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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间,韩大海见刘元生谈吐不俗,对诸多问题都颇有见地,于是便为委婉地问起了他的职业以及学识出处。


原来七年前在济南大学读过书并与此参加中共地下党的刘元生前一段时间因他所教学的学校被驻在莒县的日军强行占用做了军火仓库、学校无法上课。正好王守义组织的“抗日救国会”的工作展开不久,便请他在该组织负责安东卫、莒县至临沂一线的情报传递、武装协调以及临沂地委和各地基层组织的诸多联系等事宜。


半年多来,由于刘元生工作不仅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而且还非常谨慎沉稳、精明干练,因此,刘元生不仅在组织的内部得到了很高的威信,甚至在山东中共党组织也得到了好评。据有关渠道透露,刘元生很可能在近日被任命为鲁南地区“抗日救国会”的政委并兼任中共临沂地委副书记。


韩大海又问了随同王、刘二人一起前来的二位汉子,才知道这二人都是要求来他们队伍当兵的当地人,皆有武艺根基。其中一位矮瘦些的叫鲁汉民,是一个类似于姜大岭的猎民,此次来山里的主要原因是给王、刘二人当向导并兼任警卫人员,另一位20多岁的年轻人是从王家滩来的渔民,与王守义同村,曾在当地渔民组织的抗日武装在与日军进行的几次小规模的偷袭战中干掉过三名日军士兵。他也是曾经见到吴志伟等128人在他们的小村休息并接受他们赠枪的百姓之一,故此刻见韩大海问他话时,他立即站起身子恭恭敬敬地回答了对方的问话以及表述除了自己对这支军队的仰慕之情。


“这个刘海生是个天生的犟种,会几下武把式,在村子里没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所以让他服气的人也不多。两位长官半年前从我们村上岸,这小子眼睛冒着象狼一样的绿光就琢磨着要跟你们走但没敢吱声。前些日子你们打了鬼子的军火车,他赶车给你们送军火临走之前就不想再回来,让我骂了他一顿。后来你们打临沂、救出乡亲们又干掉了七百名鬼子,他就更呆不住了------”


“王大哥,你刚才说我们在临沂城一仗干掉了七百名鬼子?”韩大海问,那边吴志伟也一脸关注的样子看着王守义。


“是的,两位长官。”刘元生替王守义说道:“据我们在临沂城的关系讲,你们一共干掉了日本鬼子从重炮大队中佐大队长到士兵,共打死了差几个就是700整鬼子,他们火化尸体就烧了一天两夜!另外他讲,贵部阵亡的13个弟兄,也被小鬼子装棺材埋了,还堆起了坟,上面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支那军队之勇士’字样。”


“这些狗日的小鬼子挨了狠揍还会讲人道?他们为什么会厚葬咱们的弟兄?”吴志伟不解地问韩大海。


韩大海略一思索轻笑道:“他们哪里会讲什么人道?不过他们的民族所信奉的武士道里,最讲究崇拜英雄。在战斗中你比他们还狠、还不要命、不怕死,他们就越敬重你甚至崇拜你。在别的国家里或者咱们的古人不也是很讲究英雄相惜、相敬的道理吗?”说到这里韩大海若有所思地长叹了一声:“看来受尊敬是靠打而打出来,有一定的道理啊!老吴,临沂的小鬼子是被咱们给打疼了、打怕了!”他忽然转头对王守义道:“王大哥,你接着说。”


“哦,”王守义笑笑又道:“我刚才说你们打临沂、救出了百姓后,刘海生这小子就更呆不住了,要不是我看的紧,这小子怕就要独自上山来找你们。正好,没几天两位长官派刘刚、姜大岭两兄弟送信给我们说你们队伍要招新兵,刘海生听说后就死磨硬缠地要到你们这里来!我说他:你小子要是有些本事,在哪里打鬼子不是一样?他却说:我在吴长官和韩长官的队伍里能有机会多杀些鬼子,这和咱们像蚂蚁啃骨头的打法能一样吗?我说不过他,就同意带他先出来看看了。”


王守义说完后,吴志伟和韩大海对视了一眼。吴志伟上前握住鲁汉民和刘海生二人的手道:“两位兄弟真是爱国抗日的血性男儿,我代表我们全体官兵向二位兄弟表示热烈的欢迎!只是这次你们俩还不能留下,你们回去后在处理一下身后的事情,然后和田万忠等众乡亲一起来入伍如何?”


“尊听长官们的吩咐!”这二人竟然异口同声地大声喊了出来!


吴、韩二人不禁对视了一眼,均在心里暗想:此二人一定在“抗日救国会”中接受过军训,看起来该组织也绝非乌合之众。由此,二人的心里多少有了些底。


也难怪他们多想:一个百姓再有本事,也只不过是个百姓,可一到了他们的队伍里,就变成了他们的士兵、一个随时准备能打能跑的合格的兵!


