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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寿生,1946年生,常州郊区新闸人,笔名余姚后人,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江苏省杂文学会理事。曾任《常州日报》副刊部副主任,《常州晚报》编委兼副刊部主任,常州市杂文学会会长,常州市文艺评论学会副会长,常州市钟楼区政协常委。著有诗歌集《踏遍青山》、40万字的散文集《唱春风情录》。散文集《我的乡村》即将出版。2006年底已退休。



他将毕生精力献给了祖国的航空事业--他是我国第一架军用飞机的设计师,以后又为人民空军设计了以强5、歼12为代表的一系列具有世界先进水平的军用飞机,为新中国的国防建设作出了重要贡献。他曾任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四、五、六、七届代表,江西省五、六、七届政协副主席。他于1985年被评为全国有突出贡献的科技专家,1986年被国防科工委授予总设计师荣誉状,1991年获得航空工业的最高奖航空金奖。1995年被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2000年10月16日因病在北京逝世。


他叫陆孝彭。


在南昌,距滕王阁不远的地方,有一家军工企业叫洪都航空工业集团。鳞次栉比的厂房,掩映在一片葱茏的树海中。1998年,我在这里采访了这位时年79岁的航空专家。虽然他离开故乡已有61年,然而一见面,居然还能用地道的常州方言向我介绍:"我是武进雪堰桥下浦人,在常州正衡中学读过三年初中,然后离开的。"在常州生活的时间虽不长,但故乡在他的脑海里梦绕情牵,正如他在一首诗中所描述的:"忆昔随父祭祖坟/太湖深处一孤村/明祠双桂香千里/衣冠古朴读书声/先祖明末官总兵/抗清兵败隐为僧/告诫子孙不仕清/爱国思想至今存。"


13年前,中央电视台曾播出一部很有影响的电视连续剧《天缘》,该片后来荣获中宣部颁发的"五个一"工程奖。作品主人公魂系蓝天,将一生献给祖国的航空事业,事迹感人至深,其生活原型,就是陆孝彭。


1920年,陆孝彭出生在一个贫寒的知识分子家庭,在常州读完三年初中后,考入南京高中。1936年,他参加了波及南京的一二·九学生运动。1937年,他考入后来迁至重庆的中央大学航空系,立志走航空救国之路。四年大学生涯,使他爱上了飞机设计专业,从此便和飞机设计结下不解之缘。大学毕业后,陆孝彭曾在国民党的飞机工厂试制过木质飞机。1944年,陆孝彭被国民党航空局选送到美国麦克唐纳飞机公司学习飞机设计,后又转到英国格罗斯特飞机公司学习3年,和英国合作设计高亚音速战斗机。正当陆孝彭设计的方案进入投产时,1949年,蒋介石在内战中彻底失败,国民党政府下令停止合作,要求留学人员撤至台湾,而英国人则希望他留在格罗斯特公司。在这人生的十字路口,恰逢同窗好友虞光裕收到在新四军工作的友人寄来的三本秘密读物:《新民主主义论》、《论持久战》、《中国人民解放军宣言》。陆孝彭躲在宿舍里读完后,如同在黑夜里看见了灯火,雾海中发现了航标,激动得几夜未合眼。在虞光裕的鼓励下,陆孝彭冲破重重阻力,毅然决然和他一起回国参加新中国的建设事业。回国后,即被安排在军委航空局工作。


