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斯盘点八年外交生涯 为布什政府辩护


美国国务卿赖斯在即将到期卸任之际,在美国《外交》杂志2008年 7-8月号刊发《新世界的美国现实主义》,文章认为对美国而言,国际利益和全球理想是可以一致的,两者之间并不矛盾,这正是美国式的独特现实主义,在短期利益与长远目标之间达成一种巧妙的平衡,既要维护美国的国家利益,又要坚持美国推进民主的一贯目标。从文风和语言看,赖斯大谈民主理想,实际上文章更像一篇民主言辞包裹下的实用主义外交宣言。

实用主义与双重标准色彩浓厚

民主是赖斯一直高调标榜的旗帜,美妙的未来民主宣言和对美国利益维护的巧妙辩解结合在一起,撰写成一篇言辞颇为流畅的“民主檄文”。赖斯一方面标榜要引导俄罗斯和中国负起大国责任、发挥大国作用,成为国际秩序的利益攸关方,念念不忘对俄罗斯和中国进行“民主引导”。同时认为,尽管美国认识到与俄中在政治制度、价值观、历史传统等方面存在巨大差异,但美国不能忽视俄罗斯与中国的实力、能力与客观影响,要应对气候变化、全球反恐、朝鲜半岛局势等许多全球性和地区性问题,美国都离不开俄中的参与和帮助。她的一句话颇为经典,“美国离不开俄中两国,找到和俄罗斯与中国合作达成战略一致的领域是美国的职责,即使是存在重大分歧的时候。”这充分反应了赖斯针对俄罗斯和中国的现实主义外交实质,即,美国利益优先往往总是领先推进民主而成为外交的首要目标。实际上,在处理对俄关系、对华关系方面,特别是邻近卸任的后期,赖斯在这方面更加务实,甚至已经表现出相对友好的一面,赢得了不少积极评价,2008年6月底赖斯对中国的访问已经体现了这一点。当然,赖斯仍然试图要表明,她的现实主义是服务于理想主义目标的,美国不会因为在现实利益上与俄罗斯与中国的合作而放弃长远的推进民主理想和目标,美国要继续平衡发展俄美关系,继续引导俄罗斯的民主制度,敦促中国发挥大国作用、负起大国责任、增加军事透明度。

赖斯希望推进建设共同的价值观同盟,在传统盟友欧洲的帮助下,继续拉拢印度、巴西、南非等发展中大国,以及东欧、南北美洲、非洲等广大发展中国家的民主政体,建立巩固的“民主共同体”。而所谓民主共同体,更多是为美国的现实主义外交服务、维护美国的霸主地位。她强调,“民主盟友应该在共同打败恐怖主义、极端主义、迎接全球挑战、捍卫人类尊严和权利并支持新的民主政体方面做出努力”。赖斯特别强调联合欧洲这一美国的传统价值伙伴,一个完整、自由、和平的欧洲的目标已经接近完成,美国欢迎一个强大、团结而一致的欧洲。赖斯对发展中的民主模式推崇备至,认为民主发展不但是通向财富和力量的有效之路,还是保证这些好处被整个社会公正分享的最好方式。她赞扬了肯尼亚等发展中国家的民主发展,对印度、巴西、墨西哥、印尼、南非等国家的民主制度运行充满肯定和欣喜,对所谓独裁资本主义以及专制政体大加鞭挞,并支持弱国以及治理不善的国家加强民主。

为中东政策辩护显得苍白

虽然美国的长远目标是推进民主,但美国的许多外交举措,无论成功或失败,都可以用民主的美丽外衣进行掩饰。这一点赖斯在评价其本人鼎力支持的中东政策,对伊拉克、反恐、对伊朗、大中东民主计划等种种方面,体现地非常彻底。甚至在面临美国国内和国际社会的巨大质面前,她依然坚持认为其正确性。她认为美国在中东的战争的确带来损失,但考验了美国军队,培养了新一代的军事领导人。她对所谓独裁资本主义以及专制政体大加鞭挞,尤其花费了许多篇幅抨击萨达姆政权,在承认美国付出短期代价的同时,再次认为美国推翻萨达姆政权是正确的,有利于在中东推行民主。否则萨达姆终将要制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美国更不用指望靠萨达姆这样的人推进民主。

