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对决八万:许昌抗战的“集结号”[转帖]

三千对决八万:许昌抗战的“集结号”


1944年许昌保卫战,三千对决八万,64年寻找,寻找将军阵亡真相,寻找新编29师。当了几十年教师的张访朋,手里总是放不下这本历史教材,教材里的一句话始终让他耿耿于怀。



晓楠:今天我们故事中的主人公叫张访朋,广州人,他从50年代开始,就一直当中文老师。张老师一辈子教书一丝不苟、兢兢业业,只是有一件事情让他的历届学生们都觉得百思不得其解。每次他们会发现,当课本中有讲到抗战时期"许昌"战役这个情节的时候,张老师一定会紧锁眉头,神情抑郁,甚至情绪会极度地反常。



“许昌”之战,对很多熟悉历史的人来说,并不陌生。1944年,日军以四个师团的兵力对许昌发动攻势,守城部队新编二十九师不过三千余人,而敌军出动的人数有八万之众,8万对决三千,寡不敌众,日军用三天三夜占领了许昌城。书上说,日军轻取许昌,同学们发现就是这书里说的"轻取"二字。对张访朋老师来讲,就好象是一把刀子,每每说出口的时候,他都会表现的神情异常痛苦。同学们并不知道,数十年间,张访朋有十多次光顾许昌。退休之后,直到现在已九十高龄了他依然没有停下脚步。老人一辈子奔波,为的就是要知道,在那场多年前的那遥远那场上的,那场战役究竟是如何开场,如何的结局。因为那场战役对于张访朋来讲,不仅仅是书上的一些文字,那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战役。



九十一岁的张访朋,已经十次从广州赶往河南许昌,在这里他一呆小则十几天,多则两个月。


每次到许昌,张访朋都要用脚步丈量城东门到南门,北门到西门的距离,文峰塔、思故台,这些弹痕累累的古迹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张访朋黄埔军校16期学员,毕业后投身抗日前线,几次战役后由于作战勇猛,受到师长吕公良的赏识。

1944年4月,日军大兵压境,一场恶战在即,张访朋帅全连在许昌北城郊外开始构筑第一道防线。



为了牵制日军南下,配合突围友军实施作战计划,新编29师接到了死守许昌的命令。



此时日军将许昌城团团围住,飞机几番轰炸过后,东西南三面开战,战斗异常惨烈。



日军绕过北面主攻方向,兵分三路围攻许昌,而驻守在北面阵地上的张访朋,此时见不到一个日本人的踪影。



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就在张访朋准备沉着应战的时候,30号深夜他却接到了撤退的命令。



仓促间传令兵没有传达撤退路线和集结地点,三十分钟过后犹豫不定的张访朋再次接到了撤退的命令。



此时,坚守在城北郊外的一连身后枪声炮声响成一片,许昌城一片火海日军战车探照灯隐约可见。



炮火中张访朋带一连撤出阵地,经过五天五夜的迂回穿插,新编29师85团一营一连整遍制回到后方,在留守处张访朋听到了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消息。



许昌一战新编29师中将师长及多名将领殉国,近三千士兵阵亡战后统计成功突围者不足五百人。



晓楠:许昌战役如此惨败,让张访朋一度陷入极度的痛苦之中,这痛苦有对三千兄弟的惋惜,有对师长团长的怀念,更有对自己撤出战场深深的自责。张访朋有过很多的假设,他设想假如自己坚守阵地会不会战局会因此逆转,假如撤出阵地的那一刻,能够赶到师长团长身边,也许他们能得到很好的保护。他甚至设想,如果早知如此的话,就应该杀回许昌和三千兄弟共存亡,但这许许多多的假设都已成了过去。许昌战役之后,张访朋被编入78军139团,在前线一直打到抗战胜利,这期间尽管他杀敌无数,还曾经一次痛歼了日军九辆战车被传为佳话,但却始终无法忘记"许昌"战役,无法忘记他的新编29师,究竟那片战场上发生了些什么,这个问题像是一道紧箍咒,每每让想起就会心神不宁,就会心痛不已。


1946年张访朋无心内战,在上海当了一名教官,此后他一直定居广州,这之后他很少向人提起许昌之战,甚至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张访朋曾是新编29师的那个尖刀连的连长。



