在英国及其附庸国葡萄牙关闭了主要海港的情况下,他们无法在战时从海路获得外界援助。在这种情况下,英国作为头号帝国主义大国的雄厚国力(充沛的兵源、雄厚的财力、完整的工业体系、发达的技术水平、巨大的钢铁产量、快速的海上运输能力……)对于英军在战争中获胜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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