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充满着来淘金的外地人

一生中在上海吃的第一顿饭是在新开元,印象最深就是碗大的鱼丸,白胖嫩鲜。那时我还没有开始在上海的生活,是旅游。几个月后拖着一口箱子,站在徐家汇的我可想不到一待就是六年多了。

那天吃的是必胜客,6寸PIZZA和一份罗宋汤。挣脱了被安排的人生,相信自己有满把的信心力量和未来。那年徐家汇周边一居室的房子每月950元,房子旧但是该有的都有。房东给了我一辆自行车,也很旧。在那个房子里我住了半年,经历了数段感情,拥有了人生第一台电脑。还有第一次用单独的信箱。

楼下有

个饭馆,那时的盖交饭5元一份,很好吃,中午的时候还要排队。旁边有个联华超市,第一次看见打碎的鸡蛋也可以装在食品袋里出售。

有家叫什么旺的火锅在静安寺,真是很旺。在那里参加一次很大的聊天室聚会,领头人是当时的上司,认识了一个台湾女孩子,她跑来说很喜欢我那件立领的中式绸缎上衣。大家那天都喝醉了,那是第一次在上海喝多。天文台后面有家新疆菜,那是第一次吃新疆菜,大盘鸡、跳舞的维吾尔族姑娘,油腻腻的地板,但是很开心。

六年的时间,只去过几次杨浦区。不过那年背地图找客户时,真被那里害了,呵呵。一条路原来有几千号,走半天没有尽头。就像坐车总是下错站,原来去任何地方一定要说出某路和某路的交叉口,否则真的会找不着北。上海的确很清晰,除了这里没有任何地方是报两条路的,但是的确很有效率。还学会了大转小转,这是在上海生活首先要学会的。

上海人其实并没有很排外,只是比较自我,他们坚信自己的生活方式和判断标准,他们排斥的不是外来的人,而是失败者和异类。失败的标准未必完全是钱,当然钱是很重要的标准,更重要的是态度。上海人欣赏强势而非弱小,也许弱小会变成强势,但异类则很难翻身。简单说,你可以慢慢熬,但你不能跟他们做对。熬成婆上海人很好处,不参与他们的判断标准和价值观,你肯定会很受伤。他们的自卫比包容要彻底得多。

上海总是被诟病的城市,并不完全赞同。大量揣着梦想来淘金的外地人,像我这样的,多少在上海找到了自己的一块地方,也许未必成功,但是还是要领情。它的确给了更多的机会,更宽的视野,自然也有更多的残酷。不喜欢可以走,喜欢的留下,如果既不喜欢又出于各种原因走不了,那还是领情吧。不必苦大仇深,从没有人请你来,也没有人赶你走。

上海人是认真生活的模范,对于生活,尤其是物质的感受他们非常认真,这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到的。也许很多事情他们并没有很大的野心才干,但是对于生活,他们的态度不亚于任何期待长期稳定发展的公司总裁。在漫长而短暂无常的人生里,他们从细节的每一寸入手,将当下和未来都画成图纸,然后仔细对照经营,可以是坐不坐空调车的成本计算也可以是究竟买几套房留着收租的利益比较。你无法想象在这样仔细的生活中,有什么是没有被核算过的。这是很可贵的,更可贵的是几乎所有上海人基本都沿用并坚持这样的经营态度。

这个巨大的规范市场,市侩中却保留传统。即便是日日嘲讽的亲友,也会在每年清明全体出动祭奠祖先,尽管嘲讽和攀比在墓地依然继续,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是一家人。一个家族就是个完整的小市场,人人攀比个个仔细,很难彼此离开,也很难彼此热爱。这里没有极端的决裂也没有彻底的包容。听起来很模糊,其实也很简单,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幅画,而其他人都在这幅画里出现,也许只是背景但是绝不可缺。这个理论是,“我从不为任何人而活,但也绝对不能为自己活”。这些特征在50~60年代人身上比较明显,而他们正是今日上海的支撑。而年轻一代,逐渐开始发生变化,但根本上的改变并不明显。

这些品质未必让所有来到上海人外地人所了解并接受,外来人与上海人之间最大的隔阂从没有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就已经根深蒂固,因为有三个字早已给彼此造成了巨大的误会和伤害。这三个字就是著名的“外地人”。这时就觉得上海人其实很单纯脆弱而自我,难以想象整个城市几十年来都把这三个字挂在嘴边,也许这也就在希特勒时代面对犹太人才会出现的景象。希特勒早没有这样的影响力,而精明谨慎的上海人却说了几辈子,由此被骂了几辈子,没有悔改的迹象,彼此也没有为此妥协的意愿。隔阂就变成鸿沟,上海人更加自我,外地人更加敌视,无谓又无奈。