因为那个时候,张访朋已经从某些书本上看到了有关"许昌"战役官兵不抵抗的描述,日军轻取,这轻取二字在他看来是那么的刺眼,而更让他真的感到愧疚心痛的是,他自己确实一枪未发在城外伏击,他不知道他的师长是如何丧生的,他的弟兄们究竟有没有抵抗,他们是如何丧命疆场。同时,他自己还觉得,他对不起他的师长他的弟兄。这种种的情节在他心里纠葛着,也造成了一直也解不开的谜,而就在张访朋萌发了去寻找过去的真相,去重回战场的时候,他的命运发生了转变,他被发配到了农场。1960年,张访朋到农场改造,一呆就是18年。

1988年,张访朋退休后,再次萌生了要寻找许昌战役真相的念头,他要继续寻找曾经的新编29师。



张访朋故地重游,城墙上的累累弹痕让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炮火连天的夜晚,当地人七嘴八舌讲述的一个个片段,迅速在他的脑海中组接成一幕幕的战斗场景。



4月29日凌晨,许昌南门外,新编27师派两个团前来救援,希望在敌人外围撕开一条出路,但救援部队却迅速被日军阻断分割在许昌城外。



晓楠:大半辈子的寻找,张访朋凭着一个人的力量只能搜集到,只能努力拼接着那些支言片语,碎片式的回忆,有一度他觉得,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遥远的战争或许颜色已经淡去了,一个个的见证者都已经世去。或许他在此生根本无法实现他的梦,无法还原那战场上的真相。直到2004年,他意外的获得了这样一个消息,他60多年前的老战友也是那场战争的见证者,李树森仍然健在,那一年两位老人见了面。这是张访朋第一个见到的和他一样在"许昌"战役中幸存下来的老兵,两位老人聊着,张访朋如饥似渴地听着,而一度谈到突围的那个片刻,两个九十高龄的老人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此时战区指挥官发现日军采用了牛刀宰鸡的战术,八万对决三千。5月30日,为了保存仅有的一千余人,新编29师接到命令开始从许昌突围。



张访朋:首先,师长把我们新编29师的军旗挂在中学大院树上。他说,"现在我们开这个突围会议,中央命令我们可以突围,保存我们现在仅有的大概一千多人左右的力量。这次突围,敌人重重包围,是必有一场恶战,我们尽力能够突出重围保存有生力量,如果不然的话,我们也要打出我们的军威"。就是被俘来讲,也是被俘不屈。



师长留下眼泪来,把师旗挂到这里。说,同志们,师旗我们就是军旗,是我们全师的灵魂,是代表我们全师的,现在我们许昌城在危亡的时候,我们准备烧军旗,不要落在敌人的手里。军旗是我们全军的代表,可以为许昌城而牺牲,我们要像军旗一样旗存亦存,旗亡亦亡,誓死战斗到底。黄永淮接着讲,同志们,我们就要像军旗一样,誓死保卫许昌城,旗存亦存,旗亡亦亡,不成功便成仁。



今年已经91岁的张访朋每天依然忙忙碌碌,他经常联系黄埔的校友到处演讲,闲暇时还写自己的回忆录,采访中,他精神充沛,神采奕奕。



晓楠:这次采访在张老的家中,我们和他聊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每天要聊上七八个小时,有时会担心他的身体,希望能休息一下,但是他总是说,我没事,我还能讲。我还有好多要讲。采访中,每次我们问他,这许多年,你自己的生活,你自己的经历,你自己的故事,究竟是怎样的,可是他都讲不下去。因为每次只要一开头,话题肯定就回到了许昌,回到那场战役。二十年的寻访,尽管这些回忆,在旁人看来都只是一些零星的片段,但正是这些片段,慢慢地在他的脑海中汇集成了一幅完整的战争场景,在这些场景中,老人经常提起一个叫黄永淮的名字,黄永淮是新编29师少将副师长,1937年参加过"一二八"淞沪抗战,曾经带领"八百壮士"扼守四行仓库,在一线指挥作战的时候身负重伤,伤愈后调任新编第29师奉命固守许昌。



