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魂

许放没想到到了冀州,还能逛逛公园,显得兴致极高。在这一代打游击,时间也不算短了,可总是来去匆匆。无论和林强在一起,还是和谭洁在一起,几乎清一色的是谈工作,偶尔谈谈生活,也是孩子、老人,或者童年时代的童趣,寄情山水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更不用说是吟诗赏月了,似乎那是小资产阶级的情调,是有钱人的专利。肖鹏提议去公园,他开始是反感的。哪知道看见这红花绿柳,楼台亭阁,湖面上的大片荷叶,尽使他有了“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感觉,才似乎知道生活中还应该有这样一笔,革命者不该是不识人间烟火的超人,对肖鹏又有了新的认识。


“怎么样,老古董,当你看见这么好的河山,如今在鬼子的铁蹄践踏之下,是不是会产生些联想?”肖鹏拍拍他的肩膀,一脸嘲弄的说。


“那到没有,只是觉得这里真美。”许放老实的说,眼睛看不够的四处张望,不远处一对青年男女正在流连。


王船山笑了,“咱们的许主任就是老实,换了某些人准会说,看见祖国的大好河山,激起了我的爱国情操。”


肖鹏哈哈大笑起来,“虚伪和许主任无缘,这才是他的本色。不像党内某些人,就会唱高调。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我鼎鼎看不上这些人。美就是美,好就是好,它本身并没有阶级性。爱美的人就是资产阶级,那这个世界就没有几个无产阶级了。如果享受成了资产阶级的专利,无产阶级只配受苦,谁还革命?革命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享受,让大家都有追求美的权利。”


肖鹏这一番高论,说的许放直瞪眼睛,他可从来没这么想过,也不敢想,心里有点揣踹不安,感到肖鹏这个革命者和别人不同,身上有种怪怪的东西,像是离经叛道。他相信,要是谭洁听见这番话,准会大加责罚,所以他没有接话。


王船山听完这番话,不由自主有了知己的感觉。第一次见肖鹏,他就觉得和他没距离,现在岂止是没距离,简直太贴心了。他觉得共产党里的人要都是肖鹏这么坦荡的,这么有见识的,入党的人准比赶集的人多得多,他也不会等到今天还在党的大门之外了。有知识就是不一样啊!


“冀州可是古中原的中心地区,早在燕国的时候,这里就是城郭了,可惜几千年来,到冀州来的官,好官少,贪官多,所以冀州一直也没有繁荣起来。这个公园是一个性谷的知府在这做官时建造的,他算个好官,老百姓肚里有杆秤,提到他,冀州的老少爷们都能说上几句。当官的只追求政绩,不为老百姓办实事,他的官做的再大,也只会遗臭万年。所以我做事从不看上面的眼色,我行我素,只要对国家,对老百姓有利,我就做。老许,时间长了,你就知道我是怎么一个人了。”肖鹏似乎有所指,所以说了一大堆。


许放并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只是盲目的点头。


王船山却听出来了,但是他不能说,毕竟他还不是组织里的人,肖鹏似乎在抱怨什么,暗指什么。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气氛有些压抑。他们走进了里面的拐角处,这里是大片的古柏森林,在林木深处,露出了红墙绿瓦。肖鹏指指那里的亭子,“我们去坐坐。”


许放和王船山知道肖鹏要谈正事,谁也没说话,默默的跟他走了进去。只有吴兵在亭子外巡视。


“黑水潭里的东西取出来没有?”肖鹏等大家坐下后,先问许放,这件事他一直没倒出时间问。


“还真是枪,可惜……”


“不能用,都锈死了。”肖鹏打断他的话,从许放的表情上,肖鹏就猜出来了。


“有一部分还行。关键是我们没有机械工,更没有设备,眼见着毛病不大,干着急没办法。要是鬼子弄到了这批枪,他们很快就会派上用场,他们既有设备又有人。所以谭政委让人把枪藏了起来,等我们有了机会,会让它们起死回生的。谭政委说你福大命大造化大,去阎王爷那,阎王不收,还给你送大礼。”说到这,许放忍不住笑了。


肖鹏也乐了,“她一定还有话,快说。”


许放惊奇的张大了眼睛,“真神了,你好像是能掐会算。”


王船山撇撇嘴,“得了,你别替他吹了,我也能猜出来。谭政委还会说,咱们算是碰到福星了,阎王爷都怕他,小鬼子更不在话下,跟着他干准没错。”


“错了。谭政委可不是这么说的。”许放打断王船山的话,“谭政委说,肖队长是孙大圣的弟子,当年孙悟空大闹阎罗殿,撕毁了生死薄,弄得好多人长生不老,凡间才人满为患,怕肖队长再从新来一把,那就惨了,地狱就没鬼了。地狱没鬼了,阎王爷管谁去?给谁当官?那他就失业了。”


“哈哈哈!”王船山忍不住大笑起来,“想不到一脸严肃的谭政委还有点幽默感,我得跟她好好处,让她跟我也幽默一把。肖队长,你不会不同意吧!”


