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 正文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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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久旱逢甘露来形容李家窑人的此刻心情是再恰当不过了。救回了人不说,还迎来了谭洁和她的小分队,当然开心极了。这些日子的坏消息太多,让他们心中压块石头,运河支队如果不存在了,他们的精神支柱就没有了,从此就要在暗无天日的鬼子统治下生活,而且没有任何希望,这是想想都受不了的事,如今谎言被戳穿了,他们又有了希望,能不开心吗?所以家家像过节似的,把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招待支队的战士们。

谭洁被何镇梁领到了家里,让她和秋菊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在何家竟然碰到了张大伯和张氏,秋菊看见干爹和干妈,像孩子似的扑到了干妈身上,把干妈乐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一个劲的说:“痩了,痩了,变白了。”

何镇梁惊讶的看看他们,“你们认识?”

谭洁笑着说:“岂止认识,秋菊是他们的干女儿。”

“好啊,这么说我们真是一家人了。张叔叔是我父亲的故交,还是我的半个师傅。”何镇梁兴奋的说。

“是啊,我当年和镇梁的父亲一块闯关东,在长白山的老林里滚了八年,有一次不是镇梁的父亲救了我,我就被东北虎活活吃了,现在想起那会儿的情景,脖子后面还冒凉风。从此我们俩就好的像一个人似的,真的比亲兄弟还亲。”也许是因为回忆起了过去,老人的目光变得迷茫了。谭洁虽然认识张大伯很久了,这一段历史并不知道,她也为张大伯重情重义的行为所感动。想不到这个寡言少语的老人还有这样一段历史,难怪他能选择那样一个地方居住。

“大伯,您怎么到这李家窑来了?”谭洁问,在她的记忆中,他们老两口一块扔家出门是很少有的。

“让小鬼子逼的,回不去了。”说完话,愤怒的火光从老人眼里喷射出来,他的手都抖动了,烟锅里的火星也在闪耀。“那天两个迷路的小鬼子闯到了我们村,开始要吃要喝我们答应了,后来喝多了,又要女人,我们说没有,就对我们又打又骂,用刺刀捅我们的牲口,这我们也忍了,可这些畜生,哪里是喝多,分明是借酒闹事,不把中国人当人。到了半夜,他们睡醒了,满世界乱转,在老曹家找到了二丫,当着她父母面就干那事,还逼着……畜生啊!曹家的小三偷偷的跑出来找到了我,我怕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俩畜生,就叫了几个后生,我们冲进屋,把那俩鬼子给剁了。闯下这样的大祸,那里是不能待了,我就带着你大娘到这儿避难来了。”说到这,老人的气并没有平,脸色涨红,双手仍在哆嗦。“当年我和镇梁的父亲就一块杀过老毛子,可惜现在老了,要是年青几岁,我准和你们一道抗大枪,多杀几个鬼子,让他们知道,中国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大伯,你放心,我们会像你们年青时一样,把所有的外国鬼子赶出中国,让他们血债血还。。”谭洁说。

“好啊!看着你们这些年青人,我打心里舒服,有你们在,中国亡不了。”老人的脸上终于绽开了笑容。

吃过了午饭,谭洁把何振梁叫到了屋后,那里有一小片菜地,种着黄瓜、西红柿等蔬菜,还有一架葡萄,架上满枝的绿叶上,豆粒大的骨朵已经映现。在下面有一张腿尽了油漆的桌子和两把缠着布条的藤椅,桌子上放着紫红色的泥壶和几个水碗。

“何大哥,你这后院到是挺有情趣的,真有桃园春色。”谭洁坐下后,忍不住发出了赞叹之声。

“你说的桃花源记,听吴先生讲过,那不过是梦罢了,世界上哪里会有这种地方。我们只求没有战争,能够温饱就阿弥陀佛了。”何振梁倒着水说,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卷起了旱烟,片刻后,浓浓的烟雾从他嘴里喷出。

“赶走了小鬼子,打倒了反动派,这一天就到了,那时候我们一块建设新中国,桃花源记就实现了。”谭洁说。

“不敢相信有那么一天,自古以来就是官是官,民是民,老百姓就是被欺负的。别看戏词唱得好: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哪里有这样的官。你就说朱元璋,他是真正穷苦人出身吧,当了皇帝还不是鱼肉百姓?李自成打破洛阳,福王家里串钱的绳子都烂了,城外饿殍遍野,他都不肯拿出一分钱。打江山用着老百姓,当然得把老百姓当回事,得了江山是怎么回事,那就难说了,古今如此,我是不敢有这种奢望。中国多出几个包公、海瑞这样的官,就是老百姓的福气了。”何振梁说完喝了一口凉茶。