其实,赖斯专门谈到的对中东政策更加直白地反映出她在理想主义掩盖下的实用主义外交取向。赖斯认为,多年来,中东在美国的民主日程表中是个特殊和例外,美国关注的首先是中东是否稳定,而对中东民主改革的必要性谈得很少。自上世纪60年代以来,美国在中东奉行首先维护美国安全利益的现实主义政策,“民主、共和两党都支持独裁政权,而他们支持美国在中东稳定中的共同利益”。赖斯说的没有错。回顾历史,伊拉克的萨达姆政权、阿富汗的塔利班和本·拉登等,苏联存在时期他们以前都曾经是美国的铁杆盟友,美国在苏联解体后分别对他们下黑手。巴勒斯坦的哈马斯也是美国和以色列一手操作建立来对抗阿拉法特领导的“法塔赫”组织的,今天两者却成为不共戴天的仇敌。因为美国发现他们的利用价值没有了。美国推翻了不少所谓独裁和专制政权,可历史和现实中,美国同时与美国自己界定的所谓独裁和专制政权保持盟友关系的例子比比皆是,并没有推行民主的统一标准,美国一直和海湾六国的君主制政权保持着密切的盟友关系。1979年之前美国交好的伊朗前巴列维政权是国王独裁,而今天美国敌视的伊朗政权却允许民众直选总统和议会!哈马斯2006年初通过民主选举上台却被美国强行孤立、打压,最终导致巴内部的派别火并和政治分裂。

赖斯认为时间终究证明“9·11事件”以来的美国政府的政策是对的,她认为,尽管目前面临种种非议但美国的盟友仍然需要一个自信和参与的美国。而实际上,美国的盟友与美国在过去八年来,许多已经要么分道扬镳,要么充满分歧和埋怨,要么冷眼旁观、静观美国国内政治发展。广大发展中国家尤其是中东国家更是对布什政府的进攻性政策以及颠覆性的中东战略深恶痛绝,对布什政府在反恐、核裁军、气候、能源等诸多全球性问题上的自私与不合作表示不满和抗议,从发达国家到发展中国家,更包括美国国内的各界人士,人心思变,都急于希望看到美国货真价实的“变革”带来新的希冀,对赖斯作为布什政府外交政策主要掌舵人的思想已经不断表达厌倦,多数已经不感兴趣。

美国理念的实用主义一面

领导人个体的变更、政党政治以及国际环境的变化在比较大的程度上具体影响着自由的发展进程,甚至使之出现倒退。美国国内相对有效的制衡体制却避免不了选出一些损害美国和国际社会的总统上台并在一定时期内难受有效制约,导致劣币驱逐良币的后果。比如意识形态偏执的小布什,再往前追溯的约翰逊、杜鲁门,三次冷战以来伤害美国与世界地区局势的局部热战——伊拉克战争、越南战争、朝鲜战争,恰恰是三者一手制造或严重扩大化的,纠正他们错误的不是他们本人,而是后来者总统,预计布什总统也不例外。这说明,美国的混合政治制度设计同样存在一些缺陷,总统权力巨大、利益集团以及媒体偏颇等因素常常导致这些缺陷不时发挥很大的负面影响。

美国制度设计比较理性但实际运作却充满感性和偶然性,尤其是关键岗位上的关键个人的政治倾向、价值观具有关键影响。越战后最高法院沃伦大法官大大推进了美国的社会进步和社会改革,而后来里根任命的保守法官伦奎斯特比较保守,配合里根的保守理念,美国的社会改革进程进入僵持。从总统个人看,华盛顿、杰斐逊、林肯、罗斯福、尼克松、克林顿等对美国的政治与社会发展起到了比较关键的推动作用,而不得不承认,比如杜鲁门、约翰逊、小布什等人声名不小,但并不具有特别高的声望,因为他们任内反动的战争在较大的范围内伤害了美国与国际社会。尽管里根任内建树很多,但其功过得失其实也存在一些争议。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本质上,美国的自由、平等、民主等理念同时显示着机会主义和实用主义一面。

美国国内的政治、社会和生活标准相比之下是有优势的,某些方面也的确达到了不错的境地,在美国的民众能享受到其他落后国家和地区难以达到的水准。但以上例证已经说明,美国并不愿意把国内的标准与他们的外交标准等同起来。如果说在美国国内实行相对的民主主义、自由主义,则在国际社会奉行首先考虑美国利益尤其是利益集团利益的实用主义。二战后“自由”被意识形态化,其本质就是美国强大实力所要求世界霸权的一个借口和标签,美国推广自由民主的强烈使命感往往成为美国利用自由干涉别国内政的思想基础和扩张工具。