“肖队长凭什么不同意?”许放感到奇怪了。


王船山看看肖鹏,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笑的许放莫名其妙,他觉得自己的话没什么毛病,他们为什么笑?


“好了,书归正传。”肖鹏不想解释,他知道许放是正人君子,不说明,他永远也猜不出来。王船山也想歪了,就随他去吧,这种事是越描越黑。“支队下一步的行动是什么?”


“特委已经有了指示,为了粉碎鬼子的囚笼政策,特委让支队,竭尽全力阻止鬼子的修路、筑碉堡。”许放说。


“这不太可能吧?”王船山首先提出了异议。“无论是为了遏制八路军的发展,还是为了收刮更多的资源,筑路都是必须的。鬼子既然把西河当成物资供应基地,首先要有顺畅的交通。至于筑碉堡,皇协军就愿意干,不用鬼子,皇协军的人也足够了,有了碉堡,他们才有了安全感。支队总不能硬碰硬吧?”


“的确很难。”许放点点头,“我们的力量太弱了,老百姓不敢明面支持,因为我们没有能力保护他们。就像这次救人,我们几乎出动了支队的全部兵力,而鬼子方面,只有治安队,连皇协军都没有参加。焦长礼的一个营,离我们不到三里地,不知为什么,来得那么晚,连送行都没有赶上。”


肖鹏听到这,看看王船山,王船山点点头,肖鹏就明白了,王船山的工作起到了效果。


“我看应该让鬼子把公路、碉堡修起来。”肖鹏说,见许放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进一步解释道:“就目前来讲,我们的军事力量,不适合大部队作战,因为敌人的力量太强大,也不应该以军事对抗为主,谭政委的化整为零是对的。我们的人数越少,敌人找到我们的机会就越低,相反,我们的机动性就越强。我们机动性强,就可以找到敌人的缝隙,冷不防就给他一枪。而敌人就要处处封堵,俗话说:百密必有一疏,让他防不胜防,他怎么办?他们要想找到我们,也要化整为零,这样一来,他们人多势众的优势就不存在了,论单兵作战的能力,我们不会输于他们,再加上他们地形不熟,不如我们能吃苦,我们的胜算就大得多。如果修起了碉堡,那就要住人,鬼子就要分兵,就算一个碉堡住一个小队,又要分去多少人?既然建起了公路,就要设卡,要驻军,那又会分去不少兵力。鬼子兵再多,也架不住这么分。我们活动的主要区域都是山区,从哪儿都可以走,公路对小部队起不到限制作用,碉堡也是如此。所以敌人筑碉堡是作茧自缚,就让他们干好了。”


应该说肖鹏的分析有理有据,深入细致,许放听了连连点头。“是这个理,他总不敢把西河掏空,可是特委不同意怎么办?”许放又提出了他的忧虑。


“我来写个报告,他们会同意的。”肖鹏信心十足的说,然后又笑着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许放见肖鹏信心挺足,就不再说什么了,这个话题告一段落,但是他心里并不落地,特委书记并不是那么好说服的。


“船山,说说你那里的情况。”肖鹏把目标转向了王船山。


“松树岭大战之后,那些汉奸们认为天下太平,可以马放南山,把劲都用在争权夺利上,小野为了平息他们之间的矛盾,搞了个利益均分,势力大的占大山头,势力小的占小山头,他以为这样一来,就可以各按本分,各负其责了,哪知道适得其反,他们相互之间的矛盾更激烈了,尤其石冠中和袁国平,简直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说到这,王船山重点讲了一下郑雄和马有福在《天豪》火拼的事,又道,“虽然小野采取了各打五十大板的做法,暂时平息了双方的冲突,但是反馈回来的消息说明,定时炸弹并没有拆除,时机一到,肯定还会爆炸。”