这个自称没文化的何大哥,把事情看的这么透,倒是出乎谭洁的预料之外,弄的谭洁一时语塞,还真的无法驳倒他。你说社会主义好,共产主义美,在哪?谁也没见过,农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作为一个有着几千年文化的民族,他们一向把希望寄托在好皇帝、好官身上,这已经根深蒂固,你跟他们讲,一个国家的好坏主要在于社会制度,谁会信呢?你就是磨破嘴皮子也是枉然,因为这种观念已经深入骨髓了,就算是华盛顿来,也无法改变这一切。“这个问题有时间我们再讨论,我找你的目的……”

“我知道,你想告诉我,米不梁不会认输,让抗属们躲起来,是不是?”何振梁打断她的话问。

“你已经在做了?”谭洁差异的瞪大了眼睛,她不能不对这个看是普通的农民刮目相看了。

“没有?”何振梁摇摇头。“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那也得躲,不能拿着鸡蛋往石头上撞。”谭洁皱着眉头说,她又不能理解对方的思维了。

“我想好了,米不梁再带人来,我就带着李家窑的所有人,堵在村口,我就不信,他们敢拿着机关枪,对着两千多口手无寸铁的人开枪。”何振梁说。

“这么做太冒险,如果米不梁请来的是鬼子,那就不好说了,鬼子在南京,三十万人都敢杀,还不敢杀你这几千人?”谭洁提出了新的质疑,试图说服对方。

“如果是那样,也好,让李家窑人的血,给西河的人提个醒,满口大东亚共荣的鬼子,就是用刺刀和百姓们共荣的。”何振梁一脸肃穆的说,狠狠的踩灭了脚下的烟火。

看着一脸决绝的何振梁,谭洁知道他已经拿定了主意,一般的话很难打动他,心里急得不行,但她不能眼看着他们遭受损失而无动于衷。“也好,那我们就一起用血肉之躯抵挡敌人的子弹。”

“这可不行。”这下轮到何振梁急了,通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我们西河的百姓还指望你们呢。”

“哪有人民的军队看着自己的亲人流血而不上前的?世界上有这个道理么?”谭洁故作一脸严肃的说。

这下何振梁没词了,像是困在笼中的鸟儿,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只好叹了口气说,“算了,我听你的还不行?”

谭洁暗暗的笑了,不用这招以攻代守,还真说服不了何振梁。“大哥,我知道你不想让我们做出牺牲,可你不要忘了,八路军是人民的军队,保护人民是他的责任,这就是我们和所有军队不一样的地方。虽然你不是共产党员,但是这些年,你为抗日出的力,一点不比我们少,李家窑参加八路军的,比哪个村子都多,我们记着呢,共产党绝不做忘恩负义之人,有一天赶走了日本鬼子,我们一定要偿还。”

谭洁说到后来动情了,眼里亮晶晶的,何振梁听的也激动了,他没有想到本能的爱国热情,被八路军当成功劳记在心里,一时间有了遇到知音的感觉,不觉得抓住谭洁的手。“我这些年是白混了,一直以为看穿了这个世界,不相信还有穷人的政府。我帮你们,纯粹是因为你们打日本,真是糊涂,如果你们不嫌我岁数大了,我要求加入共产党,参加八路军,和小鬼子明刀明枪的干,省得这么窝窝囊囊的活着。”

“共产党欢迎你这样的人,但是你不要参加八路军,李家窑还离不开你,打仗的事交给那些青年们。”谭洁说。

“也好,需要我做什么,直说。我现在就把自己当成共产党的人了,你下命令就是。”何振梁道。

“好,我做你的入党介绍人。这次鬼子扫荡,运河支队损失很大,需要补充兵员,你看……”谭洁也没客气,单刀直入的说。

“这没问题,动员十几号人我有把握,还有什么?”