上海有很多值得人喜爱并容易习惯的优点。比如这里生活很方便,交通发达24小时便利店三步一岗。如果你坚持不出门,那么可以放心,从生活物品到服装家电,都可以一个电话搞定,而且会最快速度送到面前。前提当然是钱,不过未必需要很多。这应该也是一种人性化。

上海人讲究秩序,从精神到物质到生活。正如之前所说,如果人生已经被他们画成图纸去经营,那么秩序就是保证这一品质的前提。他们热爱排队,队伍越长排得越心安理得,相信人多就是保证,这成为一种循环。不管是为了买一只包子花一小时排队,还是为了买一个房子花一天排队,在他们心里都没有本质的区别。面对自己没有足够经验判断价值却急于尝试或得到的东西,他们相信队伍越长越可靠。这样的品质与他们对待步行差不多。

人们印象中的上海人精致而爱享受,那是你没有真正与上海人一起生活。即使是小康家庭的人们也会愿意省下空调车与非空调车的差价,省下两站三站路之间的车费。当他们告诉你五分钟走到的路,你要作一刻钟的打算,如果他们说走走十几分钟,那基本是接近半小时了。这并不是他们在骗你,而是习惯,习惯于步行让他们觉得并不是很远。而如果这个城市只剩下中年人,那么很多出租车公司将面临倒闭。这些都再次印证了上海人对于生活的经营是完全一丝不苟的,那些经营的目标往往是房子、股票、投资或出国,而不是更好的享受生活本身。这么说的时候又会觉得上海其实很柏拉图,也很群体,因为他们身边所有人都无一例外的选择了同一条。

群体告诉我们关于上海人的另一个关键词,面子。面子对于上海人不是一时的意气用事或是瞬间冲动,而是细节到呼吸延续到死亡的根本原则,如果你弄明白并理解透上海人的面子问题,那么也许你才开始真的接近上海人。

要准确描述上海的面子问题实在很不容易,因为在某些程度上它与其他地区所理解的面子有些差别。很多时候人们会觉得某某的言行直接伤害到了自尊或荣耀,为此觉得没有面子。而在上海人的生活中,往往并非某一事件触发了“没面子”的感受,恰恰相反,面子是上海人长期的工程。有没有面子不是突发事件,而是在长期的攀比和经营中暗中较劲的漫长感受。至于攀比的对象其实并不广泛,大多来源于亲戚朋友或同事,基本是狭小生活中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对象。完全不可小看这样的“面子”问题,它决定了上海人在面临竞争和差别时的第一反应。

上海人在生活中是极其有自知之明的群体,闭上眼睛都能算出家庭的盈亏出入,不光是自家,连别家的也能估算九成。这在本质上并非恶习,但是正因如此反而造成了上海人强烈的不安全感,攀比和虚荣往往由此衍生。在行为上就造成他们非常精细谨慎的特点,甚至在买一件衣服时也会很仔细得想到身边的任何人在购置上一件新衣时选择了怎样的款式、质地、品牌包括有没有打折。这并不代表他们会沿用他人的选择,而是在性价比的比较上,他们会很仔细得在这件衣服的至少某一点细节上有超过对方的保证。这一点也许是更贵,也很可能是更便宜。因此任何细节都没有绝对关系,它们所要保证的只有一点,就是面子。而这些细节里最少被提起的却是最简单直接的理由,“我喜欢”,这个理由是不大会赢得面子的,相反会在背后引起诟病。

对待衣服的态度与上海人购买其他一般物品的态度基本类似。但是上海人在选择大件购买的时候,比如住房,却是另外一种态度,不过对于装修和家具倒是基本沿用了之前的消费心理,也是面子的一部分。

到这里所分析的是上海人对待一般物质的面子问题,再细化就说不完了。而面子问题还有跟更直接的表现,就是在于子女问题,这包括子女的长相(上海话叫卖相,这是个非常有意思的词)、学业、就业、婚娶。。。子女问题是上海人面子构成的最终点,也是一切可改造资源的最大体现,这不是上海的问题,而是由今天在上海起决定性作用的中年群体所决定的,这一批人的“面子”决定了80%上海人的生活趋势,其中包括正在逐渐取代他们的父母成为经济支撑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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