“老蒋就爱搞利益均分这一套,结果造成了手下的官僚们各拉山头,不是什么新鲜货,这一定又是于得水的主意,我看他是为了自己分一块大蛋糕。”肖鹏撇撇嘴说,眼里露出轻蔑的目光。“不过,这对我们到有利,要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为我们创造机会。”


“那当然,我可是煽风点火的专家。”王船山笑着说,脸上颇有得意之色。“这些汉奸们,都想把别人踩在脚下,自己独占山头。别人出了事,他们只会看笑话。就说这次救人的事,皇协军没什么利益,他们就出工不出力,赵奎到是很卖力,可是他本身没什么力量,遇到事离开皇协军玩不转,皇协军又不买账,就给咱们提供了机会。要不谭政委也不会那么顺利的把人救出来。”


“看来咱们得给皇协军发奖状了,感谢他们帮忙。”许放开心的说,他似乎才明白了,为什么皇协军总是马后炮,感情他们是故意的。


“好啊!这件事可以做文章。”肖鹏嗅出了这里的“商机”,“船山,你应该找到赵奎,加加火,让它烧起来,不能让他们太自在了,赵奎心里正窝囊呢?”


“没问题,准保给他们来个火烧连营。”肖鹏的话正中下怀,王船山连连点头,不然他还想干呢。“石冠中的日子也不好过,他小舅子楚军失踪了,估计是被酒井秘密逮捕了。如果他咬出了石冠中,石冠中就很可能倒霉,石冠中要是出了麻烦,皇协军准乱。”


“消息可靠?”肖鹏瞪大了眼睛,这个消息太重要了,如果皇协军出了内乱,对小野的力量是极大的削弱。


“内部透露的,差不多。不过看现在的情景,楚军嘴还是挺硬,要不石冠中早就坐不住了。”王船山有点遗憾的说。


“未必?”肖鹏表示怀疑,“鬼子是没有抓住把柄,投鼠忌器,因为石冠中的关系,没敢对楚军下狠手。”


“这个说法成立。”王船山信服的点点头。“我也在想,就凭楚军那个少爷派头,能抗住鬼子的酷刑?准是鬼子对他太温柔了,咱们得加点佐料,让鬼子动真格的。”


“火烧连营只有黄盖不行,还得有蒋干。既然周瑜能舍得血本,将三世老臣打得皮开肉绽,咱们也得花点本钱,让鬼子确信,楚军手里有枪。”说到这,肖鹏有些兴奋,打住了话头,拿出烟点了一支,深深的吸了一口,在浓浓的烟雾中,继续着他的驰骋。“我们把枪放回去一部分,然后通过袁国平的嘴,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小野,只要鬼子拿到了枪,他们就会确信,剩下的枪都在楚军手里,到那时,楚军、石冠中,只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好计。”王船山兴奋的拍起了手,孩子般的笑了,整整几个月了,憋在肚子里的闷气无处发泄,总算找到发泄的地方了,他能不开心?况且,肖鹏的行事不按牌理出牌,很是和他对脾气。“我想,袁国平一定愿意当这个蒋干,有机会给他的对手上眼药,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们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在算计着鬼子,许放心里却不舒服,他总觉得这么做,不太光明正大,像是小人的做法,因此听到这,忍不住打断王船山的话。“你们处心积虑的算计,有点太那个了。”


“太小人了,不像君子所为?是不是?”肖鹏一眼看出许放的内心,接过话说。“对文王讲礼乐,对桀纣动刀兵。和鬼子还用讲斯文?况且在战场上,即需要阳谋,也需要阴谋,亦正亦邪才是上策。”


“也许你说的对,不过我感觉不舒服。”许放苦笑笑说。


肖鹏和王船山听了,只有相视一笑,能说什么。他们索性撇开了许放,研究起细节来。一对高级知识分子搞起阴谋来,当然不是那些小市民的奸狡能比的,小市民的奸狡是狭隘的,近距离的,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因为他们眼睛看到的,是很小的一块利益,而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他们的奸是奸在大处,追求的也是巨大的利益。很快,肖鹏他们就把事情敲定了,下一步就是如何实行了。