黄永淮负伤后,哥哥把自己的儿子黄劲道过继给他。1944年,父子俩一起赶往许昌前线。



许昌战役打响后,黄劲道带领一个连固守东门。



五月一日凌晨,黄永淮接到命令率部突围,此时身边仅存了十几个人。



弹尽粮绝,最终新编29师少将副师长黄永淮在许昌城外被俘(至诚大兵注:少将副师长黄永淮在日寇允以高官劝降后,宁死不屈,被日寇活埋就义--视频里有此内容)。



据村民们回忆,抗战后的第二年,黄永怀的两个侄子来到许昌。

晓楠:几十年的寻找,张访朋走过了中国大大小小很多的城市,也基本上花光了自己全部的积蓄,子女们都劝他劝过很多次,八九十岁一个高龄的人了,出门在外实在是让他们不放心。但张访朋却固执地说,自己身体根本没有问题,他至少这样还能找下去,再找个几年。2004年,几经辗转,张访朋在上海又找到了一个叫孙浩的战友,孙浩是当年新编29师的师部参谋,突围前,他见到了师长最后一面。


这时。有人提出让吕师长脱掉军服换上便装突围。没想到这个建议却遭到了吕公良的训斥。


吕公良带领特务连突围过程中遇到了数股日军阻击,身负重伤,最后身边只剩下两个随身卫士。


晓楠:吕公良是在许昌战役中殉国的中国最高将领,然而,他的牺牲经过在历史的记载当中一直比较模糊,那两个卫士离开他们的师长之后所发生的一切,张访朋至今也不得而知。不过在一本叫"黄埔军校将领名录"的书里,我们看到了这样的记载。1944年5月1日凌晨,吕公良率部突围且战且走,抵达城郊的于庄、苏沟村之间,突然遭到敌伏兵阻击,他身骑高马,奔前顾后指挥,目标显眼,敌数门炮集中向他射击,他身中数弹而为国捐躯。1986年,经浙江人民政府批准,授予革命烈士称号。张老说,关于"许昌"战役,他还有很多迷团,所以他要继续找下去,或许有许多的细节没有人知道,也不可能找到答案,但张访朋说他还是不能放弃,只有找下去,他才能对得起师长,对得起那些死难的兄弟。张访朋说,尽管自己已经九十高龄了,但他还是希望自己多活几年,因为他还有很多的事要做,他希望将来在许昌为新编29师建个纪念碑,碑文他还没有写好,如果他能够在有生之年见到这个碑,他还要为战友守墓,在烈士陵园当一名义务的讲解员,二十年寻找张访朋心中依然还有解不开的谜,他依然不愿停下自己的脚步。

老兵张访朋档案:




1918年4月生于广东揭西县河婆镇溪角村。


1938年考入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六分校(校址桂林)。


1939年毕业分到第十二集团军总部(广东韶关)。


1940年参加粤北会战。同年7月调任河南省第三十一集团军新编第一师辎重营第四连上尉连长,参加豫南会战。


1944年4月参加中原会战(河南会战)的许昌保卫战。同年九月调任七十八军战车防御枪中队任少校中队长。


1945年3月参加豫西会战。


1946年考入南京美军顾问团执教的联勤学院教官班受训


1947年毕业分到上海联勤学院任中校教官。


1948年考入上海暨南大学。


1951年春考入广州南方大学第二期,毕业后回到揭西当夜校教师。


1952年到广州创办曙光中学。


1959年因历史问题,下放到白云山农场劳动。


1977年获正式平反恢复中学教师职务。


1983年退休后任电大中文教师,中新社编辑。


现为广东省黄埔军校同学会宣教委员。


2005年6月26日午饭时分,广州市站前路西村三约大街一栋老楼中一个白天也必须开着灯的房间里,原国民革命军老兵张访朋的侄子正在大声地用客家话念一封张当年的对手——日军老兵薮下熏的来信。张访朋认真地听着,擂茶也忘了吃。这个日本老兵既是他的老对手,也是他的老朋友,先后在中国见过九次面。


1944年,张访朋的部队与薮下熏的部队交手时,张是战车防御枪中队的中队长。他对记者说,抗日战争中,他与日军战车(坦克/装甲车)两度交手,一胜一败,非常具有戏剧性。





本文内容于 2008-8-7 14:08:51 被昭勇将军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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