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谁真比“范跑跑”、“杨不管”强多少?

四川地震,震出一个在网上快被声讨到不能做人的教师“范跑跑”;讨论最热烈之时,几乎所有痛斥批判范跑跑的人,都差不多就快成了上帝派赴人间的灵魂官;每个人似乎都掌握了可以随意口头道德审判他人的巨大精神权力。






6月的安徽又出来一位“杨不管”老师;这一次倒是有九成网民都在跟贴声援“杨不管”,称其系无奈而非冷血。有网友甚至举例诘问反对“杨不管”的人:“如果你因为劝架被人砍断4指,你还劝架吗?”






可现在,又有精英站出来对“杨不管”老师的行为不依不饶并大加讨伐说:“这样的老师教出的学生,怎能理解‘五讲四美三热爱’?怎么能践行‘八荣八耻’?生命意识是这个社会存续的底线,如果丧失,指望民众正常进化到有社会责任感的公民简直就是天方夜潭。……总之,好的社会是法治的社会,但更应是道德的社会.‘杨不管’不可饶恕。恳请热心的网友不要再为他辩护。”






没有身临其境就坐在电脑前,说话可真是义正辞严且铿锵而有力!






在中国,永远不缺的就是道德看客;永远不缺的就是对他人的“嫉恶如仇”和“除恶务尽”。






之前还有其它类似事件——


上海的金晶,当她刚刚在巴黎保护完奥运火炬之后,国内媒体和网络之上,铺天盖地都是一派赞扬歌颂;可没过多长时间,愤青们开始抵制“家乐福”了;而金晶个人发表意见,表示不同意、不支持这样的抵制;网上立即翻脸,保卫火炬的民族英雄没当几天,赶紧就被网上追究成了民族“叛徒”和“汉奸”。






能允许一个姑娘,既保护了火炬,之后还可以保持对狭隘民族主义抵制的个人选择吗?






不允许——尽管你前边保护火炬功德无量,但如果你不加入公共抵制,居然还敢在民族主义面前保持独立思考和选择,那你肯定就是被法国收买的汉奸。






再者就是,“抗震美女”鲁靖,她在“5·12”地震发生后,自动请缨赶赴地震最严重的北川、绵阳、都江堰等地做抗震志愿者。在抗震救灾过程中,鲁靖曾经历生死考验从未退缩,被称为“抗震美女”。她回京后曾闭门大哭3天,后在博客发表惊人言论:“嫁人就要嫁‘范跑跑’!”鲁靖这样解释她想嫁范跑跑的缘由:“‘范跑跑’是现代男性的典范,在这个被谎言充斥的世界,‘范跑跑’是真实的;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做英雄,‘范跑跑’的反应是正常人的反应!没有亲历过那场灾难的人,都没有发言权!范美忠可嫁!真实的小人!远远好于虚伪的君子!”






于是,又有网友大骂鲁靖:“她说不经历过这场地震的人是没资格评价‘范跑跑’的,不经历过这场灾难的人说出公正话来的都是虚伪的人,这意思说,所有中国人灾难面前都必定是‘范跑跑’这样的反应!你凭什么臆断非灾区人民的良性!”也许,鲁靖对非灾区人民的臆断确实很有问题;但我又想反问一句了:可谁又能预先就完全臆断非灾区人民个个都可能成为黄继光、董存瑞、刘胡兰那样顶天立地的英雄呢?






作家史铁生,曾经在他的长篇小说《务虚笔记》当中写出这样一段情节——






一对恋人,男方是年轻的革命者;女方是革命者的未婚妻;庄稼地中,全副武装的国民党敌军追赶得紧,结果,未婚妻为掩护革命者恋人,让他马上逃跑,而自己吸引了敌军的注意,之后不但被抓并且因为忍受不了敌人的酷刑折磨,最后就写了投降书。






几十年之后,侥幸逃跑的革命者,后来就成了高级干部,而抵命掩护革命者逃跑成功的弱女子,却成了无数群众眼中的可耻叛徒,终生遭受来自周围的所有轻蔑与唾弃。






史铁生于是在小说中这样疑问道:如何当年这年轻男女要换过来,谁又能保证结果会不会完全反过来呢?






再极而言之,现在每个人都可以轻松地敲着电脑键盘,回避着现实中可能发生的极端苦难与不幸,而让自己成为道德审判他人的精神红衣法官,成为在电脑与网络上“嫉恶如仇”“除恶务尽”的灵魂优越者。






可如果,假设我们每一个人真正遭遇到了象小说中那年轻未婚妻的极端处境,谁敢保证自己在严刑拷打之下,就不会成为叛徒的万一可能性呢?真要是现实的苦难和不幸临到了自己头上,您还能对自己那样“嫉恶如仇”和“除恶务尽”吗?






不扯远的。比如就在北京的某个夜晚,一群歹徒手持凶器,正在对某个弱者行凶作恶,谁能保证自己立即大义凛然就上前见义勇为呢?






再比如,某地长途汽车上突然冒出几个持枪歹徒抢劫行凶,怎么经常听到的消息,经常就是全车人都默不作声接受抢劫呢?






还有更极端的,某人被歹徒抢,有人站出来与歹徒搏斗受了伤,可最后被救者却连出来作证都不肯。可以用尖刻的评语去道德谴责象这样的胆小鬼,但这样的人真可以用法律定他们的罪吗?






再换言之,如果真有这样的处境:歹徒的尖刀就抵在你的心口、歹徒的枪口就顶在你的太阳穴上、地震的巨石眼看就要砸在你头顶上,谁敢保证自己就能毫不犹豫会先救别人再舍身自己?






就象上面所说,刀扎在胸口前、枪顶在太阳穴上、石头眼看就要砸在头顶上——这时给每人现场发一台可以上网的电脑——谁又能保证还敢那么轻松敲字说“嫉恶如仇”和“除恶务尽”呢?






网上的“匿名英雄”我见识了无数,但现实当中的无名英雄,我还真没见到几个。所以,我们每人都不要把自己洗得永远就象坐在电脑前边那样干净,我们每个人都可能会胆怯会害怕会惜命会逃生。再说极端一点,我们每个人真正面临生死处境,都有可能成为社会公德的叛徒。






生死关头,该站直自己的时候,我们都有可能是跪在地上求饶讨命;既然如此,真该自己面对自己忏悔心中罪恶之时,我们就更不可以让自己站得笔直,还不吝对他人的大嘴巴谴责。






根本不必拿大地震举例,就是在一辆公共汽车之上,见到有三个持枪歹徒对一个弱者行凶,我们哪一个个人,又可以保证自己不是“范跑跑”?不是“杨不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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