谈起试制我国第一架军用飞机,陆孝彭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解放初期,我国空军使用的飞机都是从苏联引进或仿制的。1956年,中央决定甩掉洋拐棍,自己设计制造国产飞机,在沈阳飞机厂成立了第一个设计室,设计喷气式教练机,定名为歼教一号。经过一年多的方案论证和木质样机评审,中央军委于1958年初正式下达试制任务,要求在一百天内完成生产图设计、原型机生产和首飞上天。当时,陆孝彭是厂内唯一在国外搞过飞机设计的专家。于是,他被任命为"歼教一号"的主管设计师,并规定:每张生产图上必须有陆孝彭的签字,车间方能投产。党把这样的重担压在陆孝彭的肩上,陆孝彭激动不已。那正是一个忘我工作的年代,处处红旗招展,天天挑灯夜战,陆孝彭和全体研制人员为此牺牲了全部节假日。除夕之夜不回家在厂里吃年夜饭,春节期间不休息在车间里挥汗大干。经过日以继夜的奋勇拼搏,"歼教1号"居然在一百天内飞上蓝天。军委副主席叶剑英元帅、空军司令员刘亚楼上将亲临工厂庆功会热烈祝贺。国庆十周年,"歼教1号"作为我国第一架国产飞机,飞往天安门广场参加阅兵式,为祖国赢得了荣誉。


强5飞机是我国空军屡立战功的主力机种,也是陆孝彭航空人生中闪光的里程碑。"歼教1号"试验成功后,中央军委又提出向超音速飞机进军,迅速设计一种高空高速歼击机和一种超音速的低空强击机。陆孝彭又被调到南昌飞机制造厂,和后来担任航空工业部副部长的高镇宁一起合作设计强5。强5的主要性能是擅长超低空飞行,投弹轰炸命中率高,其飞行速度又为步兵的高射武器难以对付。因此,强5的试制难点也在于超低空飞行。为了攻克这一难关,陆孝彭常常是三更灯火五更鸡,搜天索地肠欲断。然而比设计更困难的是,当图纸发到车间,零件生产完成80%,装配型架基本完成时,航空工业系统开展全面质量整顿,有关部门下令自己设计的飞机项目全部下马,代之以按苏联图纸仿制苏联飞机。强5的计划被取消,经费被砍光。陆孝彭欲哭无泪,遂奋笔"万言书"抗争:"共产党人应该实事求是,强5试制已到关键时刻,如果现在下马,给国家造成的浪费将无法弥补!"厂党委不得不考虑他的意见,勉强同意他到试造车间兼任副主任,抓强5试造,但只能见缝插针,利用停工时间来制造强5零件。最困难之时,试造车间只剩下4名铆工、2名工艺员、5名设计员、1名调度员、1名资料员。陆孝彭硬着头皮上,顶着风浪行,处处身先士卒,冲锋在前,团结全体试制人员,花了整整两年时间,才铆成了第一架静力试验用的机车。


令陆孝彭终身难忘的是:当他带领试造车间职工敲锣打鼓将这架飞机推往强度试验室时,道路两旁挤满了闻讯赶来的工人群众,人们向他热烈地鼓掌,为他的自力更生为国争气的举动喝彩。陆孝彭被感动得热泪盈眶。当强度试验至最后一项时,因一根钢索断裂,导致机身折断,试验宣告失败。三机部部长孙志远、空军副司令曹里怀闻讯赶来南昌调查,两位领导非但没有批评陆孝彭,反而在全厂大会上表扬他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当场宣布要总结经验,克服薄弱环节,再造三架飞机进行试飞。1965年初,在陆孝彭主持下,三架飞机试造完工,空军曹副司令亲临漳州机场指挥试飞,一举成功。1968年,强5转到空军强击机某师试飞低空性能和空地打靶取得优良成绩,该师写报告给空军司令部要求装备强5飞机,空军又转呈毛主席批准,终于同意进入成批生产。20多年来,各种型号的强5飞机已装备空军、海军近700架,成为人民空军的主力机种。