就在肖鹏、小野他们聚集冀州,西河镇里的另一位重量级人物——袁国平也来到了冀州,他是一路跟踪方梅来的。说来也难以置信,一向不近女色,又十分理智的袁国平,自从陷入了单相思之后,竟是朝思梦想,难以自拔,把小野布置消灭李卫的任务都置之脑后。一个从未进入过情感世界的男人,一旦进入了,尽变的比魔鬼更疯狂。他心里明明知道,方梅并不爱他,石冠中也不会放弃方梅,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如果几天看不见方梅,就像魂魄被人摄取了,没着没落,茶饭无心。就像今天,他并不知道方梅到冀州干什么来了,往哪里去,却像刚刚涉入情海的少男少女,身着便衣,一路跟随,那股幼稚和痴情,哪里像是执掌生杀大权的特工队长,简直就是小痞子。


今天的方梅,身着一身素服,手里拿着黄表纸和檀香,因为是父母的祭日,她要去庙里烧香。在冀州城北,有一座颇具规模的观音庙,据说很是灵验,方圆百里的信徒,几乎都到这里叩拜。庙里的主持名叫色空,学问高深,年以七旬,是远近闻名的得道高僧。当初方梅的父母去世,就是在这里做的法事,因此每年父母祭日,方梅都要到这里来祭奠。坐在黄包车上的方梅,虽然身着淡妆,却难掩国色天香。路过他身边的男子们,纷纷把留恋的目光抛撒在她的身上。她脸上散发出的清新、淡雅,如那不染尘灰的兰花,给人一种超凡出世的感觉。在战火纷飞的中原大地,能觅得这样清丽脱俗的女子,的确是一种眼福,这样的秀色,谁不想饱餐呢?


袁国平的黄包车,远远的跟在后面,像是陪送公主的小跟班,不远不近,不即不离,一路护送着方梅走出了城区,下了官道,走上了通往观音庙的便道。这条小路的两旁,不远处就是绿色的原野,井字形的稻田一眼望不到头,像是被破开的翡翠,层层叠叠的涌向远方。


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袁国平命令他所乘坐的黄包车加快了速度,他不能再忍受远远遥望的痛苦,必须和她谈谈,面对面的,对她倾诉思念之苦。此时,得到了加钱允若的黄包车夫,像加足马力的坦克,鼓起了全部勇力,让他的战车滚滚向前,顷刻间,车后的黄土路上,泛起了股股浓烟,片刻功夫,就追上了方梅的黄包车,然后在袁国平的指令下,横在了方梅的黄包车面前。


正在闭眼沉思的方梅,被这突然出现的黄包车吓了一跳,正要探寻其中的原因,一眼看见了袁国平,什么都明白了。她伸出了纤细的小手,理了理被风弄乱的油发,不满的看着袁国平,轻声的说:“你要干什么?”


“和你谈谈。”袁国平已经跳下了车,站在她面前说。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不!那不行,我们必须好好谈谈。”袁国平固执的说,摆出了一副不谈好绝不罢休的架势。


“你这个人真是的,怎么死缠烂打的,还从西河追到了冀州,也不怕丢了身份。”方梅生气的说。


“没办法,因为你不给我机会,我只好自己找了。下车,我不会乱来的。”袁国平说,眼里的目光像冰冷的火,炙热中夹杂着森森寒气,像是由妒火织成的冰坛。


方梅感觉到了这股冷气,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但是并不准备退让,因为她无路可退。别说她不喜欢袁国平,就是喜欢也没有用,她有老公啊!因此方梅的目光也是冰冷。“车夫,走。”


“你敢动一动,我打碎你的脑袋。”袁国平把脸转向了黄包车夫,阴沉着脸,手里的枪指着他。


车夫哪里敢动,像黄花鱼似的,溜到了一边。方梅气得浑身哆嗦,脸都变色了。可是看那袁国平那架势,不给他个说法,他是绝不会罢休的。方梅想了想,走下车来,站在袁国平面前。“姓袁的。你要是敢动我,我就死给你看。”


“你想哪去了,如果为了上床,女人多的是,我何必千里迢迢的跟着你,我敬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伤害你。你放心,我只是想多看你一眼,和你说说话。”袁国平说着话,把枪收了起来。“我们到那边去,离他们远一点。”


方梅知道说不同意也没用,就默默的走了过去,反正哪里也在道边,他总不至于敢在路边非礼她吧。


“好了,有话快说,我还要上香。”方梅停下脚步说。


“离开石冠中,嫁给我。”袁国平盯着她的脸,单刀直入的说。也许这句话想的太久了,话一出口有些激动。


方梅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脸上涨得通红,感到受了侮辱,好像她方梅是水性扬花的女子,随便可以嫁人,离婚。“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说错了?”袁国平差异的问,“我就是想娶你,和你过一辈子。”