“村里要组建民兵,要有秘密的抗日组织。鬼子不是让各村建民团吗?利用合法的手段,创建自己的武装,必要时就可以保护村民。”

“这个思路好,我们完全可以做到。”

“李家窑虽然临近山区,容易躲藏,可是到了冬季还是不行。要找最可靠的群众,以家庭为单位,挖地洞,遇到紧急情况可以躲藏,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变被动为主动。如果李家窑成了我们的根据地,鬼子不会少来骚扰,要做长期对敌的准备,就要尽量减少自己的牺牲。所以抗属们,一定要躲出去,避敌锋芒,鬼子没有足够的兵力常住山区。”

“我明白了,和小鬼子斗争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过你放心,李家窑的人,没有软骨头的,保卫自己的国家,谁也不会当孬种。今天的场景你也看到了,没用谁去组织,大伙都上前了,村里人的团结是有名的,八国联军的时候,咱村还出过瓢把子,可惜他死在清政府手里。”说到这,何振梁的脸上显出激愤的表情,显然那是一段让人伤心的历史。

“不是政府的腐败、无能,中国能被小鬼子欺负吗?因此我们一定要建立老百姓自己的政府,让国家变得真正强大,只有国家真正的强大了,才没有人敢欺负你。”谭洁深有感触的说,又道:“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汉武大帝、李世民、康熙王朝,谁敢欺负我们?为了这一天的重新到来,我们活着的人,就要奋斗,甚至牺牲。”

毫无疑问,谭洁的话是鼓舞人心的,看到一个女人都这样不惧生死,何振梁十分震撼,他似乎朦朦胧胧的感觉到了,为什么共产党的生命力那么强。当一群有目标的人,有信仰的人,为了国家、民族,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团聚在一起,生发出的力量必然是惊人的,是任何力量都无法摧毁的。和这群人在一起生活,一定充满着活力。“谭政委,你说的太好了,我何振梁从来就不想浑浑噩噩的活着,小鬼子欠咱的债,必须加倍偿还。真有那么一天看到了自己的政府,我就是死也会瞑目的。”

“会的,这一天一定会到来。”谭洁充满信心的说。此刻她脸上表现出的自信,热情,就是木头人也会感动,何况何振梁本来就是个热血汉子。

谭洁出山的第一仗就打赢了,而且胜的很漂亮,这让她那沉寂多少天的心又沸腾起来,当她走出后院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一个人——肖鹏,如果他在,准会掀起新的斗争风浪,他真的葬身水底了?

走出了李家窑,米不梁有说不出的沮丧,用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来形容,那是再恰当不过了,他那本来就难看的脸,此时像似遭了霜打的茄子,几乎没有血色。自己窝火不说,和他一起来的人还埋怨他:没有金刚钻就不要揽这瓷器活,税没收上来,人没带走,差一点把小命丢下,真是打不着狐狸惹一身腥。米不梁是牙掉了往肚里咽,他也没有想到李家窑的人这么厉害,尽敢公然和皇军对抗,人心那么齐。平时都说老百姓好欺负,可是一旦他们变了脸,比老虎更可怕,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原来是这个道理。只是就这么认输了,他米不梁以后在皇协军就不用混了。看来,唯一的办法是借兵,他相信,只要有了实力,反败为胜不是不可能,所以他直奔唐家集而去。

小野把西河分成了三块之后,曲营长就带兵住进了唐家集。所谓的唐家集,不过是个较大的村子,是由乡民自由贸易而形成的市场。在村子中间,开辟出一条十米宽,一公里长通道的地面,村民们的交易主要是农副产品,乡公所就在这条大道的东边,现在则成了曲营长的营部,他的一个营的部队,就驻扎在这周围的乡村中。

刚开始进驻唐家集,曲营长还挺高兴,这里毕竟山高皇帝远,自己说了算,大小也算一方诸侯。可是很快他就厌烦了,因为这儿太冷清了,没有妓院、赌馆和像样的饭店,大姑娘,小媳妇清一色的穿着条格上衣,碎花小褂,头发扎成疙的咎,梳成大辫子,说话全是当地口音,把他烦的天天发脾气,喝醉了酒就骂人。后来他的勤务兵在村子里给他找了个相好的,他的怨气才没了。米不梁来到唐家集求救兵,此刻的他根本不在营部,正坐在相好的小炕上,有滋有味的喝着烧酒,两眼色迷迷的,一个劲的往对方胸脯上瞄,这个女人虽然比他大了足有十岁,但是那股风骚劲儿却让他不能自己。在这唐家集一带,她也算个人物了。早年她曾在天津的妓院里干了十年,后来被人赎出,当了几年姨太太,到年老色衰,被赶了出来,主人给了她一笔钱,她就回到了家乡。因为见过世面,兜里又有几个钱,日子过得还不错。现在虽然年龄大了,但是身上那股浪劲儿,却是村里那朴实的姑娘无法相比的,曲营长是风月场中的老手,当然熟悉这股劲儿,自然沉醉其中。他这个人,本来也没什么雄心壮志,做官的原则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再加上松树岭受戳,孙家大院受辱,使其更加信奉自己的做官原则。他看的出来,无论共产党还是国民党,都不是他曲营长能对付得了的,在战场上立功授奖,升官发财,不是他曲营长能走的路,他驻守的地方,只要不出大事,就烧香磕头。于得水的绝户计,他打心里是不赞成的,他觉得在农民身上加税,不但收不上来钱,很可能引起暴乱。你想啊!某些农民为了一两个小钱都会打得头破血流,你加这么重的税,不是逼他们造反?他于得水上下嘴巴一合拢,说完就没事了,可是出了事,不还是当兵的倒霉?所以他来到唐家集,对治安队收税的事很消极,能拖就拖。他给自己算了一笔账,最后认为这是个赔本的买卖。税收上来,功劳是治安队的,说穿了,是赵奎的,他们只能白出力,不讨好,得罪人,然后治安队拍拍屁股走入,留下一屁股屎让他们搽,而他们要面对村民们一张张冷脸,说不准走在半路上,挨上一砖头却不知是谁打的,这明摆着是陪到底的买卖,他曲营长会干?既然不敢明面顶着干,那就三十六计“拖”为先,反正小鸡不撒尿,各有各的道道。米不梁碰到这么一位大爷,还有好果子吃?何况他和女人在喝花酒,这不是败兴么?