谈到那次举世闻名的边境自卫反击战,79岁高龄的航空专家陆孝彭言语间充满自豪。他说,战争结束后,一位老将军告诉他:在西线,敌军凭借崇山峻岭,构筑了三道坚固的防线,每道防线暗堡林立,壕堑重重,火力凶猛,可谓固若金汤。步兵发动数次进攻,根本攻不上去。军委领导及时把全军的强5飞机统统调到云南,隐蔽在山谷里,一天早晨,几百架强5机突然起飞,遮天蔽日,万弹齐发。面对闪电般超低空飞行的强5,敌军阵地上的高射武器束手无策,三道坚固的防线被炸得稀巴烂。我军步兵乘势发动攻击,战争节节胜利,捷报频传。事后,参战部队指战员说到强5,总是翘起大拇指夸赞:"强5机,了不起!"改革开放以来,强5机作为出口产品已外销不少亚非友好国家,为国创汇一亿多美元。强5曾荣获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强5也给陆孝彭带来了巨大荣誉,为此他被国防工办任命为强5改型机的总设计师,提升为南昌飞机制造厂副厂长,并获得航空金奖和全国劳模等殊荣。


十年浩劫,陆孝彭也未能幸免于难。在清理阶级队伍时,被送进牛棚审查八个月。1969年,敬爱的周总理亲自打电话给江西省革委会负责人,把陆孝彭解放了出来。从牛棚出来后,他没有怨言,也没有消极,而是立即投入歼12飞机的设计研制工作。当时,陆孝彭主张采用跨音速面积律对机身修形,但许多人认为米格19、米格21都不是蜂腰形机身,陆的意见被否决。试飞结果表明,陆的意见是正确的,歼12的各种性能都很好,就是跨音速加速性差,平飞速度上不去。叶帅要求大家总结经验教训,立即进行第二轮试造。在陆孝彭的设计下,第二轮歼12的跨音速加速性大有改进,平飞速度一举达到设计要求。后来,由于空军战略思想的改变,歼12未能列装而作为战略储备机种,使陆老终身引为憾事。直至现在,陆老仍然认为:"歼12是世界上超音速歼击机中最轻的,现在空军的歼击机战斗性没有哪一种比得上歼12,那是空中李向阳啊!"


1987年,陆孝彭又接受航天部下达的飞机变后掠技术研究课题。所谓变后掠,即飞机在飞行中机翼可以变动,后掠角可以变动。陆老花了将近八年时间,掌握了设计变后掠飞机的高新技术,对变后掠技术的研究取得了实质性进展。此课题后来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


年过七旬的陆老,1991年切除了结肠肿瘤,手术之后,只能半天工作,半天休息。桑榆虽晚,为霞满天。陆老从变后掠技术的研究中得到启发,又大胆地设计了航天技术的惊人之作:"空地往返载人系统"。该系统分为两节,第一节,把航天飞机与科研人员送到24000米高空,第二节,航天飞机自己点燃固体火箭,再发射进入轨道,与空间站对接。此时可在宇宙间作水稻、小麦育种等各种科学试验,探寻宇宙奥秘,然后按预定时间返回地面。陆老介绍说:"俄罗斯航天飞机难以返回地面,原因是不能拐弯,一拐弯就不知去向。我运用变后掠技术就破了这个难题。""空地往返载人系统"两次方案都得到了国家有关方面的认可。陆老自豪地说,这可以看作科研成果的顶峰,也为他航空人生划上了闪光的句号。虽然现在国家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经济一时还够不上立项试制,但他相信,随着国家的强盛,我们的下一代一定会使他的这一科研宏愿开花结果的。


将军品格,诗人风采,这是江西一位作家对陆孝彭的评价。陆老退休以后,江西省政协在南昌市青山湖畔分给他一套住房。那儿,绿树婆娑,青竹滴翠,湖光水色,尽收眼底。陆老常在湖边回忆往事,浅吟低唱,写下了几百首律诗,1997年结集出版。他的诗作,古典文学的底蕴厚实,平仄用韵严谨,既是他六十年来航空生涯的真实写照,又是一本科教兴国、激励后人的好教材。仅在此照录一首以飨网友:"银燕敏捷费思量/苦思冥想欲断肠/十步九关路修长/书牍盈尺满锦囊/忽逢佳节笔生光/连夺险关乐央央/何日书成奏高堂/威震海空喜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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