整个冷战时期的自由概念体现典型的美国实用主义。如果一个国家是美国领导的反共军事同盟中的一员,它就自动成为了自由世界的一部分,比如艾森豪威尔对法西斯西班牙赞不绝口,对南非种族制度无动于衷,把当时越南的统治政权和法国占领军称为捍卫“人类自由事业”和“自由世界生存”的勇士。因为他们进攻的是共产主义。到了20世纪80年代,冷战初期的两分法思维重新复归,里根政府在国际社会实行地道的双重标准,把世界一分为二为自由的西方和受奴役的东方,把第三世界那些武装起来推翻亲苏政府的群体统称为“自由战士”,其中包括阿富汗的***原教旨主义分子以及伊拉克的萨达姆政权,但里根政府拒绝承认南非人民推翻种族隔离制度的斗争是争取自由。

赖斯为其本人与布什政府辩护

赖斯的对外主张早期曾经咄咄逼人,政策类似于新保守主义,只是在后来布什逐步对新保守主义分子敬而远之之后,赖斯才紧跟布什与切尼、拉姆斯菲尔德等人保持明显的距离。赖斯的文章对许多现实的外交挫折和失败视而不见,而多以华丽辞藻和遁词进行美化,真实目的更多是为自己在布什政府八年的工作进行辩护,为布什政府和共和党提神打气。赖斯一直念念不忘表述推进中东民主的长远计划和理想,依靠军事与经济、社会政策相结合的步骤,扎实推进中东民主进程。她仍然没有忘记为其本人主要操作的已经失败的“大中东民主计划”鼓吹打气,认为从长期来看, 美国理想(包括自由、人权、开放市场、民主和法治的实现)保障了美国的安全,美国在中东维护安全利益与推进民主并不矛盾,走向两个极端的看法是错误的。但伊拉克、阿富汗以及其他中东国家几十万生灵涂炭,又该由谁负责?他们的生存权利和人权有被谁剥夺和侵犯?

赖斯非常自信地肯定了美国当前和今后的主客观能力。认为美国有能力完成现实主义外交,推动俄中两国成为国际秩序的利益攸关方,支持弱国或治理不善的国家加强民主。美国的力量基础现在是而且仍将是坚固的,多种族融合的社会充满活力和动力,美国的理想是机会的均等而不是结果的均等,美国的经济实力现在将来也仍降稳固,在安全方面,美国力量的根基也比许多人的预想的要稳固。美国不是缺乏领导全球的能力,而是美国缺少这个意愿,世界上很多问题少了美国就无法解决,最能决定美国能否在21世纪获得胜利的是美国的想像力。言外之意就是只要美国愿意,美国就能够成功。其实,真正怀疑美国实力的人并不多,人们仍相信美国的实力超强。但政策不对路同样可能导致一段时期内的战略困局、削弱战略运筹空间。在布什政府执政八年来,美国的经济、军事等硬实力以及软实力究竟发生了怎样的波折和变化,布什政府使美国处于怎样的处境,美国民众心中有数,国际社会也看得明白。

民主与其说是赖斯所谓理想主义外交思想的旗帜,不如说是其实用主义外交的遮掩。她一方面花费很多笔墨谈民主和价值观外交,同时直言不讳强调“美国特有的现实主义”,并认为这种现实主义实际就是区分美国短期、中期和长期利益的、有选择的实用主义外交,美国的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两个外交轨道和思想并不矛盾。一言以蔽之,赖斯想强调的,非常类似于现实主义外交思想鼻祖马基雅维利的信条和名言:以目的说明手段正当。她认为,美国长远的民主目标始终是正确而伟大的,而在这个进程中所做的一切,无论对错和成败,也就都可以解释为正当的。

赖斯的外交阐述寄托着继往开来,但美国新政府一般不会搬用或过多沿用前任的思维,因而其文章更多为个人和布什政府的外交总结。从近期奥巴马频繁出访以及对外政策言论看,如果奥巴马上台,他的新政府外交政策会有战略性的调整,即便是麦凯恩,也不会完全照搬布什的外交政策。美国的外交又面临着一个变革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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