刘元生将二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并没做声。待几个人放下饭碗后他又把一些具体的事宜,诸如省委丁书记指示的那样,日后在吴志伟的部队进行战斗时,当地的百姓可以全力地提供诸如后勤支援、伤员安置、情报提供、向导带路、进退掩护甚至战场配合等一系列问题与吴、韩二人做了详细而具体的协商。


吴志伟、韩大海二人见刘元生代表着某一级的组织,而这某一级的组织又代表了千千万万当地的民众百姓,对自己的队伍在此生存、发展壮大以及在对日军进行残酷的战斗中将会给与如此诸多方面全力的帮助,当然是大喜过望!二人均再三郑重地向刘元生、王守义二人表示感谢,并请二人转达他们对刘、王二人所指的当地某一级组织领导人表达的谢意。


下午,绵绵的细雨暂停了几个小时,吴、韩二人趁这个机会领四个人到各处转了转。他们看了看马圈、伙房、各排的宿营洞以及全连的士兵们。当吴志伟边走边向他们讲述了半个月以来全连官兵建设新家园时王志刚带人捕鱼的趣闻时,刘、王等几人都感到惊奇并称赞不已。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刘元生、王守义等四人向吴志伟的全连官兵抱拳告辞后便下了山。临行前刘元生从怀里掏出了被用油布包裹好了的一本薄册子交给了吴志伟———那是山东省委书记丁一岚让他转交给该小部队的中共毛泽东主席刚刚写出的《论持久战》。


刘元生、王守义等人走后的第二天下午,戴云飞来到了岩洞右侧第一个岔洞———后改成的连部,他一进洞看见韩大海一人正在烛光下聚精会神地看一本薄册子,迟疑了一下便想向后退出。


侦察参谋出身的韩大海的听觉那是何等得灵敏!他一扭头看见了正要退出的戴云飞,便合上了书笑笑问:“有事吧,一排长,既然进来了干嘛还退回去?”


戴云飞笑笑道:“我见韩长官正专心致志地读书,不便打扰,就想回去寻思找时间再来。”


“看起来你是有事找我?”韩大海递给了对方一支香烟,又将蜡台递过去给对方点上了火问道。


“是有点事,不过我------”戴云飞竟支支吾吾地犹豫了起来。


“一排长,你这打起仗来怒目金刚般的汉子,怎么也会有吞吞吐吐的娘们样?”韩大海笑道:“什么事让你这么为难?”


戴云飞一听倒不好意思了,他抽了口烟道:“我只是拿不准。韩长官知道姜大岭吧?”


韩大海一听不禁愕然:“我当然知道,他以前是王守义组织抗日武装时的交通员、五莲山区的猎户,会武艺和一手好枪法。上次我们打临沂城他在你们排打鬼子宪兵分队时、据二班长反映他一个人打死了五个鬼子。怎么?这样的士兵还会有什么不对吗?”


“韩长官,倒没有什么不对。”戴云飞道:“只是这几天来姜大岭和刘刚给连部送信回来后,整日地愁眉不展,有时唉声叹气或暗自发呆。我一开始以为他家里最近有了什么事情?后来一想,他是独自一个人在五莲山的山脚下居住,好像没什么亲人啊!”


“你没找他谈谈吗?另外,二班长向林一点情况也没掌握吗?”


“这还是向林先发现出他的情绪不对,偷偷向我汇报的。”戴云飞道:“我问向林,可他也说不出什么原因,他找过姜大岭谈过,可什么也没谈出来。我后来也找了姜大岭,可也没问出结果,只是在同他谈话时也发现他的情绪很低沉。”


“一个仅二十来岁的山区猎民,一个对日本鬼子怀着满腔仇恨的并且与他们拼杀毫不手软的铁血男儿,能有什么不对?”韩大海笑笑道:“一定在他的心里面有个暂时尚未解开的疙瘩。这样吧,我来找他谈谈。”


戴云飞闻言大喜,忙道:“我来找韩长官的目的也就是想求你和他唠唠。说实在话,全连的上上下下,包括我戴云飞在内,对韩长官你可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尤其是在指挥部队作战时,无论在多么紧急的情况下你都能从容自若,都能让弟兄们以最小的代价来换取最大的胜利。


无名岛上在鬼子的伙房地下通道里,韩长官你指挥仅仅一个排以阵亡两名弟兄的代价干掉了一个多小队的鬼子,我仅仅是听说。可咱们从岛子上了大陆后打的两仗,我是亲眼目睹并在韩长官亲自的指挥下打得淋漓尽致、痛快过瘾!连里的所有弟兄们对韩长官你可是又敬佩又惧怕,所以你要问点什么,只怕没人敢不说出心里话!”


韩大海笑道:“为了求我给你们排做士兵的工作,你就漫无边际地给我戴高帽子。一排长,这个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不、不!韩长官,我说的可都是心里话。”戴云飞忙道。


戴云飞走后,韩大海闷头陷入了沉思。


戴云飞刚才所提到的全连官兵对他“又敬佩又惧怕”,这个“惧怕”倒不是什么好事!时间一长,自己则很可能同全连的弟兄在无形中产生出距离,有了距离,自己肯定就会对他们不方便了解,不能彻底、完全地了解他们,将来在作战时就不能很好地根据他们的脾气、性格、心理素质、技能差异包括应变能力等等综合素质而恰到好处地使用他们。如此,就很难让他们在残酷的战斗中发挥出最大的潜能!再如此,就很难在每一次的战斗中保证以最小的代价来保证最大的胜利,而在鲁东南与以千万计数的日军部队作战,只要有一次、仅仅一次战斗的失利,对我们这支仅有一百多人的小部队来说,那将意味着什么?


想到这里,韩大海不由地泛起了一身冷汗———他的心情开始沉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