“我是有老公的人!”方梅哭笑不得的说。


“我知道,可是石冠中算你有了三个老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嫁给我,我绝不找别的女人,这辈子,就娶你一个。”袁国平满脸真诚的说,又道:“你要不信,我现在就明誓。”他说完,拿出匕首。


“你要干什么?”方梅吓的大叫起来,身子退了一步。


“我把手指剁下一个,向你发誓。”袁国平说。


“不要,我信。”方梅哪里见过这个,说话的声音都变了,本来脸色就白皙,这下简直成了剥了皮的莲藕了,白的吓人。


“那你答应嫁给我了?”袁国平面带喜色的说。


“不!”方梅摇摇头。虽然刚才袁国平的行为确实震撼了她,让她感动,心中也曾掀起小小的波澜,但是哪波澜很快就平复下去了,对她来讲,好女不嫁二夫才是重要的,从小在父母那,接受的就是这种教育。


“为什么?”袁国平脸色都变了。他本以为刚才征服了方梅的心,哪知道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的眼色怔怔的,像是不认识方梅似的。他觉得自己年轻,未婚,长相也不差,对她又是一心一意,她没有理由拒绝啊!


“你就那么烦我?把我看的不如一个老头?我要怎样,你才肯对我好?”袁国平虽然几乎绝望,但还是做最后的挣扎,哪怕是一点点希望,他也要争取。


“除非石冠中死了,”她刚想这么说,话已经到了嘴边,又生生的咽了回去,因为她看到了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比狼更凶狠,比狐狸更贪婪的眼睛。如果她这么说,袁国平一定能干出任何事来,从古到今,为情杀人害命的还少吗?何况袁国平本来就是土匪出身,手下又有一帮人,对她又是如此痴心。结果出口的话变成了,“除非你不当汉奸。”


“石冠中和我是一样的。”袁国平叫了起来,他觉得方梅提出的条件苛刻的可气,她丈夫当汉奸她不管,却不让他当汉奸,真是岂有此理。


“那不一样。“方梅反驳袁国平说。


“怎么不一样?”袁国平火了,他的忍耐快到了极限。


“就是不一样。”方梅也寸土不让。“我嫁他的时候,他还是西北军的军官,后来才投降的鬼子。”


“你那么恨鬼子,为什么不阻止石冠中投降?”袁国平气势汹汹的问,他觉得方梅的话根本不能自圆其说。


“你怎么知道我没阻止?可我说了不算。就为这,夫妻感情都生分了。”方梅说到这,眼里的泪水都快淌了出来。那段日子她是就着泪水过的日子。生在知识分子家庭的她,从小就知道秦桧、吴三桂等卖国贼,结果自己的丈夫做了汉奸,让她如何受的了。就因为石冠中投降了鬼子,她觉得没脸见人,原来的同学都不走动了。


这一点袁国平没有料到,一时间到没话说了,这件事太大,他哪敢答应她?离开鬼子他不是不舍得,可是他往哪去?国民党不容他,共产党恨死了他,他连安身立命都办不到,就算方梅跟了他,怎么过日子?


“我可以走了吗?”见他没话说了,方梅问。


袁国平点点头,他没有理由再纠缠她,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车子总算从新上了路,两个车夫又跑了起来。到了观音庙,方梅进去烧香,袁国平却蹲在了庙外的青砖地上,等着和她一路同行,对他来讲,多看她一眼也是好的。但是他绝不进庙,更不烧香叩头。自从父母惨死,他再也不信神了,母亲烧了一辈子香,最后落到那样的下场,他认为神不会保佑好人。就在这会,他看见了王船山。


王船山怎么到庙里来了?原来,这庙里的主持色空也是半路出家,从前做生意时,和船山的父亲是好朋友,后来生意赔个精光,看破红尘,在庙里落了发。王船山每次来冀州,只要不是特别忙,总要看看他,和他下两盘围棋,色空的棋术十分精妙,他也特别喜欢王船山。


袁国平见是他,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两人虽然没什么交情,但也不生,在镇子里没少见面。王船山也没想到在这会看见他,真是喜出望外,这才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肖鹏和他定下的计策就是要通过他,把枪支埋藏的地点透露给小野,他正愁找什么借口和他见面,这不机会送到门前了。因此他快步走上前去,热情的打着招呼。


“袁队长,你也有空来烧香?”


