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 中卷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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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王华盛召开了班长以上干部会议,强调这次攻打小城的目的战略意义以及作战方法。目的,不是歼灭城内日军,而是搞物资;不与敌人打纠缠战,而为了弥补游击队的枪支弹药金钱物资。战略意义,是调动本田和三洋回防小城,以减轻兄弟部队压力,让这次大扫荡半途而废,不了了之。作战方法,用炮弹炸开城门之后,三门榴弹炮直接拉到幕旗山下,朝山上打炮,造成攻击的假象;军事行动由李大根带领三十人实施,包括机枪班爆破班在内。主要是收缴维持会税务局公粮局弹药库和大汉奸吴良行家的钱粮,但不得伤害人命,由老猫带领六十人负责实施。王华盛自己带吴不了等十人负责守卫城门关注意敌踪,所有行动必须在一个半小时之内结束,然后撤离小城,将小城让给吴良行张无成他们。


布置完毕,王华盛望望大家,问,有不明白的问题可以提出来,免得打战时心里不痛快,执行不力。


老猫立即追问,日本鬼子守城的不到三十人,这是千载难逢的杀死武田这个刽子手的机会,为什么要放弃?


王华盛答,记得上次我们攻打幕旗山用了三个多小时,付出了三四条人命的代价,这一次,我们付得起吗?况且敌人离小城都不远,他们有汽车,如果把来增援将会很快到达。我们有围点打援的力量吗?如果我们有一个团,倒可以试试。可是现在还不到一个连,能这么打吗?


大家听了,大松了一口气,原来有许多人都把这个问题憋在心里,这会儿听王华盛一分析,确实不假,自身实力不行,打战不能贪。


王华盛看看怀表,说,现在六点十分,八点发动攻击,九点半撤出小城,向湖心洲转移,十点半,张无成接防小城。


散会了,大家往出走,一个班长突然问王华盛,团长,张无成会听我们的安排吗?叫他十点半进城他就十点半?


王华盛还没来得及回答,李大根拍拍那人肩膀说,这么大一件功劳,他吴良行张无成会不捞吗?张无成一惯疑神疑鬼,以保存实力为宗旨,不到听不见枪响,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进城。因此,他不听我们的听谁的?


说完,都笑了。


夜色早已降临,小城像个巨大的怪物,黑黝黝地蹲伏在一丛丘陵之上。长江的水轰轰地流淌着,江面上,每隔一个小时,就有鬼子的巡逻艇的探照灯闪现,照得江面一片雪亮。小城唯一的城门已紧紧关闭五天了,城门楼上,点着一只大汽灯,不时闪现鬼子端枪的身影。


王华盛来到新成立的炮班,命令他们第一轮炮弹两发必须命中城楼,一发命中城门,刚刚投降的两个伪军分别做了班长和班副,他们都不得点点头,说,团长,你放心,目标很大,距离很近,肯定能击中。


八点到了!王华盛一声令下,打!


只听见通通通三声炮响,炮弹准确地落到指定地点,爆炸了,城楼和城门都着火了,熊熊燃烧起来。


“冲啊,杀啊,——”


战士们的呐喊声震耳欲聋,一个班一个班地冲了进去。


王华盛带着吴不了和几个刚投诚过来的伪军等十人站在城门口,守卫着城门。


李大根连长带着三十个战士扛着抬着把三门榴弹炮送到了幕旗山下,一调节好射击角度,就朝山上发起炮弹来,一发,一发地在山上开了花。连三洋野合最钟爱的樱花小院都着了火,劈里啪啪地燃烧起来。


山上,武田大作少尉听到了突如其来的榴弹炮的爆炸声响,开始一喜,以为支援部队到了,小城有救了。继之一惊,援军来了,也不必发炮弹来庆祝吧,说不定里头有鬼。但不管怎么说,王华盛是不可能有炮的。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听到了游击队战士的喊杀声,知道新四军打进来了,立即赶到各个碉堡,叫醒在各个岗位上打瞌睡的小鬼子,用密集的火力,封锁上山的唯一道路。一面向本田和三洋发报,请求火速增援。三洋和本田又给吴良行发报,催促他们快速行动,一面各自向上司汇报,讲清危急形势,请求回防小城。多保田也无法可想,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并责令他们迅速收复小城,全歼小城游击队。


这边,老猫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吴公馆,叫来了管家,要他交出吴良行在项王镇搜刮的银元来。老管家只是一味的推托,说主人做的事,他一概不知。主人嫌他年老昏庸,什么也不告诉他。


老猫微微冷笑,一拍桌子,说,你要我搜查吗?把吴府一把火烧光吗?来自人民的东西,必须回到人民手中。


老管家依然是唯唯诺诺,不肯吐实。


老猫有心叫人去查,又担心耽误了时间,团长却只给他一个半小时呀,吴府又这么些大,搜起来不是一下子的事。就说到,“那好,我去把吴太太捉来,审审看,我就不信吴太太会不知道。”


这句话击中了老管家要害,这群当兵的不讲理,当真把吴太太抓来,出个什么事,老爷回来,还不要了他一条老命。


正在这里,门外趔趄着走进一个三十多岁的少爷打扮的人来,边走路边打酒呃,边念叨着小桃花,你的腿好白呀。


一个战士一把将他拖到老猫面前,老猫看了他两眼,说,这是你家大少爷吴连淮么,我先把他毙了,说完,拨出手枪,顶住吴连淮脑壳。把吴连淮吓了一跳,酒也醒了,连忙说,好汉,饶命,我投降,我投降,我内衣口袋里还有一把勃朗宁,送给好汉爷玩玩。可千万别开枪啊。


老猫一伸手,果真从他的西装口袋掏出一把小巧玲珑的手枪来。


老猫见到吴连淮如此而已不中用,知道机会来了,便连连喝问道:


“你家老坏蛋把上次从项王镇搜刮来的银子放在哪里了?搬出来,可以饶你不死。”


“在、在、在大地窖里,我带你们去,那里还藏着一挺老头子从上海买来的德国冲锋枪,很好玩的,你们也拿去吧。”


“好!把你家大马车套一辆出来。”


“是是。还没听见吗,老东西,叫长工吴老汉驾一辆车子过来。”


不一会儿,马车来了,吴连淮为了讨好新四军,竟然指挥家人将大地窖搬了一空,马车都装不下。老猫叫人把酒等杂物放下,只装了银箱子弹箱冲锋枪,叫一个战士赶车出去。


然后,拍了拍吴连淮的肩膀说,今天看在你表现好的份上,不杀你家一个人,等你老爹回来,把我的话告诉他,以后再要为小鬼子办坏事,定杀不饶,听明白了吗?


吴连淮连连说,明白了,明白了,早就知道新四军不杀好人,只杀鬼子和汉奸。所以我宁愿整天逛窑子,就是不做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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