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狼]父子两代兵---父亲经历的抗美援越

前言

1966年初,靠中越边境的云南麻栗坡境内,无数挂着伪装网的的军车在公路上蜿蜒而行。各种型号的高炮和高射机枪由牵引车拉着,暂时低调的收着他们向天的铁拳。军车里无数年轻的中国军人身穿着不带任何标志的仿越军的军服,怀着激动但更多是紧张的心情准备着踏出祖国的大门,去为一个“同志加兄弟”的国家而战。而他们的对手,正是那个被称为“纸老虎”,实际上却非常强大的美国空军。在这些年轻的军人当中,就有我的父亲。此时的他,正在聚精会神的驾驶着南京牌牵引车,全然不知道自己即将开始军营生涯中最为难忘的经历。

新兵生涯

1964年,年仅十八岁的父亲在昆明某化工厂当学工,排行老大的他没和家里商量就报名参了军。通过体检后没几天,一行新兵戴着红花从昆明坐上军车到达广通火车站,在货柜子列车里闷了五个小时后到了大理的部队驻地。新兵连的训练严格而枯糙,一天,训练结束的时侯,父亲和同为老乡的两个战友在一起打闹,因为同是城市兵的他们显得比较机灵,引起了一个干部的注意,过来问了他们的名字和文化程度。没过几天,父亲和一个同伴便被选去“司训队”学习汽车驾驶,在当时的部队里这样的兵种绝对是令人羡慕的。而另一个老乡没入选的原因据说是因为个子较矮。

培训驾驶的老兵们非常严格,用板手打手和踩你加油的脚是常有的事。因此父亲他们的驾驶技术也算是过硬。大概两三月后,父亲被分到14军42师驻剑川的某汽车团服役。才到连队就接了一批新的老解放牌军车,长时间往返于大理楚雄一线拉木料和水泥。那时侯部队出动车队都是数十辆军车,带着炊事班,在野外埋锅造饭,很少和地方上打交道。要不是当时越南局势吃紧,父亲很可能就这样在公路上平静的结束自己的军人之旅。

战前准备

1965年的10月左右,一道命令下达到父亲的汽车团,抽调一批技术好,有经验的驾驶兵到师属高炮部队报到。军令如山,父亲他们几十个驾驶好手很快和高炮部队汇合,每辆牵引车配正副驾驶员各一名,十几门37高炮和八挺高射机枪组成的部队迅速开拔到宜良县大荒田。那里已经有包括其他军区的高炮部队在做准备。学习的时间并不长,半个月的时间主要的是了解越南的地型和气候,应该注意的有关事项,以及简单的越语对话等。

学习一结束,所有人员把自己原来的行李物品全部打包留下,开始换装。不带任何标识的草绿色夹克式越军军服,中国制造的硬塑料越军盔圆帽。据父亲说,这样的头盔比越军配戴的用某种植物编成的帽子在样式上相似,但要重上很多,戴上去并不舒服。家信是一律不许再往外寄的,来自不同单位的部队合编为高炮65师,对外称65信箱,下设支队、大队、中队等。云南军区的37式高炮和其它军区性能较为先进59式57毫米高炮混编在一起,而父亲被分在某高机连。当时37高炮连每连辖高炮六门,59式57毫米高炮则每连辖高炮八门,高机连辖高射机枪八挺,除南京牌牵引车若干外每连还有解放牌生活车一辆。所有的战士们都摩拳擦掌的等待着出国的日子早点到来!

出国作战

1966年2月,父亲的高炮部队跨出国门,一路隐蔽前进,不久到了越南的安培省,这个充满神秘的地方并没有给他和他的战友们留下太好的印象。虽然是冬天仍然气候炎热,说不出名字的蚊虫无时不在骚扰着他们每一寸裸露的肌肤,蚂蝗竟然有小拇指一般粗,而当你发现它在盯咬自己时,已经是血流如注了。

安培火车站是中国高炮部队重点守卫的目标,附近的几个山头上布满中国的高炮部队。基本上以营为单位,由雷达控制的59式57毫米高炮和由人工瞄准的37高炮搭配使用,而父亲的高机连更是配角的配角,用于骚扰低空飞行的美机。牵引车的任务是把高炮送达阵地后迅速离开,找地方伪装隐藏,每车必须有一个驾驶员在车里值班。

第二天,美军由轰炸机战斗机组成的攻击群就出现了,它们的飞行高度很高,根本不惧地面的高射炮火,投下的炸弹威力惊人,父亲他们经常站在山上看着安培火车站被炸得烈焰冲天。“那是真正的人间地狱!”父亲经常用这样的语言在瞄述着他看到的场面。而正因为如此,他和他的战友对天空中的敌机更是痛恨无比,偶有见到被击伤击落的敌机会让他们高兴的热泪盈眶。一直以来,父亲对美机并不攻击他们的高炮阵地感到不解和庆幸。真是向高炮阵地发动攻击,他知道会有不少战友的生命将永远的葬在这片陌生的土地。

一个月后,父亲所在连队在整个战斗中唯一的一次伤亡出现了:一架返航的美军战机把一枚炸弹扔在高炮车队隐蔽的区域,弹片无情的击穿一名驾驶兵的胸口。父亲清楚的记得那位二十岁的四川小伙子,他用年轻的生命为共和国的旗帜添上鲜红的一笔!