袁国平尴尬的笑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好,就转手为攻的说:“王掌柜也有空到庙里来?”


“是啊!做生意的,都想讨个吉利,听说这里的签挺灵的,每次到冀州,都算上一卦。”王船山笑着说,他当然不会对他说出实情。“袁队长气色不大好啊,有事?”


“也没什么,就是心烦。”袁国平口气淡淡的说。


“袁队长在事业上一帆风顺,是西河的军政要人,肯定不是为工作的事心烦,让我猜猜……”王船山故作猜想的打住了话头,他要观察袁国平的反应,见袁国平果然竖起了耳朵,他知道可以进行了。“如果我猜得不错,应该是个人感情方面的事,具体点说,是因为女人。”


袁国平吃了一惊,心说这家伙果然邪门,一下就猜中了。


“你也成了半仙,可以摆香堂了。”


“久病成医,熟能生巧。”王船山哈哈一笑。“雕虫小技而已。以袁队长的条件,追不上手的女人可不多。让我算算?”王船山故弄玄虚的掰掰手指,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对方一眼,见袁国平神情专注,知道有戏,就打开了话匣子。“国色天香的?出身高贵的?家财巨万的?不像,一定是有妇之夫的,没错,”


“你怎么知道?”袁国平脸色都变了,目光有些慌乱,这件事,除了马有福等几个人知道,眼下还是个秘密。


王船山当然不知道,但是他有头脑啊!长相特别漂亮的,自然要奔高官权贵,袁国平的地位不够。出身高贵的,不会嫁给一个汉奸。家里特别有钱的,要讲究门当户对。这几条袁国平都够不上。而最后一条是他随便说的,还真就碰上了,这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歪打正着。“这个你就别管了,如果是后一条,像我请教,包你水到渠成。”


袁国平心中一跳,正为这件事烦恼,说不定王船山会有办法,他知道王船山是个花花公子,经过的女人多了,对付女人肯定比他办法多。可是他们之间并没有交情,他要是给泄露出去,就会惹起满天风雨,因此有些犹豫。


王船山的目的是走近他,实施自己的计谋,这样的机会怎么会放过,所以他故意装出不满的样子。“信不着兄弟是吧?那就算了,我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王船山的以退为进真的管用,袁国平虽然智商不低,可是在男女的问题上,还是个门外汉。何况他已经沉迷其中,就像落水的人,抓住一棵稻草也是好的,眼见着有了希望,怎么会放过。“王老板别生气,这件事说起来,实在不好出口,事情是这样的……”他把认识方梅的过程到追求方梅遭到拒绝的事,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


这才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找他们之间的缝都找不着,袁国平自己送上门来,王船山差点蹦了起来。方梅在石冠中心中的分量,王船山太清楚了,就算他们之间没有矛盾,就凭着这一件事,双方也会势成水火。小野手下的哼哈二将要是闹起来,那对肖鹏他们不是太有利了。一定要把这件事促成,让他们火拼。王船山想着,故作沉思的想了片刻,然后说:“方梅这个人我知道一些,的确是女人中的上品,可是她也非常传统,拿下她,除非是釜底抽薪。”


“你是说…..”袁国平打住话头不说了,因为俩人心里都明白,这个主意他不是没想过,谈何容易,石冠中比猴子都奸,弄不好会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有个朋友提供了一个信息,在黑水潭中间有个被水淹没的荒岛,那里可能有枪支埋藏,具体位置楚军知道,他也一直在打这批枪支的主意。”王船山说到这也不往下进行了。“道听途说,你可别当真。”


袁国平一个字也没露听,这消息不管是真是假,对他来讲都有极高的参考价值。如果情况属实,找到了枪支,石冠中就是浑身都是嘴也说不清,他要是完了,美人,权利就都是他袁国平的了。真没想到,天上掉下个大馅饼,把王船山送来了,过去俩人没有任何交情。“好,我知道了,如果事情成功了,小弟我不会忘了王老板的大恩。”


王船山哈哈的一笑,“说远了,我是看中你的为人,在西河,我需要袁兄帮忙的地方还多着呢?”


眨眼之间,俩人就称兄道弟了。这是王船山也没想到的,看来老天爷要惩罚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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