勤务兵不能不来找,但他也犯不上看曲营长的脸色,说完了话,就比耗子溜得还快,眨眼间不见了。那个女人则撇撇嘴,用手绢搽着手,不屑一顾的说:“这个姓米的是什么官,架子不小么,还敢调你曲营长。”

曲营长本来就不痛快,一听这话,火就更大了,张口就骂:“他米不梁是个鸡巴,老子扛枪的时候,他还是个小混混,别说他,就是他的主子赵奎,也不是个鸡巴,除了添日本人的腚沟子,狗屁不是,连他爹都照样卖。”

他这一发火,不但米不梁挨骂,赵奎也跟着倒霉了。那个女人听后开心了,笑眼又眯成了一条缝,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在男人的眼里地位重要?她见曲营长为了和自己开心,公事都不办了,当然十分得意。

曲营长又端起了杯子,进入了温柔乡,把米不梁扔到了脑后,在熏熏的暖风之中沉醉,享受着人间的极乐。米不梁可成了热锅上的蚂蚁,面对勤务兵那张讥嘲的脸,恨不能把曲营长揪出来,让他发出调兵的令符。可他又不敢对勤务兵发火,只好一遍遍的说:“兄弟,麻烦你告诉我一声,曲营长在哪,我自己去找。”

别看勤务兵在曲营长面前像猫一样听话,但是在别人面前,他就是大爷了,俗话说:宰相家人七品官,他哪里会把米不梁放在眼里,任凭他怎么说,理都不理,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像似老僧入定,把米不梁气得几乎吐血。其实这也怪他,如果不是他太抠门,哪怕拿出一盒烟,这个问题早就解决了,中国的官场给门房小费,已成了惯列,他岂能不知?他这一等,就是晚饭过后,天都黑透了,曲营长不但酒喝足了,连男女之间那点事都干完了,才浑身疲惫的回到了营部,此时的他,早已把米不梁的事扔到了脑后。看见无精打采的米不梁,他才想了起来。

“你还没走?”他问,然后喊勤务兵泡茶,又把他凉在一边,像似身边没有米不梁这个人。

米不梁虽然恨的牙痒痒,脸上可是一点也不敢表现出来,虽然都是扛枪的,可人家是正牌出身,能把治安队,公安这一类的人列入军队之列?在他们眼里,穿制服的,连杂牌也算不上,就是老百姓拿着烧火棍,公鸡下不了蛋那伙的,何况有事求人家。“曲营长,你回来了,忙了一天很幸苦。”

他这话本来是在恭维对方,可是曲营长听着却十分刺耳,耳根子发热,因为这一天干什么了,他比谁都清楚。他的确辛苦,可不是因为公事,是和女人大战辛苦,米不梁这么说,分明是在讽刺他。当时他那脸就耷拉下来,比长白山还长。

“你他妈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要是你妈没教会你说人话,学会了再来。”曲营长怒吼道。

曲营长这一顿机关枪把米不梁打懵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目瞪口呆的站在那,像触了电似的不动了,在他的记忆当中,皇上还不打笑脸的,今天曲营长是怎么了。勤务兵看见这副情景,差一点没笑出声来,把毛巾递到曲营长手里,脸却转向了一边。

过了好一会,米不梁才转过神来,知道他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只有自认倒霉,暗骂自己瞎了眼。明明曲营长脸色红晕,酒气熏人,却说他工作辛苦,这不是讥诮他么?