高炮阵地每一星期就要换一次,都是夜里行动。每当这个时侯,阵地上总是一片忙碌的景像,战士们能熟练而迅速的完成每一个动作,把高炮挂在车上转移到另一阵地继续和美机交手。

艰苦和光荣的战斗就这样在每天的紧张和期待中渡过。战士们的后勤补给并不算很好,吃的是压缩干粮、肉罐头和脱水蔬菜,新鲜蔬菜在连队里属于奢侈品。团部的生活车要从国内才能把新鲜蔬菜运来,分到每个连队便少的可怜了。因此,吃一次新鲜蔬菜在父亲他们看来就象过年一样。部队有严格的纪律,不允许和越南方面的军民接触和交流。于是,当有身着浅黄色的越军部队从远处经过时,双方也只是简单友好的挥挥手。和越南当地百姓的关系更是奇特,并没有那种所谓“军民鱼水情”的感动场面。中国部队的岗哨是严禁越南平民靠近的,主要是怕南越特工搞破坏。虽然大家从没有遇到过南越特工,但当地百姓潜入驻地偷盗部队物质却是防不胜防,有时侯甚至要鸣枪示警才能将他们赶走,所以直到现在,父亲提起越南军民,并没有多少好感。

三个月后,父亲的部队换防到安培省一条被称为“红河”的江边,这里的渡口是战略物质由北向南输送的重要通道。晚上由身着蓝色服装的中国工程兵部队把浮桥架好,满载物质不开车灯的军车一辆接一辆的通过。天亮前工程兵们又把浮桥拆散隐蔽起来,而这时的美机也开始铺天盖地,大摇大摆的飞来投弹。于是,四周又会响起激烈的高炮声,天空中炮弹又开始绽开一朵朵美丽的云朵。在父亲的印象中,美军战机极少对地面的高炮部队发动报复性的攻击,而机场、火车站、桥梁和渡口似乎是他们永远不变的攻击目标。因此,修筑这些地方的中国工程兵部队,其艰辛程度和危险性是远远大于高炮部队的,他们占了伤亡比例的绝大部分。父亲对于这些基本不配发武器的同胞们,一直怀有深深的敬意,觉得他们同样是了不起的军人!

三个月又过去了,几乎每隔一两天就有激烈的战斗。在这半年的岁月,父亲他们有着太多的激动、难过、悲愤和骄傲。即将离开这个他们曾经付出鲜血和汗水的国度时,他们带着的是全师击落击伤敌机百余架的光荣战绩!如同他们静静的来时一样,他们的回国同样简单而平静,没有送别的人群和蔟拥的鲜花。等国内来接防的兄弟部队到达之后,他们的车队拉起高炮一路沉默地回到了国内,跨过国境线的时侯,有的战友在放声大笑,有的却在嚎淘大哭。这一刻,他们的心中深刻理解了“祖国”两个字的意义!

光荣归国

经过半年的战斗洗礼后,所有的战士比出国前更加成熟和自信。在边境线上休整了数月后,部队并未分散归建,而是开往金平驻防。而就在父亲部队在越南的时侯,国内形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场史无前例的文革开始了,接着便是造反派的血腥武斗。两派人员甚至冲击一些国内的驻军并抢夺武器。父亲的部队经过开远地区时,就发生了一段不大不小的插曲。

1967年初,父亲所在部队的军车在公路上被某造反派数百人拦截,他们虽然看出这支着装奇特,不挂车牌的部队非同寻常,但昏了头的造反派头目还是要求部队提供他们武器,对国内形式并不十分了解的带队领导严词拒绝了他们,大群的造反派竟然嚣张地一拥而上。他们全然不知眼前的部队与国内驻军完全不同,几乎每辆车里都有一支带着四匣实弹的56式冲锋枪。接到带队领导的命令后,战士们开火还击,结果可想而知,那些造反派在留下一些尸体后作鸟兽散。从此以后,云南各地的造反派再也没有人敢打出国部队的主意。

在金平、勐腊驻防的日子里,同样的构筑阵地,训练战备,只是祖国的天空里当然不会有一架敌机的影子。大家难得的可以放松情绪并调整心情。不久后,混编的部队解散归还建制,父亲他们回到大理的汽车团继续服役直到一年后离开部队,告别他既平凡又光荣的军旅生涯。

结语

退伍后的父亲回到了那家化工厂,从事驾驶工作直到去年光荣退休。几十年来,他和他的同辈人一起勤勤恳恳的工作,很少向我提起他的从军经历,只是有几次在酒桌上喝高兴了才不经意的说上几句。仔细问他时,他却又说道:“那些事也没什么好提。”作为儿子的我只能靠平常的记忆一点一点的把这些片段积累起来。为了记录父亲真实的经历,一些本使我感到有疑问的细节都一一原话重现。

每当他说“那些事也没什么好提”这句话时,我却深深感到:在父亲的心里,军旅生涯的每个片断,点点滴滴,从未在他的心里离开过片刻。


本文内容于 2008-8-5 22:48:00 被新六军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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