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空降兵 一 第十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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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初南方冰雪灾害中,解放军和武警部队累计出动30.6万人次、民兵预备役人员107.1万人次抗灾救灾。”


军区总院的医护人员忙碌开了,载着从各地转移过来的重伤员呼啸着开进了医院大门。这些人都是在冰雪袭击中患上了严重冻伤和由此引发的并发症。

一辆挂着军队牌照的救护车呼啸着直接上了门诊大楼门口的急救车位,早已等候在此的医护人员迅速卸下包扎着头部的伤者推向手术室,微微渗出的红色刺人心肺。一个满脸鲜血的武警中尉痛苦地跪倒在门诊大楼门,看着担架床上的伤者被推走。

进出门诊大楼的医护人员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流泪的武警中尉。没有人上去安慰,都在静静地看着代表着铁血和坚强的军人跪在地上,任由滚烫的热泪滑过脸颊砸在地上。

穿着土黄色伞兵靴的张腾跳下勇士吉普车走过去,拍着武警中尉的肩膀递给他一支烟。烟雾絮绕之处一个伞兵一个武警,就那么坐在门诊大楼门口的地板上吐着烟,就那么静静地吐着烟。

缓缓拉下窗帘,我收回远眺的视线,背起打好的背包走出这间专门安置患有心理治病的病房。慢慢地关上门,就像将自己的懦弱关在自己的身后。我告诉自己,相比付出巨大牺牲的其他人,我这点所谓的心理疾病又算得了什么?

敲响那扇熟悉而陌生的房门,里面传来她的声音。

我微笑着站在她面前。

“要走了?”她轻轻地问。

“嗯,队友来接我了。”

“那……”

她说不下去,静静地看着我。沉默,我们在互相看着对方,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她稍显憔悴的脸庞爬上了我的脑海,似乎触动了某根神经线,我心底泛起了一丝名为心疼的感觉。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我还是开口了。

她别过脸看向窗外,晶莹的双眸像一把锋利的伞兵刀一下一下地深深地捅刺着我的心脏。

“何必呢,你走吧。”

我黯然地转过身,竭力迈出步伐。

“等等!”她突然跑过来拦在我前面,身子死死抵着门,悠悠地说,“你还会来么?”

“你希望我整天往医院跑吗?这多晦气啊?”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我故意问道。却不料她的眼神突然暗淡下来,低着头眼眶中的泪水欲滴不滴。

“我,我说错话了,”我小声地说,有些手足无措,“但是我们部队不允许……”

她扑到我身上死死把我抱住,小嘴堵住了我的嘴巴。她拼了命地抱着我,咬着我的嘴唇,似乎要将整个身体融入我的体内。我闭上眼睛紧紧地搂着她,感觉着她给我的温暖和踏实。泪水淌过她的脸颊打湿了我军装上的胸章,怀中的这个女子是这样的让我心疼。

良久,她毅然把我推出房门,狠狠地砸上门,留下呆呆的我。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不知道一个第一次见面就把她的一切给我的女人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可当我看见她哭时候为什么心会这么的……痛?我从来没有真正爱上过一个女人,不管大学里找了多少女朋友,在我心里她们只是我的某种工具。那时的我是渣滓,我伤了很多女人,却从没真正爱过一个女人。我不知道,我对她,算不算是爱。

张腾出现在我面前,他身上的迷彩服此时显得格外刺眼。内心像是被一颗云爆弹狠狠震了一下。我身上也有着同样的颜色,代表着责任和使命的迷彩色。像是在突然间明白了,我已不是我,我已不只是我。

“张腾,老子在这!”我扯开嗓子向张腾挥手,再也没有之前的惆怅。

张腾飞跑过来,接过我手上的背包,同时疑惑地问,“风哥你真的没事了?”

“废话!”我横了他一眼,径直向停车场走去,“他妈的难道你想我真的变成神经病啊?”

“嘿嘿嘿。”这小子傻笑着,“你一骂人我就知道你没事了。”

我无语,我有这么凶么?

突然想起一件事,赶紧问他,“刚才看见你和一个武警中尉跟神经病似的坐在门诊大楼门口抽烟,怎么回事?”

“噢,他的战友受伤了。”张腾手中的动作一僵,“因为救他被倒下来的电线杆砸伤了,还不知道能不能醒。”

“走吧,我来开。”我夺过张腾手中的钥匙跳上勇士的驾驶座,随着四轮和铺满雪的路面的摩擦勇士驶出了军区总院大门。

接到上到处都是挥舞着铲子清理路面街边积雪的人,陆军部队,武警部队,环卫工人,穿着没有军衔旧式迷彩服的民兵,远处高高的电线架上还挂着几个电力工人。回驻地的路上到处都可以看到人们抗击雪灾的身影。现在我早已没有了对上面的怨气了,在军区总院待得这几天我似乎成熟了很多,特别是遇上了她。真的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就像死了一次又活过来一样,看待事物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说到底还是自身的心理素质不过硬,同样经过了生死的瞬间,队里就我出现了这种情况。苏联那个家伙是狙击手,击毙的敌人不比我少,可是他却没有这种后遗症,或许正因为这样他才能当上狙击手吧。

说起苏联我就感到愧疚万分,还有队长,他们都成了我发病时的受害者。

“你说回去队长会不会揍我一顿狠的?”我忐忑不安地问张腾。

“应该不会吧?”张腾挠挠帽子用很不确定的语气说,“他天天往医院打电话问你情况来着,应该不会揍你吧?”