“是兄弟说错了,向曲大哥陪罪,还望大哥大人不计小人过。”米不梁苦笑着说,抱抱拳。

“算了,有事说事,我要休息了。”曲营长皱着眉头说。

“我像曲营长求援来了,在李家窑,暴民抗税,我的人太少,抵挡不住。”米不梁说。

“李家窑,你去了李家窑?”曲营长站了起来,声音大的吓人。“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看你是昏头了。”

“不是我想去,是赵队长逼我去,还说是小野太君的命令,我没得选择。”米不梁感觉到情况不对,灵机一动,就把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反正他们也没在场。

曲营长听说小野点了头,也没咒念了,但是他知道,那是个顶难缠的地方。“你说,用多少人。”

米不梁本来是假传圣旨,心里也在发毛,却没想到歪打正着,拉大旗还真管用,腰杆子一下子就硬了,说话的语气也不一样了,他故作沉思的想了想,“两个连差不多?”

“多少?”曲营长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两个连,当然多了更好。”米不梁也没有听出曲营长问话里的意思,继续狮子大开口的说。

曲营长差点被他气笑了,故意皱着眉头说:“李家窑几千口人,两个连怎么够用,一个营也不算多。”

“还是曲营长高明。”米不梁仍是没有听出曲营长话里的谐音,还在顺着杆爬。

“高你妈个头啊,用不用我去找小野,再给你调一队皇军来?”曲营长变了脸,气势汹汹的骂了起来。

米不梁这才知道弄错了,脸色尴尬之极。“别生气么,大家都是为日本人办差,你说多少?,听你的。”

曲营长“亨”了一声,心说:“你他妈的想让老子坐蜡,老子就那么蠢?老子派人镇压,功劳是你的,等你拍拍屁股走人,当地百姓不恨死了我,我在这个地方还能住?可是不派兵也不行,这小子回去向小野告状,小野准会发火,得罪了小野可不是玩的,得想一个万全之计。”曲营长想到这,伸手掏烟,每次遇到难题,他总是习惯性的抽烟。这一次还没掏出烟,办法他就想出来了。“我的部队都在外面执行任务,家里就剩下一个排,你要是觉得不够,就等几天,等我把人凑齐了,你再去李家窑,怎么样?”

米不梁倒抽了一口凉气,心说这个曲营长真是抠门的可以,两个连,一下子砍去了四分之三,算盘真精啊,虽然这样,他也不敢再等几天。过了几天,谁知道他又会变出什么花样来,他是真怕了曲营长。“就一个排吧!”

“那好,明天一早,我把一个排的人交给你。”曲营长说。

米不梁点点头,他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见米不梁走了出去,曲营长告诉勤务兵,把一连一排排长找来,脑子里就转开了,想着怎么跟一排长说。一排长这个人,脑瓜比较活络,话不用说的很明,但是有些要点还是要点明,免得出了纰漏。自从小野把地盘分给各路诸侯后,就有明确规定,在谁的防区出事,就由谁负责。临来的时候,石冠中也再三交代,一定管理好自己的地界,不要惹出麻烦。他知道石冠中为什么这么小心,这和楚军失踪有关。虽然他们没有证据证明楚军是被日本人抓走的,但是这种可能性极大,因为在西河,谁都知道楚军是石冠中的小舅子,没人敢动他,如果有,也一定是日本人,而且是为了黑水潭的事。这是石冠中的死穴,如果鬼子怀疑这件事和他有关,楚军再咬定他参与了,石冠中就完了。一方面是内部有事,另一方面是袁国平在一旁虎视眈眈,石冠中敢不小心?如果石冠中的位置不稳,他们也好不到哪去,唇亡齿寒啊!

片刻后,一排长走了进来,敬个礼,站住不动了,等着训话,显得很恭敬,毕竟,他和营长之间的距离还远。

“明天,你和治安队去李家窑,那里的老百姓抗税,米不梁来求救,咱们不能不管,但是怎么管,管到什么份上,你心里该有数。”曲营长盯着他的眼睛说。

“请长官明示,我一定会照办?”一排长回答说。

“我没有明示,不过我想提醒你,当兵的吃粮打仗是天经地义的,因为在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那是军人对军人,没的说。李家窑可不是军人,是老百姓,怎么做,还用我告诉你?”曲营长目光幽幽的说。

“卑职明白了,军人的枪只对准军人。”

“行了,至于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孙子兵法上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曲营长说到这,站了起来,打了一个哈吹。他大战了一天,的确有些困了,乏了,他需要养足精神,明天还要继续战斗,这个女人的确有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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