我心里一甜,只有在家里才感受得到的一丝温暖划过心田。

“嘿嘿,难说,队长他老人家变脸比出枪快。”我皱着眉头作严肃状。

“风哥你他妈的别装了,还真把我当小孩子呢啊!”张腾突然一拳砸在我的肩膀上,“苏联哥说不准会揍你一顿,队长肯定不会!”

我惊奇地看着他,忽然发现这个才18岁的家伙长大了许多。娃娃脸一般的年轻脸庞上爬满了成熟的气息,下巴隐隐可以看到粗粗的胡须。我一直把他当成毛没长全的小毛孩,却忽略了他其实也跟我一样在不断成长,不断成熟。他不是小孩子,而是一名光荣而优秀的伞兵战士。

释然了,心里像是又搬开了一块石头轻松不已。我一直当成弟弟般关心着的张腾长大了,呵。

“小子,什么时候把你那套家传内功传给我?”我调侃着说道。

“你都知道是家传的了还让我教你?”张腾撇撇嘴。

“那你的意思是不当我是兄弟了?”

“谁说的?我们是一辈子的兄弟。”

“既然是兄弟那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不能教的?”

“呃,这……”小子,跟我玩你还嫩着点,我得意地在心里笑着,却没想到张腾忽然很认真地说:“这事我得问问我爸,回到驻地我给家里挂个电话问问。”

我看着他那认真的表情知道玩笑开大了,赶紧说:“我晕!跟你开玩笑的,我哪能不知道武术世家的门规啊,呵呵!”

张腾笑了笑不说话,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回到驻地我就被队长招到了他的办公室。他将身子仰靠在椅子上,我就那么极度不安地站在他面前,感觉又回到了大学时代,我就是这么个样子站在校长的办公桌前,校长就像队长现在这个样子坐着,下巴指着我。

我拼命挺着胸脯,双眼平视前方,双手自然下垂放在大腿外侧,可我的手怎么在微微颤抖?

良久,队长开口说话了,只是他的第一句话差点没把我吓趴下。

“你打算怎样赔偿我?”

我呆呆地看着队长,不明白他葫芦里打的是什么主意?赔偿?别他妈的扯蛋了。

“要不,要不您揍我一顿消消气?”我小心翼翼地说道。

队长猛地站起来,身体直直地从椅子上飞起来越过办公桌一个鞭腿扫在我的左肩上。我一下子横着飞出去,撞在了墙壁上又弹了回来。

“就你小子这点能耐也配和我交手?”队长好整以暇地甩甩腿,拿起桌上的软中华甩了我一支,然后自己点了一支。

我汗颜,居然忘记了队长是大队中使腿的高手。刚才那一下虽然看着厉害,其实根本给我造不成伤害,队长的力道捏拿得很准。

手忙脚乱地接着烟,正想点着,想了想又放下了。

“怎么着?敢情在总院待了几天换了个人了?”队长看着我笑道,“你小子来我这从来都是自己动手的,怎么今天老子亲自赏你都不抽了?”

“嘿嘿,我这不是怕您老人家揍我么。”我嘿嘿地笑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客气地点着了烟。

队长夹着烟在面前来回渡着步,把我晃得眼都花了。他慢慢走到窗户前,凝视着外面不知疲倦地飘着的大雪,似在自言自语:“这雪得下到什么时候?”

“50年一遇,70年一遇,100年一遇,大范围降雪降温。照这势头,雪灾没个把月不会结束。希望灾区的群众能安全度过今年的春节。”我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队长猛地转过身,话锋一转道:“今天叫你来是要跟你说件事的。”

我猛地站起来跨地立正:“请首长指示!”

“给我坐下,别跟老子来这套!”队长把我一按,然后说,“大队要选派一批人到69号学院学习,每个中队有一个名额。经过观察我们中队有两个人符合条件,一个是你,另一个是张腾。可这名额只有一个……”

看着队长难得一见的扭捏神情我明白了,当下说:“队长,其实我本来就是读书读腻了才来当兵的,再让我去读书岂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再说,我大学都毕业了,虽然是提前毕业,可那也是正儿八经的毕业证书如假包换的啊!张腾那小子才高中毕业,他最该去接受再教育!”

队长狠狠地拍着我的肩膀骂道:“都不知道你小子乱七八糟的说些什么!行了,赶紧给老子滚蛋!”

我灰溜溜地跑了出去,背后传来队长的一声怒骂:“你小子要是不好好对小琳看我怎么收拾你!”

已经跑到院子里的我吓了一跳,脚下一滑摔在雪地上,脑子里嗡嗡地响,似乎在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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